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秋秋庾

13、京城1 天杀的，我

　　次日。
　　乌覃难得的有了个好天气，阳光斜斜地洒进房间，尘埃在光的晕染下十分显眼。
　　禾青也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就出发去公司了。

　　地铁上，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没有新消息。
　　杨谨没有继续追问，林昀深也没发来什么。聊天列表从上到下翻了一遍，除了工作群在响，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午休期间，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通陌生号码，和上次收到的那条短信是同一个号码。
　　禾青没有接。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响了好几声，电话被自动挂断了。

　　旁边的同事扒了一口饭，嘴里含糊着：“谁的啊？怎么不接。”
　　“没事，骚扰电话。”禾青赔笑道。

　　她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过了几分钟，铃声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响了约莫七八声，停了。
　　第三次打进来的时候，她按了静音。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亮着，她没接。
　　十分钟后，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信息。

　　“小禾，妈妈不是来打扰你的。昨天看到你，妈妈只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你不想见妈妈，妈妈理解。妈妈不会再打扰了。”
　　看着这行字，禾青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了几秒。
　　她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我很好。”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久。她以为自己应该有很多想说的，但实实在在打出来的时候，就只有这寥寥几个字，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能给杨谨的答复。

　　对面没有再回复。

　　那天晚上禾青没有和陈舒佳说起这件事。
　　睡觉之前，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摩挲着装项链的小方盒，打开。
　　四叶草项链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红色的坠子不大，在台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她合上盒子，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它放在那本拍立得册的旁边，关抽屉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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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节前一天晚上。
　　陈舒佳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走出来，在禾青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喝喝，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今年你的生日，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过了了，”她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求饶的姿势，“集训机构说有个孩子考上岸了，要拉上我们老师一起去京城庆贺，孩子老家那边，我推不掉。”
　　“没事啊，”禾青握住她的手腕，“反正平时也就只有你给我过生日了，心意到了就可以啦。”

　　陈舒佳举起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曲着，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喝喝你放心，生日礼物我还是准备了的，明天应该就能送到，电话填的你的，明早记得查收哟～”
　　“行，收到。”

　　陈舒佳说完，就回房间关上了门，掏出手机翻到之前某个人问她“禾青在哪”的那个对话框，她如今已经知晓此人的真面目是谁，手迅速在屏幕上打着字。
　　-舒舒佳：明天禾青生日，她一个人在家，你看着办。
　　对面回复的倒是很快。
　　-lys：知道。
　　隔了几秒，又弹来一条信息。
　　-舒舒佳：记住，要不是我不在，这个机会可轮不到你。
　　-lys：谢谢。
　　陈舒佳看着那个“谢谢”，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在床头。

　　那边。
　　林昀深看着屏幕，放下手机，继续翻老城区的计划图纸。翻了几页，又把手机拿起来。
　　其实那天他扯了个小谎，当时他没有托人去问陈舒佳，是他登了很多年前用的旧账号。那个账号加了很多高中老同学，包括陈舒佳，只是两个人互相没有备注。
　　他也没能想到，这么多年不用的账号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图纸被他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打算发信息。

　　与此同时。
　　禾青开着笔记本电脑，苦命的打工人正在修改稿子。
　　屏幕正下方微信的图标闪了闪，有新消息发来。
　　她点进去，是林昀深发来的信息。

　　-林昀深：你明天有时间吗？
　　禾青敲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H：怎么了

　　几乎秒回。
　　-林昀深：要不要去吃火锅？
　　-林昀深：我想邀请你。

　　禾青想了想，发送。
　　-H：好。
　　发完后，她盯着屏幕愣住了，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会说“再看吧”之类的呢。

　　对面没有回复，而是打了个语音过来，禾青点了接听后，把微信窗口最小化。
　　“这算你第一次答应我。”林昀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听到这，禾青没忍住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之前都是我强行邀请的，不算，”他说，“这次是你自己说好的。”
　　禾青手里改稿子的动作停了一拍，问：
　　“那又怎么样？”
　　“我记着就行。”他说。

　　“什么时候去吃火锅？”她改着改字，随口一提。
　　“你想什么时候？”
　　禾青设想了一下状况，上午肯定不行，这个时候脸还有些浮肿，状态不太完美，最后她说：“一点多吧。”
　　尾音稍稍有点上扬，带着一些不太肯定的语气。
　　“好。”
　　她听见他说。

　　电话挂断以后，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林昀深发来的一张截图，是火锅店的预约界面，下午一点，两位。

　　*
　　陈舒佳一大早拖着行李箱就出了门，团团蹲在玄关目送她，尾巴卷在脚边，一直看到她关上门。
　　小区楼下，同事芳芳早早等在车边，隔着老远就朝她挥手。陈舒佳裹得严严实实，浅蓝色羽绒服外面围着米白色围巾，加快步子走了过去，箱子轮子在地上咯噔咯噔地响。

