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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年之痒 ...

  •   元瑛今年29岁,从校服到婚纱,她和泞光,一直是朋友圈的婚恋范本,男主外,女主内,18岁初相识的那天起,从未红过脸。
      今天是她们婚后的第七年,周而复始的生活终于有了改变。
      凌晨四点,家属大院的三号楼一片死寂,泞光的呼噜声在次卧发出沉闷,规律的动静,听得人昏昏欲睡。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香水味,被暖气片的余温烘烤着,散发出甜到发腻的腥。
      此刻,元瑛正坐在主卧的书桌前,只开一盏护眼台灯,惨白的冷光辐射出一寸方圈,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甚至,片刻前因为剧烈呕吐牵连出的眼泪,也被她迅速擦拭干净,娃娃脸上毫无血色,近乎透明,背影端正,远看像一座冰雕。
      是的,泞光出轨了,她可以确定,但她没有崩溃,没有摔打,更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她甚至感同身受起,电视剧里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原来是真的会产生近乎自虐的冷静。
      心跳是缓慢的,四肢是麻木的,大脑也趋近停转,可她还有呼吸,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能倒下去。
      元瑛的面前摊着三本黑色笔记,旁边放着厚厚一沓文件:不动产权证,银行流水清单,公积金结存,车辆登记证,以及泞光这两年,“业务招待”等各种名义报销的垫资明细。
      十一年的时间太长,长到哪怕仅仅是婚后的七年,两人的血肉,金钱,社会关系也早已盘根错节,无法剥离。
      但元瑛坚信自己可以,她的手已经缓过劲,一张一张翻得很稳。
      不经意间她伸手抚摸着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虽然尚未成型,但她能感受到,孩子给与母亲的支持和力量,正通过心跳传递。
      她集中精神,快速书写,笔尖在白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锐利,不带半分犹豫。
      房子是大头,目前居住的这套,是单位的福利房,房产证上是泞光独有,按规矩,辞职前无法挂牌出售,暂且忽略,两人在市中心还有一套大三居,当初的首付元瑛父母出资60万,说是借款,但实际并没有归还,婚后这些年元瑛虽然全职在家,但她的副业每月也有进账,属于共同还贷。
      接着是现金与投资,多亏泞光的工作性质特殊,家中资金都交由元瑛代为打理,开户也都在她的名下,一目了然,账户结余12万,定存30,以及价值50万的股票基金,此外,元瑛还有一笔10万的私房钱,用来应急。
      最后是债务清算,她们除了房子的贷款,没有外债,但泞光曾借职务之便,以亲戚的名义,在某家公司持有百分之五的干股,按去年的分红,约莫有十几万。
      笔尖在那家绿化公司的名字上顿了半秒,随后,她打了个一个叉“来路不正,以权谋私”她在心中冷冷评价。
      随后翻开笔记本,将凌晨下载的那几百张截图和录音文件,分门别类存进加密文件夹:作风违纪,开房记录和职务侵占。
      保险起见,她打包后上传到了云盘,一切准备就绪,天边亮起鱼肚白。
      六点整,家属大院准时响起脚步声,那是老人起床走动,倒垃圾,买早点的信号,还有保洁员清扫落叶的“唰唰”声。
      元瑛合上电脑,拔出 U 盘,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仔细洗脸,抹上一层保湿霜,甚至,破天荒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口红,涂了上去。
      果然,气色大不一样,苍白的脸色在化妆品的加持下,有了生气,镜子里的女人,挺胸抬头,目光锐利。
      二十九岁,被出轨,怀着孕,看上去似乎是命运的迎头痛击,但,她从小就是硬骨头,绝不会任由自己烂在泥巴里。
      今天的闹钟没响,七点半,泞光睡眼惺忪走出房门,头发做鸡窝状,身上的保暖内衣已经散发酸味,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脸色蜡黄,整个人显得浮肿而油腻。
      “老婆,几点了?怎么没叫我?”他习惯性地嘟囔着,半闭着眼睛往卫生间摸,一边开灯一边叨叨“今天省厅巡查组进驻,八点半有个动员会,我得提前十五分钟到场...”
      抱怨声戛然而止,泞光终于发现了不寻常,空气里没有散发着白米香,餐桌上没有吐司煎蛋,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文件,此刻应该在厨房忙活的,他的贤妻元瑛,正端坐在主位上,睡衣变成了一套西装裙。
      他走过去,余光一撇,当即大惊,厚厚一沓纸上满是数字日期,以及一枚银色的 U 盘,规规矩矩摆放在一起,瞬间将泞光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容沉浸的元瑛,这才发现,她居然化了妆,心跳莫名加速,昨晚的酒精,宿醉,失态,断片,一幕幕场景在泞光的脑子里回转。
      “阿瑛,你这一大早的,穿成这样干什么?”泞光干笑了一声,试图走过去揽她的肩“昨晚是我态度不好,我喝多了嘛,我知道刚怀孕的时候,容易情绪化,快去把衣服换了,躺床上歇着,我下楼给你买豆浆啊...”
