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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借痕 林知微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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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次日去核销重编房那次借阅,借阅簿已不在原处。
桌上摆着一张新抄的名单,昨日进出重编房的人都列在上面。他的名字排在末行,旁边抄了来帖编号,连侯府琴房也在。
书吏接过他带来的抄件点收单,顺势将名单翻过去。
“这个谁要的?”林知微问。
“上头查借阅。近来归并旧册,问过的人都列。”
“送哪一处?”
书吏将点收单夹回昨日那一页,叫他去问许主事。林知微腰间原先查旧档的借牌还在;他摸到牌沿,又放开手。
林知微站了一会儿,记住名单最上方的日期,没再伸手碰纸。回西廊时,许主事正被两名来人围着核一笔工料,两人袖中露着相府外办事处的帖子。
他停在门外,等对方出来。擦肩时,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问旁边书吏:“就是新来的那位?”
书吏应了一声,没有说姓名。
许主事叫他进去,将昨日的工料表推还。误核那一页夹在下面,被翻得起了毛。
“方才又问这笔?”林知微指着自己署名的地方。
“问了。更正在哪儿,我也给他们看了。”许主事将两页错开,“供料那边不认雨水和车泥的差数,还会来。原记一张也别丢。”
林知微问过那张借阅名单。许主事取来新到的公帖,翻出借册核验一项,让他看了抬头。
“收过什么、借过什么,都得报。不只你。”
“侯府那封问图帖,也一并抄走了?”
“问帖在外收处有底。人查得到。”
林知微把自己留的凭条拿出来,日期与编号都在。许主事让他将侯府来帖的那一张单独放好,往后若有人问,先报编号。
他将凭条插到纸套最外层。原先“经核林知微”几个字就在纸边,手指压上去,末一个字露在外头。
“今日还能去看原单么?”
许主事摇头:“等核完这一轮。”
“几日?”
“没定。”
林知微应下,回自己的案前整理记录。先前分开的京畿与府城两套纸被他重新摊开,各加一层外封。京畿那包最上面留着许主事准许抄录的签押,府城那包则仍是去年北堤的旧记。
隔案的同年过来借笔,瞧见他忙,问是不是要搬住处。林知微把笔给他,只说纸潮,换封皮。
同年拿到窗边试了试,发现笔尖分叉,又送回来,说这支写不好名字。林知微从笔架上另换一支给他,自己用旧笔写包名,写到最后一字,停下来等墨干。
侯府西库的柜门开着,经函那一格却空了。
沈如烟没有进去。她随郑娘子交抄文,站在原先点经的矮案外,只看见柜里多了一块木牌,上写另存。
“昨日拿走的?”郑娘子问。
管事娘子把她们交来的纸逐张数清:“今晨。”
“新的存处写在哪里?”
“这一张不让琴房留。”
她指的是经函迁存单。郑娘子伸出去的手收回,问原来准存的副抄是否也要收走。对方说需先核,核完再议。
沈如烟将题名抄文与准留批条一同放到案上。管事娘子看见批条,翻过来问:“为何偏核这一个图名?”
郑娘子站在旁边。沈如烟将经函点收的那一项指给对方:“这里见到的。是我请教习递帖。”
“人都记着。”管事娘子道,“纸留下。”
沈如烟等她收齐,才伸手要收条。两项分别写明,郑娘子拿过看清,没有再去争原来的准留批条。管事娘子把它与抄文夹起,放进桌后的匣子。
那两张纸离手时,沈如烟还望着敞开的柜门。经函原先占的地方,比旁边浅一块,她往前挪了半步,郑娘子已经将收条递来。
“回去吧。”
回东院,春生来交昨日抄好的谱,郑娘子让他先去练,不许围着案子看。孩子察觉两人脸色,低头退到门外,拍板敲了一下便停了。
采薇把屋里的凳子挪近,让沈如烟坐。她没坐,先到床箱前,打开装着个人衣物的那一层。
金榜抄件还在干纸里。另一只小纸套装着她裁下的“劳君记挂”,与旧药单分开。她摸到套口,抽出一角,又推回去,将经衣盖在上面。
采薇站在旁边,问是不是要连这些也交。
“没人问这个。”
“问了呢?”
