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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海水从指缝 ...

  •   许润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迟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脑袋差点撞上上铺的床板,伸手就去摸手机。摸到一半,手停在干衣服上。

      迟哪儿?

      公司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许润缓缓躺回去,决定尊重一下客观事实,再睡五分钟。

      “发饭了。”旁边有人说。

      她立即坐了起来。

      客观事实可以等,饭不能。

      罗琴正端着自己的小锅,见她起来,往走道尽头指了指:“拿铺位牌去,还没领完。”

      许润穿着鞋睡了一觉,脚已经胀得难受。她松了松鞋带,扶着床架站起来,刚迈第一步,膝盖就软了一下。

      罗琴伸手扶住她。

      “慢点,不抢。”

      “我知道。”

      她的腿不知道。

      许润缓了一会儿,才拿起十八号牌,跟着其他人往前走。舷窗外已经暗下来,她这一觉睡掉了大半天,连中间分发饮水都没醒。

      发饭的人照着铺位号码在纸上画钩,递给她一份豆子拌饭。

      饭是温的,碗沿有点烫。许润捧住它,突然想不起上一次这样端着一顿饭,不用边走边吃,也不用听见响动就先找地方躲,是什么时候。

      她回到床边,坐稳,挖了满满一勺。

      豆子煮得很软,有盐,还有一种她不太认识的香料味。

      很好吃。

      至少前六口,她没有心情考虑更精确的评价。

      罗琴把一个装满水的瓶子放到她脚边:“白天发的,你那份。”

      许润咽下饭,抬起头。

      “谢谢。”

      “你睡得太沉了。我喊了你一声,你说发邮件。”

      许润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我说了吗?”

      “说了,还说带上附件。”

      她低头,又吃了一大口饭。

      这公司看样子确实是不在了,残余势力还留在她脑子里。

      吃完,她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把脚洗净,晾干,换上干袜子。罗琴找到一小段空着的晾衣绳,许润把湿袜子拧了又拧,挂上去,夹牢。

      这几件事做完,她坐在铺位上,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不用找食物,不用打听下一辆车,不用判断外面的动静到底是人还是丧尸。

      连厕所都找到了。

      她犹豫片刻,拿出剩下的饼干清点一遍,又装回去。

      过了一会儿,再清点了一遍。

      罗琴看了她两眼:“怕少?”

      “怕突然多出事。”

      罗琴没有笑,只把箱子往床底又推了推,给她腾出一点放腿的地方。

      “今天没有。”

      许润点点头。

      她决定先相信今天。

      接下来的两天,船上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吃饭要排队,打水要排队,上厕所偶尔也要排队。许润逐渐摸清了时间,开始研究哪一轮人少,走哪边不用挤过晾衣服的地方。

      她的生活技能正在迅速复苏。

      主要体现为,在同样的条件下,能少排八分钟。

      船员每天带人检查各区,询问有没有发热、呕吐、新的伤口。有人晕船,被扶到通风的地方休息;有人睡觉打呼,邻铺忍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双方各用一种语言表达了意见。

      谁也没听懂对方。

      但都表达得很充分。

      第三天下午,许润跟着一小批人上甲板透气。

      船上的居住空间是临时腾出来的,原有通道之外,加了围栏和指示牌。各区的人分时段活动,不许乱走,也不能擅自靠近船边的设备。

      一名系着红头巾的女船员站在楼梯口,反复提醒人们留出通道。

      许润见过她。

      昨天有人把一大包衣服晾在拐角,正好挡住消防器材柜。她没有同对方吵,直接拎着包,把人也一并领到了允许晾晒的地方。

      动作熟练,态度平静。

      许润看着就觉得踏实。

      女船员在指示牌前停了一下,用简短的英语解释紧急集合的位置,又指向楼梯旁的救生衣柜。

      许润认认真真看了两遍。

      女船员见她一直盯着,问她有没有听懂。

      许润点头,把两个方向重新指了一遍。

      对方竖起拇指,又拿起一件救生衣,示范如何套上、扣紧,再把人领到集合点的标志前。

      许润跟着看,手也下意识比画了两下。

      以前坐飞机,她也认真看安全演示,只是总觉得那些动作离自己很远。眼下船舷外就是水,风一吹,救生衣上那根带子甩起来,她忽然觉得,记牢一点总没有坏处。

      女船员指了指楼梯,又指向上来的另一条路,表示有一边不能走时,听工作人员引导。

      她声音不大,讲完还等了等,让没明白的人再问。

      许润把两处位置都记下了。

      罗琴在旁边说:“你记得真仔细。”

