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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副本一 命悬一线 殿内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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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我伏在地上,听见赵高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是帝王的怒火,是生杀予夺的权力在咆哮。但奇怪的是,我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诞的庆幸——赵高被陛下问责,我的罪名便轻了一半。
"陛下息怒,"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殿侧响起,清朗而沉稳,"臣以为,此事症结不在一人之失,而在制度之弊。"
我微微侧目,看见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走出,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丞相李斯,冒死进言。"
李斯。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就是那个辅佐秦始皇统一六国、制定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的李斯?那个最终与赵高合谋篡改遗诏,却又被赵高陷害至死的李斯?
"讲。"
"陛下,"李斯的声音不疾不徐,"骊山工程浩大,工匠数万,物料繁杂。以臣之见,问题不在'谁之过',而在'如何防'。此流民虽微贱,却能以数据记录窑温、辨析土料,可见其于工艺一道确有心得。臣斗胆建议,不如令其将功折罪,改良土料筛选之法,以观后效。"
我愣住了。李斯在为我求情?不,不对。他不是在为我求情,他是在借我为刀,刺向赵高。
果然,赵高的身体微微一颤。李斯话音未落,他便接口道:"陛下,李丞相所言虽有道理,但此人毕竟只是流民,身份不明,若委以重任,恐生变数。臣以为,不如将其留在宫中,由臣亲自看管,待事毕后再做定夺。"
留在宫中。由赵高看管。这意味着什么,我心知肚明——一旦我落入赵高手中,便再无生还可能。
"陛下,"我猛地抬头,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小人斗胆,请陛下听小人最后一言!"
殿内骤然安静。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沉重如山,锋利如刀。那是帝王的注视,是千古一帝的审视。
"说。"
"小人虽贱,却知'物勒工名'之理。陛下以法治国,以功论赏,以罪论罚。小人若有过,愿领死罪;小人若无过,愿以技艺自证。然——"我深吸一口气,"然小人不愿死于暗室,不愿死于权争。小人愿死在窑炉旁,死在夯土中,死在自己该死的地方。"
这番话出口,殿内一片死寂。我知道自己在赌——赌秦始皇对"法治"的执念,赌他对"有用之人"的宽容,赌他对赵高权势的忌惮。
"好一个'死在自己该死的地方',"那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笑意,不是愉悦,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笑,"流民,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阿苏。"
"阿苏,"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朕记住你了。李斯——"
"臣在。"
"此人交由你处置。三月为期,改良土料之法。若成,赏;若不成——"他顿了顿,"连你一起罚。"
"臣领旨。"
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稳。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聪明,不是因为赵高仁慈,而是因为——李斯需要一把刀,而秦始皇乐于看见臣子之间的制衡。
这就是权力场。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筹码,但此刻,我还活着。
退出正殿时,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李斯走在前面,紫袍在风里微微摆动,步伐不疾不徐。赵高跟在身后,脚步声轻得像猫。
"阿苏,"李斯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可知今日为何能活?"
"因为大人相救。"
"错,"他转过身,目光如深渊,"因为你对赵高有用,而赵高对陛下有用。陛下不杀你,不是因为你的'技艺',而是因为——"他压低声音,"陛下想看看,赵高会如何处理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我心头一凛。原来如此。秦始皇不是宽容,他是在看戏。看赵高如何收服我,看我如何反抗赵高,看这场权力博弈中谁能胜出。
"大人,"我躬身行礼,"小人明白了。小人只是一枚棋子。"
"棋子有棋子的活法,"李斯转身继续向前走,"记住,在棋盘上,最危险的棋子不是被吃掉的那个,而是——"他顿了顿,"让对手不敢轻易落子的那个。"
我跟着他穿过回廊,心中翻涌如潮。李斯救我,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牵制赵高。赵高要害我,不是因为我有罪,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推卸责任。而我,只是一个被卷入权力漩涡的流民,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丙十七"。
但奇怪的是,我心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平静。至少,我现在有了价值。有了价值,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大人,"我快走两步跟上李斯,"小人有一事不明。"
"讲。"
"大人为何要救小人?以大人的身份,何必为一个流民冒得罪赵高的风险?"
李斯停下脚步,回头看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
"因为赵高最近太顺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顺到忘了自己是谁。陛下不喜欢太顺的人,我也不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而且,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何人?"
"年轻时的我,"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也是这般……不知死活。"
李斯将我安置在骊山工程的一处偏帐中,名义上是"协助改良土料",实际上是将我与他自己的亲信工匠编在一组,远离赵高的势力范围。他派来一个叫"阿严"的中年工匠协助我,此人沉默寡言,手上布满老茧,但眼神清明,一看就是李斯的耳目。
"阿苏兄弟,"阿严递给我一捧土料,"大人说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但大人也说了——"他压低声音,"三个月,只给三个月。"
我接过土料,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触感。三个月,改良土料筛选法。这在现代不过是实验室里几组对比试验的事,但在秦朝,没有精密仪器,没有化学分析,只有一双手、一双眼,和无数次试错。
但我不怕。我是中文系学生,但我也是那个投了上千份简历、被无数次拒绝后依然站起来的墨青。我在现代社会的生存法则,和在这秦朝窑炉旁的生存法则,本质上没有区别——找到问题,解决问题,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阿严兄,"我将土料摊在案上,"我需要几样东西:筛子,越细越好;水,要干净的;还有——"我顿了顿,"我要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