沈如烟的手停在箱扣上,过了一会儿,松开。
“先把该交的交清。”
她回桌边,将自己记的琴房授课曲目整理成一册。允许抄的、自己续的、学生已经学会的,逐项列出。采薇取来那张写着春生名字的曲帖,帮她压在最上面。
“这张谁也不能说是偷抄的。”采薇道。
沈如烟看了一眼,点头,让她另找一根干净的线,穿好册边。
傍晚,郑娘子带着收条回来。她将纸放到两人面前,指着库房后来添上的一句:副抄核后可还,原件不再阅。
“没说几时还。”
沈如烟把那句话读完,转而问下回雅集用哪几首。
郑娘子皱眉:“这个时候,你倒想起问曲了?”
“人已经请了,曲得备。”
“仍旧那几支。世子那头还说,要请工部的人来议新堤的事,外厅用茶,内厅听曲,日子等帖。”
沈如烟将笔拿稳,在新页上写待定。春生的曲帖晾在窗边,风把下沿吹起来,她先放下笔,过去压稳。回来时,郑娘子已将那张未定日子的帖子收起。
城南客舍里,陆衡回来得比往日早。
他没进门便问林知微,今日是不是查过一册十九年前的旧图。林知微把书箱盖上,请他进来坐。
“有人来问你?”
“外柜碰见一个替相府送帖的,认得我以前跑过府城。他问你近来在哪处观政,又问我是不是替侯府送过经籍问帖。”
“你怎么答?”
“在哪处观政,街上也查得着。我说是。问帖有我的收件名,也说是。”陆衡看着他,“里头写了什么,我让他去问外收处。”
林知微取出那张收件编号,和自己留的回文抄条放在一起。
陆衡伸手压住:“我没把这个拿给他。”
“不是给他。”
陆衡拉过一张凳子,没坐稳便站起来,伸手将门推到只剩一条缝。
“他还问我,族叔是不是也在问这些。”
林知微看向他。
“我说族叔的事,我不知道。你也别来问我。”陆衡把手放到桌上,手背上有白日搬货蹭出的红印,“我给你跑腿,不是把陆家外柜的牌子都给你。”
“没要你的牌子。”
“今日没要,明日说不定就有人替你要。”
陆衡从怀里取出那块用旧的木牌,放到自己膝上。边角已磨圆,孔里穿的绳换过几回,最里面仍留着一道深色旧痕。
林知微将桌上的钱袋推近,问他这几日送帖的脚钱是否都结清。陆衡盯着钱袋,眉头越皱越紧。
“你当我来讨钱?”
“怕你垫进去的,我没记。”
陆衡把钱袋推回去,坐了下来:“明日这趟,按实付。信行收多少,就给多少。若要改姓名寄,我不送。”
“不改。”
“也别在封面写得跟家书似的。”
林知微另取空纸,先列寄送目录。陆衡坐在旁边看,看到“原件不出,附抄”几个字,才将木牌收回怀中。
炉上的水响了,他起身把壶提下,给两人各倒半碗。碗沿烫,他仍捧着,指节慢慢松开。林知微没有再推钱袋,将那份目录递给他核,等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
林知微将两张纸合好,另取一张空封,写下杜同知在府城的收信处。
陆衡坐直了:“寄原件?”
“先分。”
他把灯移到两人中间,将桌上的纸分成两摞。原借据与回帖依据留在一边,允许誊抄的目录文字放在另一边。
窗外更鼓响过一巡,陆衡从行囊里取出旧回执册,翻到杜府那一页。
“明早我去问信行最近一班车。”
林知微点头,将拟寄的两项写到封面。北堤旧记、京畿图目副抄各一份,孙怀的旧件只列上回寄出的日期,曹差役的附记仍止于未到任。陆衡看见末三个字,按着纸角的手停了一下。
“到柜上再封,先看许主事准哪些。”林知微说。
陆衡把线和针收好,去窗边晾湿鞋。林知微在寄件人一栏写全自己的名,把笔搁下,才将空着的地方折到里侧。
陆衡回来取杯子,看了一眼,端走了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