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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割腕?? 李绘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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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绘又睡到了中午。
李绘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病房,除了一张柔软的床和旁边还没有撤走的吊瓶之外,宽阔的房间,精简的装修,怎么看也不像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像是有人进来看过他醒没有。
欧阳擎炎和魏御雪还有沈翼就站在病房外面讨论事情。
李绘不是刻意要听墙角,只是他觉得现在出门会打断他们的谈话,都下床了,走回去装睡有点太丢人了吧?
心理安慰叠起来之后,就可以盖住人类喜欢偷听的本能。
“御雪,不再待几天了吗?”沈翼问。
“不了,我今天送他回Y城,顺便去蓝湾办点事。”
“他还要你送回去?”欧阳擎炎不明所以,他今天没编辫子,只是把发扣扣在了那一束头发首端,一抹赤红色的头发散在侧肩上,“那他怎么来的?”
沈翼当然知道是中心区送李绘来的,此刻见魏御雪没有马上接话,他便开口道:“好啦欧阳,要不你也送御雪回去?”
“我没跟外人坐同一辆车的喜好。”
李绘顿时耸起了肩膀,突然被这么说,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魏御雪歪头偏过欧阳擎炎的身影,看向几步之外玻璃门前露出的衣角,出声道:“你醒了?”
李绘在心里给魏御雪赔了个笑,只好拉开房门。
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之前待在魏御雪的身体里还好,可以安心地和这里的人扮演朋友,但现在身体换回来了,欧阳擎炎说的也没错,他是在场唯一的外人。
不知道是不是魏御雪心细如此,能感知到李绘的不自在,他向前走了两步,隔开了其他两人打量在李绘身上的视线。
他比李绘高一些,低下头随和地看着他,“跟我走吧。”
“李绘。”沈翼带着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那双眼睛还是那般如沐春风,“谢谢你代表九区参赛,欢迎你以后再来九区。”
李绘喉咙一紧,下意识看向魏御雪,后者轻微颔首,也不说客套话,对李绘说道:“以后你想来就和我说,我让人送你。”
李绘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本就不擅长表达,小声地说了句:“好的谢谢……”
他跟着魏御雪的脚步走进了电梯,差点同手同脚了。
李绘感到自己内心很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九区外的风景已经与他隔绝,所谓的人际关系也不必再佯装扮演,仿佛这一切荒诞都尘埃落定,他等来了最好的结果,现在将要返程结束这一段神奇的“交换人生”了。
他看着魏御雪的身影,想到自己之前“成为他”的时候也是这般松弛吗?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很紧张吧……没有那些时候是心里不慌的。
可能还有点不舍得。
但细细数来要问他具体不舍得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返程的时候,司机在前面开车,魏御雪跟他坐在后座。
李绘憋着一股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御雪,你真喜欢欧阳擎炎吗?我怎么觉得他情商又低脾气又差啊……”
魏御雪想起来今早看到李绘在病房门口听到的话,笑了一下,“他不是故意要说你的,不过他性格是没有那么好。”
“看来你是真喜欢……”李烩有点无力反驳。
魏御雪没有回答,他总是这样面容和煦,眉目秀若清风,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李绘看着竟然滋生出一点难以理解的心情。
李烩死气沉沉地说:“我要回去上学了。”
“嗯。”
魏御雪听起来心情不错。
“可我已经半年没学了,我现在就堪比放了大长假但是一页书没翻,结果突然被告知要开学了,你能懂这种焦虑吗?”
“我跟你一样。”魏御雪喟叹了口气,“我已经半年没上班了。”
“你上的什么班?我之前怎么不用上?”