      “以前爬山养成的,先看看怎么走,省得临时找。”

      “我上了船,方向全乱了。”

      许润指向脚下:“我们从这边上来,回去还是这边,下楼右转。”

      说完她自己又确认了一次。

      信心可以充足,证据最好也有。

      海面很宽,远得看不见边。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水迹,风迎面吹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许润拉紧外套,在指定的区域里慢慢走了一圈。

      左脚还疼,但比登船那天好多了。

      她以前也这样走过许多路。周末从地铁终点站出来,先经过一片住宅区,再经过早点摊,最后走到山脚。路边有人卖橘子,她回程有时会买一小袋,坐在站台上吃,等下一班车。

      那些时候,她没有在追赶什么。

      只是往前走,看见树就看看树,看见水就看看水。

      许润停下来,靠着内侧的围栏看了一会儿海。

      这是逃亡以来,她第一次有空嫌一个地方景色过于单一。

      除了水,还是水。

      看久了甚至有点想念路边两块钱一个的烤红薯。

      她把这话说给罗琴听。

      罗琴想了一下:“我想吃热汤面。”

      “加个蛋。”

      “两个。”

      两个人沉默片刻,默契地决定结束这个不利于生存的聊天。

      回到舱里,许润把白天穿的外套叠好,将背包收拢,照例把鞋放在脚边。

      她已经敢脱鞋睡觉了。

      *

      夜里,许润被一声撞击惊醒。

      像是有人连人带东西摔到了地上。

      她没立刻起身,先睁着眼听了两秒。

      走道里有人问话,声音含糊,紧接着是拖拽声。她以为又有人晕船,正想坐起来看看,忽然听见一声极短的惨叫。

      叫到一半,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

      许润伸向帽子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声惨叫响起来时,她已经把脚塞进鞋里。

      “罗姨。”

      罗琴也醒了,扶着床架往外看。

      “怎么了?”

      “不知道,先穿鞋。”

      许润蹲下,把鞋带拉紧,打结。她把装着护照和登记条的防水袋塞进裤子侧袋,拉好拉链,又用手确认了一遍。以前出门丢过一次证件,从那以后,这动作就刻在她手上。

      背包的东西原本就收在一起,她将外套往里面一塞,拉上拉链,背好背包,扣上胸扣和腰带。

      她听见有人在喊开门。

      又有人喊别过去。

      不同的语言叠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大,最初出事的地方却突然没了动静。

      这比一直有人喊更糟。

      罗琴从箱子里抓出一个小布袋,往衣服里面塞。她没拿锅,也没试图把整个箱子拖出来。

      许润把手伸过去。

      “跟着我。”

      刚走出两步,走道另一头猛地冲来一个人。

      他撞上床架,半跪在地上,伸手抓住扶手想站起来。一名乘客弯腰去扶,手刚搭上他的肩,那人忽然转过头,咬住了对方的手。

      许润看得很清楚。

      牙齿咬进去。

      被咬的人先是一怔,随后开始拼命往后拽,血顺着手腕流下来。他越拽,那颗脑袋跟得越紧,身体几乎整个扑到了他身上。

      周围的人尖叫着散开。

      一只碗摔在地上,滚到许润脚边。

      她脑子里刚刚醒来的那点困意,瞬间清了个干净。

      船上有丧尸。

      那张盖过章的蓝色登记条,检查帘子,反复听过的安全通知,一起从她脑海里闪过去。

      她没有时间想它究竟是怎么上来的。

      “走!”