      “泞所长”元瑛开口,语气平淡,客气地像是遇到了新邻居“先看看东西吧。”
      泞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顺着元瑛的视线,他看到了白纸黑字最上方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泞光的脑子“嗡”地炸开,残留的酒精化作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老婆!你干什么?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他像只被人踩中尾巴的猫,尖声质问,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不就是昨晚的情绪不高嘛?我都跟你说了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至于拿离婚来作势要挟吗?!”
      “我要挟你?”元瑛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她伸出手指,轻触手机,下一秒,令人脸红心跳的对话,毫无预警地功放在光天化日下“哥哥,你身上有我的香水味呢,回去不会被白开水发现吧?”
      “好好的,替她干嘛?扫兴...整天阴死阳活的像块木头,还是你好,多招人疼啊...”
      声音不大,但在客厅里回响的每一下,都像一击沉闷的耳光,精准无比,扇在泞光脸上。
      泞光浑身一震,煞白的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不自觉颤抖起来“你,你动我手机?”
      随即扑向餐桌,惊恐万状,伸手想去和元瑛抢夺“你凭什么查我?元瑛你疯了!”
      元瑛甚至没有躲,她只是抬起头,黑漆漆的两只大眼睛冷冷注视着,眼底的嫌弃与恶心,根本掩藏不住,看着以往敬爱有加的丈夫,此刻化身一条疯狗,哀莫大于心死。
      “泞光,别白费力气,”元瑛淡淡地说“全部的聊天记录,你们那几百张的合照,开房记录,包括你送她的手链金器,我这里都有备份,就算本地删除了,云端有,这个 U 盘里也有。”她指尖轻轻敲打桌面“如果你不按我的要求做,半点半省厅领导到位,我保证,9点钟他们就能收到举报,明天你应该就可以直接向纪委汇报了。”
      泞光闻言,膝盖发软,身体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椅子上,呼呼吸急促,冷汗直流,像条岸上搁浅的鱼,争求一线生机。
      果真如元瑛所说,一旦调查开启,迎接他的无外乎开除党籍,撤销职务,通报全省住建系统,在位多年,他太清楚这份材料的分量了,七年的苦心经营,毕生追求的光宗耀祖,都会在这个女人的疯狂下,灰飞烟灭!
      “老婆...老婆...”泞光溃不成军,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人前的风光和架子,他顾不上体面,死死拽住元瑛的衣裙,痛哭流涕地跪了下去。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相信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啊,你记不记得,那阵子你天天煮中药补身体,味道太熏人,我是迫不得已,你原谅我吧老婆,我心里只有你啊!”
      眼看着元瑛不为所动,泞光继续动之以情“十八岁我们就在一起了,你想想那年大雪天,我给你暖过脚,你生病我背你跑过三公里,我们这一路走来多少人看在眼里,谁不羡慕?十一年啊!阿瑛,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又来了,又来了...
      元瑛听到厌烦,深感疲倦,过去每一次吵架,只要提起大学那段日子,她总会心软,几乎这已经成了泞光的杀手锏,时不时拿出来用一用,效果显著。
      但这一次,他要失望了。
      元瑛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脚边的男人,只觉得这出戏码荒唐滑稽,她想转台。
      “一,时,糊,涂?”她一字一句,冷静决绝“短短半年,开房几十次,用公款吃喝包养你的下属,你管这叫一时糊涂?”
      元瑛不自觉地哽咽“你也知道我们好了十一年?”她吸了口气,忍下酸楚“泞光,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些?现在,只要我回想以前,只觉得无比恶心,你让我活成了一个笑话,让我知道自己瞎了眼,用最好的青春喂大了一只白眼狼。”
      泞光语塞,他知道元瑛心意已决,过去不管用,那就试试将来。
      “就算你不考虑我,也得替孩子想想!”泞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红着眼嘶吼道“孩子是无辜的,你想让他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单亲家庭的孩子,未来要受多少指指点点,你想过没有?为了孩子,就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立刻把她调走,我下半辈子当牛做马补偿你,好不好?”
      元瑛笑着摇头,拿孩子当挡箭牌,泞光的卑劣,真让人刮目相看。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这个男人还把孩子当做绊脚石,认为阻碍了他的仕途,此刻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用“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来道德绑架?
      元瑛彻底死心,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对婚姻的留恋,她向泞光下达最后通牒“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从今天起,你只是生物学上的父亲,除此之外,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元瑛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角,动作之大,让泞光差点摔下去。
      她递给对方一只笔,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签字,上午九点,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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