李烩没想到魏御雪也会淡淡地说出这种死人感很强的话,他还以为魏御雪只用躺着花钱、坐吃空山。
“你可能处理不来,所以我找了临时工,现在要回去接手了。”魏御雪眼睛斜视了一眼窗外,没有正面回答工作的事,“就是一个很烦人的工作。”
见李烩貌似还想开口追问,魏御雪直接把这个话题聊死,他道:“还有机会换的话,就让你来上班。”
“不不不不换了不换了……”
这招是真管用,李烩什么也不想问了。
李绘继续请假,他实在是心累的不行了,焦虑地玩了两天手机,实在没做好心理准备去上学,看到爸妈的时候久别重逢的感动,还有一点心虚。
直到班主任又发消息催他去上学了,他感觉自己再装病下去爸妈也快发现了。
李绘哄着自己放下手机去学校。
他背着书包坐到教室的时候,他离开半年,原来坐在班里的位置已经换走了,桌面上摆放的东西也跟他习惯不一样,书立上课本和练习册分区摆放着,练习册的答案和试卷也没有混在一起,桌面上摆着一个黄色的橡皮擦,似乎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仔细一看好像笔筒里多出来了一支新的水性笔。
李绘拿起一张试卷,按标题上的时间是来看,是上周周测的化学卷子,选择题前面没有写下选项的ABCD,而是直接在选项序号那里圈起来。
跟他自己原来的习惯不一样。
李绘不知道为什么,他坐下来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放空了,放了半年假,他现在对这里就是一整个陌生的状态,甚至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的时候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要面对日复一日枯燥生活的学生。
李绘手指摩擦着这张卷面,背在身上的书包也往了拿下来。
他开始翻找答题卡、练习册、草稿纸……
答题卡上的字迹是魏御雪刻意模仿自己的……
连草稿纸上的计算都写得很整齐……
哈哈他三十分的语文作文,必须品鉴一下……
李绘细细看着上面的笔迹,摸着学校打印的劣质纸质,他轻轻用手抹了一下,字迹上的墨水随之晕开。
李绘反手凝视在拇指晕黑的墨水上,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李绘心里很烦躁,拿起练习册不会写,只想翻看魏御雪这些时间里做的事,魏御雪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没有提起的那些细节,他一样一样查看,他试图透过这些留下的证据去证明这不是梦。
全班静悄悄的自习,只有他置身事外。
李绘时不时看向窗外,又抬头看一下那慢如龟速的挂钟,脑子里想起来自己那天在红山赛车场上凭借着直觉摁下刹车键,实在是太帅了……
可是……他们应该不会见面了吧?
“你去参加赛车了?”同桌突然拉了一把他的肩膀,凑到他桌子这边说。
李绘肩膀立马耸起来,感觉背后有点凉凉的,直接被问懵了。
“我眼睛又没瞎?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
“嘘嘘嘘!别喊这么大声嘘我求你了,嘘——”
同桌瞪着眼看着他,好像马上就要被气晕过去,李绘扯着他的胳膊拧了一下,企图控制住他的情绪。
李绘赔笑道:“这是个误会……你信吗?”
“我说你一上高三就变了个人似的,原来真的深藏绝技啊。”
“别调侃我了。”
“你少来,以后我再也不会大课间去超市帮你带一根烤肠了。”
“开这种玩笑。”李绘冷汗冒了一头,脑子里只想着糊弄过去,“我头好晕……”
“苟富贵,勿相忘!”
“若为佣耕,何富贵也,别闹了……”
“那你佣耕去,怎么还来上学?”
“唉……今时不同往日,数学大本讲到哪了?”
“讲完了?你干嘛?不过老杨一直劝你去A班,你现在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啊?”
“算了吧……你就当我之前是考神附体了吧。”
“呵呵,等会期末出分你又考第一。”
李绘这才想到还有期末考试,自己现在的知识堪比一只草履虫,他只想吐血。
如果吐血能取消期末考试就好了啊!
李绘撑着手臂,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复习资料,眼前天旋地转,怎么用力睁开眼都看不清字,他还以为是之前“炫光”的后遗症上来了。
头越来越晕,像在太阳底下晒到脱水了一样,蹙眉间传来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似乎要骂到他头上了一样。
“你们三区什么时候是信守承诺的人了?两年前从五区借过去的文物可还没还给我们,说话前能先掂量一下自己什么信誉吗?”
“远的不说,新九区红山赛车入围赛的时候你们五区应该没有按照联盟公约选人吧?怎么?五区监察官正义凛然,怎么严于待人、宽于律己啊?”