      许润拉着罗琴往另一头跑。

      走道很窄,前面的人同时往外挤,一只被踢翻的袋子横在脚下。她没有迈大步跨过去,先踩稳,再拉罗琴越过来。

      身后传来床架被撞歪的声响。

      有人摔倒,伸手去抓身边的人。许润看不清是谁,也不敢停下回头。

      一只打开的箱子卡在前面,两边的人都想跨过去,反而堵得谁也迈不开腿。许润贴着床架,让罗琴先扶稳,自己伸脚抵住箱角,腾出右手,将它向旁边竖起来。

      里面的衣服掉了一地。

      她没捡。

      通道让出一点空隙,一个抱着孩子的人先过去,经过时撑住了歪斜的床架,让她们也能从下面钻出来。

      许润喘着气说了声谢谢,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广播响了。

      电流声里夹着指令,先是西班牙语,随后是英语,让乘客离开下层安置区,按标志前往露天集合点。

      许润抓住了几个词。

      集合。

      楼梯。

      不要拥挤。

      最后一项目前执行得非常不理想。

      走道尽头已经堵住了。

      有人抱着行李,有人拖着孩子,还有人逆着人流往里面喊家人的名字。许润被挤得胸口发紧,侧过肩膀,护住罗琴往前挪。

      出口旁就有一个救生衣柜。

      柜门被挤在墙上的人挡住,里面的橙色布料露出一角,几只手都在伸过去,却谁也没法把它完整拉出来。

      许润刚想靠过去,前面忽然有人连退几步。

      她看见楼梯上倒着一个人。

      另一个人伏在他身上,肩膀一耸一耸。

      有人举着东西砸下去,喊声顿时更乱。

      这边不能走了。

      许润拉住罗琴,往侧面的通道退。

      “不是这里。”罗琴急道,“上去在前面。”

      “前面堵了。”

      许润望向墙上的标志。

      箭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指向另一处出口。白天回来时,她见过有船员从那里经过。

      她不确定是否能通到集合点,但继续留在这里,人会先被挤倒。

      正犹豫着,侧门被人从另一面打开。

      红头巾的女船员出现在门口。

      她身后还有一名船员,两个人把门推到最大,一边喊话,一边指向里面,让乘客分批过去。

      许润立即拉着罗琴挪过去。

      狭窄的门框前,人流又顿了一下。

      罗琴的小布袋从领口滑出来,挂绳被旁边人的拉链钩住。她慌忙去扯,许润按住她的手,把两个人往旁边错开一点,解开了那根绳。

      “别管袋子,先往里走。”

      罗琴终于跨过门槛。

      女船员扶住她,指向里面的楼梯。

      就在许润准备跟上时,身后有人猛地撞过来。

      她被撞得往右一歪,背包卡住门边。跟在后面的人急着过门,又从她左侧挤过去,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填满了。

      “罗姨!”

      罗琴回过头。

      许润隔着几个晃动的人影,看见她想往回走。

      “别回来!”

      许润腾出一只手,往楼梯上指。

      “先上去!去集合点!”

      红头巾的女船员也在催促。罗琴被人流带着转过拐角,最后朝她喊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见。