　　驾驶座的门推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接过她的行李箱就往后备箱走。
　　“小俊你也在啊。”陈舒佳打了声招呼，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白姐把我叫来的。”
　　李俊铭，比陈舒佳小几岁，在机构里做助教，最近一直在追她。陈舒佳不是不知道不清楚，只是每次都装作没看出来，能避则避。她说了声谢谢，拉开后座门就钻了进去，和芳芳挤在一起。

　　白茵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吃完饭，元旦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算旅游，公费的。”
　　芳芳听了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碍于领导在场，生生把欢呼压成一句：“谢谢白姐体谅员工。”

　　“走吧。”白茵对着驾驶座的李俊铭说。
　　车缓缓驶出小区，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陈舒佳靠着车窗，看着乌覃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驶入高速路段，汽车上放着音乐，鼓点清脆响亮。
　　伴着鼓点声，陈舒佳有了困意，头懒懒地靠在车窗边，眯上了眼睛。

　　陈舒佳手里的屏幕亮了亮，是两条信息。
　　不过屏幕只显示了最新发来的一条。
　　-喝喝：在京城顺利。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饭局是晚上九点半才开始，一行人先去酒店办理入住。
　　陈舒佳和芳芳一间房。
　　她进门把行李往柜子边一撂，整个人扑在床上，四肢摊开，盯着天花板感慨：“和领导一起出差就是好，五星级酒店，我说住就住。”

　　芳芳正收拾包，闻言回头：“别贫，这酒店白姐全款拿下的。”
　　“嘶……”
　　陈舒佳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拍了张自己躺在酒店大床的照片，和母上大人报备了一下行程，就点开禾青的聊天框，发了出去。
　　-舒舒佳：【图片】
　　-舒舒佳：五星级酒店，我住了，够不够有面儿？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噜噜在海边扭动着身体。
　　-H：真够面，小姐姐愿不愿意带上我一起？
　　陈舒佳看着这句话，笑着打字。
　　-舒舒佳：下次下次。

　　她把手机丢在床尾，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打开化妆包，犹豫了一下。
　　“芳芳，你一会化妆吗？”
　　“化啊，”芳芳正对着镜子描眉，“来京城了不得狠狠收拾自己，吃完饭出去拍照。”
　　“行。我懂了。”

　　陈舒佳化了个淡妆，速度很快。
　　两个人对着手机找角度拍了好几张，互相看了一圈，都觉得满意。

　　白姐在群里发了信息说收拾好了大堂见。
　　“白姐好像在催了，要不我们先去？”芳芳收着东西往包里放。
　　陈舒佳随便拿了个粉饼口红，就跟着芳芳出门了。

　　大堂，白茵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李俊铭也匆匆来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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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舒佳陪着芳芳在酒店门口送走几位家长，自己没急着回包间，在大厅外站了会。
　　京城的冬天比乌覃干，风刮在脸上还有点疼。她就站在那，低头看着手机。

　　这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陈舒佳。”

　　她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色围巾，身形高挺。他显然是刚从包间出来，站在大厅水晶吊灯下，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清晰。
　　陈舒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是江砚书。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动。

　　“你怎么在京城？”江砚书先开口问。
　　“出差，”陈舒佳把手机塞回兜里，“你呢？”
　　“也差不多，研究所约了个局。”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侧的方向，陈舒佳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了看，李俊铭和芳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厅的。
　　李俊铭手机还拿着她的粉饼和口红，正要递给她，“佳佳姐，你的……”
　　他正要说完，看到不远处的男人，想说的咽了回去。

　　芳芳见此情形，把粉饼口红收回自己包里，拉着李俊铭就往外走，“走啊，陪我去外头拍照。”

　　江砚书收回视线，看了陈舒佳一眼。
　　等芳芳和李俊铭走后，她靠近江砚书一些，指了一下他们说：“他们是我同事，还有我助理。”
　　“嗯。”江砚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垂下眼，围巾遮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先走了？”陈舒佳试探地问。
　　“嗯。”江砚书看了已经走远的李俊铭一眼，那个眼神不算冷，但也不是友好的。

　　芳芳他们没有走远，只是往酒店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在等陈舒佳。
　　“佳佳姐，那个人是……？”李俊铭走上前，声音有点小心。
　　“没什么，”陈舒佳从兜里拿出手机，“一个老朋友。”
　　“走吧，回酒店。”

　　拿房卡刷开酒店房间后，陈舒佳走进了浴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重逢就重逢，怎么弄得这样狼狈。她心想。

　　自己一个人是想不明白的。
　　她发了条信息给禾青。
　　-舒舒佳：天杀的，我在京城见到江砚书了。

　　她又退出和禾青的对话框，点开那个，许久不曾点开的聊天框。
　　因为草稿箱编辑了一段话没有发送出去，这个对话框就一直在最上头。
　　他们的对话停留在六年前。
　　那句没有发出去的话是：“你说的那句话我考虑了一下，六年之内我要是喜欢上了别人，这个约定可就不作数了。”
　　一直没有勇气发出的一段话，她在今天全部删除了。

　　“芳芳儿，我先洗澡。”陈舒佳探了半个头出来，对着芳芳说。
　　“可以der。”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最后打开淋浴头。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