“新九区是按新规来定的,我上次会议已经提交了Y城赛车选人新标准,决议可没有被驳回,您老人家健忘我能理解,但别转移话题好吗?”
“文物走的中心区审批程序,Aky准的,你有异议?”
眼下是雪白的长桌,远处的窗外是漆黑的夜晚城市大楼闪烁的灯火阑珊,周围是不知道什么的莹蓝色的光标一闪一闪的,会议桌上坐满了全息投影的人,一个个穿着西装革履,带着一副透明护目镜一样的东西。
李绘头疼得快裂开了,他想死也没想起来自己到了什么鬼地方。
他低头看到自己右手小指上环绕着那枚蛇形戒指,墨绿色的蛇眼恍若在凝视他一样。
——魏御雪。
他又跟魏御雪换过来了?
为什么?
李绘的理智在巨大的脑压下已经有点崩溃了,他眼皮都抬不起来,呼出来的气息都灼热,艰难地咽下口水,整个口腔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舌根又翻涌上一股药的苦味。两只手冷得像死人,他抬起手腕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烧得烫手。
感觉现在倒下去就可以去死了。
魏御雪你有病不去治,跑来上班?
李绘实在不想睁开眼看到这惨淡的世界,说话也没力气了,用力压了一下手指甲,迫使自己不要当场飙脏话。
周围的架势愈吵愈烈,李烩已经困到怀疑人生了,他一边忍着高热一边冒着冷汗,想起来这帮人吵架关他屁事。
“别吵了。”
李绘调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涵养,艰难扯出一个微笑,撑着胀痛的眼睛。
“会议结束吧,好吗?”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激动得站起来的五区议员愣在原位,说到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了。
众人背后森然,像是才意识到刚才的讨论太过激烈,而这次不是什么临时会议,坐在主席位的虚影是Aky本人。
中心区最高议员。
半年来几个区内部发起的临时会议都吵习惯了,快让他们忘了中心区是谁说了算。
池煊还在面板上写字的电容笔顿了一下,当即宣布会议结束。
他今天全场站着做完的会议记录,紧张得呼吸都不顺了,他从没见过Aky这么严肃的时候。
从进门起池煊就觉得Aky心情不好,周身笼罩着低气压,池煊时不时瞥一眼他上司,不敢多说一句话。
Aky之前都会留存决议方案,即使是驳回也向来公事公办走程序,没有在会议上苛刻过什么环节,本来整场下来一句话不说就够吓人的了,现在直接叫停会议,谁见过这场面?
早知道把空调调高一点了……
池煊也在冒冷汗。
之前每次结束会议的时候他就会有一堆问题问Aky,Aky也一直乐于帮他解惑。池煊对Aky的仰慕在一次次积累下更加根深蒂固。在他眼里,Aky是最完美的人,从研究院到中心区大楼,那些方案和决策无处不在他的身影,温柔细腻,理性又富有判断力,他的情感浓度不高,淡淡的疏离又总是让人想靠近。
池煊来了中心区之后怼天怼地怼空气,Aky都没说他什么,他也更有底气,工作愈发积极,包揽全中心区上下所有的文件,筛选完后递给Aky决定。
Aky不在的半年里,是他工作最消极的时候。以前没觉得有那么多文件,没觉得这帮人讲话言之无物有那么的烦。
Aky今天态度冷下来,池煊直接被冻死了。
上下级的界限原来一直泾渭分明。
“你回去吧。”李烩感觉自己要猝死了,他感觉自己站起来就可以表演“脸着地摔个狗啃泥”了。
“好……”池煊默默退出会议光屏,蹑手蹑脚地从会议室前门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李烩胃又开始收缩,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咚”地一声,腰椎猛磕了一下椅子扶手,整个人跪在地上,胸口一直压着一股想吐的感觉。
李烩陡然捂着嘴咳嗽起来,他一张开手,手上占满了鲜红的血。
李烩看向自己被扯起的衬衫下露出的那一截手骨,上面有着细细的、密密的刀割痕迹——新的、像是刚割的。
割腕?谁?
他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谁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