      许润把背包侧过来,从门框边脱开,跟着剩下的人挤进通道。

      *

      外面的风比下午大了许多。

      许润爬完最后几级楼梯,胸口喘得发疼。甲板上亮着灯,光里全是被吹斜的细雨,脚下的地面湿得发亮。

      集合点已经乱了。

      她最先看见的是救生衣。

      橙色的,一件件套在人身上,也有人抱在手里。几个船员正从柜子里往外取,不断喊着让人散开,先穿好,再听指挥。

      另一侧靠近舷边的救生艇已经敞开登乘口。有人被引导着往那边走,登乘处的护栏门打开着,一名船员守在旁边,控制过去的人数。

      许润往那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罗琴。

      隔着人群,对方正跟在红头巾后面往前走,身上已经套了一件救生衣。

      许润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瞬。

      还在。

      她想叫人,又忍住了。

      先拿救生衣。

      她转向柜子,才走两步,旁边一道门里忽然冲出几个人。

      最后一人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时,脸在灯下转了一下。

      许润认得他。

      第二天排队打水,他站在她前面,水接得太满,溅在地上,还回身向后面的人摆了摆手,示意那里滑。

      现在,他下巴上全是血。

      那点认识让许润慢了半拍。

      男人扑向离门最近的人,扑了个空,转过头,又朝她撞过来。

      许润来不及解背包,只伸手从侧面抽出收短的登山杖,横着顶在身前。

      那人撞上杖身。

      力气比她预想的大。

      许润后退一步,鞋底滑了一下,赶紧用脚跟抵住地上的凸缘。杖身横在对方胸前,两个人之间只剩很短的一段距离。

      她看见他嘴角破开的地方,看见沾在牙齿上的血,也闻到了气味。

      她用力往外推。

      “走开!”

      声音出口,自己都觉得没有道理。

      对方果然没听。

      他猛地往下一沉,抓住她的手臂,头偏过去。

      许润立刻抽手。

      晚了。

      牙齿穿过左边袖子,咬住她的前臂。

      疼痛来得很突然。

      她先听见自己叫了一声,随后整条胳膊都像被那一口拽住,肌肉绷紧,指尖发麻。

      许润拼命往后挣,没能挣开,反而被拖得又近了一点。

      她不敢再往后拽。

      抬腿,膝盖顶住他的身体,把登山杖往两人之间一别,用肩膀连着整个人往侧面撞。

      恰好有人从另一边冲过来,撞在男人背上。

      他的嘴松开了。

      许润跌向一旁,登山杖脱手,滚进人脚下。她顾不上捡,撑着地面站起来,右手按住左臂。

      袖子湿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破开的布料下面,有血。

      还有牙印。

      那一瞬间,甲板上的声音像突然隔远了。

      她抬头,寻找罗琴的方向。

      然后站住了。

      不能往那边挤。

      许润把受伤的胳膊贴近身体,往人少的地方退。她需要一扇能关上的门,一块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至少先离这些人远一点。

      可甲板上到处都是人。

      救生艇那边忽然有人大喊,原本往前的队伍猛地往后退。

      许润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人的肩膀撞到了胸口。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

      右脚踩到湿漉漉的布料。

      不知道是谁掉的衣服。

      鞋底一滑,她急忙伸手,抓住旁边的金属立柱,勉强稳住身体。

      她已经退到登乘口边上。

      那道护栏门还没合上,艇已经开始往下移,艇沿低过了脚下的甲板。守在开口旁的船员正拉着门,却被后退的人群挤得松了手。

      门又向里弹开。

      许润身旁露出一块没有遮拦的空处,底下是艇和船之间黑沉沉的水。

      许润看见空隙,立刻想往里侧移。

      身后又是一阵猛撞。

      有人重重砸在她的背包上,将她整个人向前推去。她的膝盖磕上门口的横槛,身体弯折,重心越了出去。

      右手从湿滑的立柱上滑下来。

      她本能地抬起左手,抓住开口边缘。

      伤处骤然撕痛。

      手指扣住了。

      只扣住一瞬。

      身体下坠,背包带猛地绷紧,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几根手指便从边缘一根接一根脱开。

      灯往上飞。

      下一刻,海水合了上来。

      *

      冷。

      许润最先感觉到的,只有冷。

      水从领口、袖口、裤脚同时灌进来。她张开的嘴还没闭紧,咸涩的海水已经冲进喉咙,呛得她胸口猛地一缩。

      她想咳嗽。

      咳出来的气泡却让她更慌。

      哪里是上面?

      许润睁开眼,只看见晃动的光。身体被水翻过去,背包扯着肩膀,她踢了几下腿,终于辨认出光亮的方向。

      往那里。

      她会一点游泳。

      仅限于有池边可扶、累了能站起来的场合。

      现在这两个条件,一个也没有。

      她拼命划水,左臂一动,疼痛就从伤口窜上来。背包在身后晃,腰带勒住腹部,让她每一次挣扎都觉得自己还被什么抓着。

      解开。

      她用右手摸到胸扣,按了两下才按开,又去摸腰带。

      手指很快变得不听使唤。

      那只平时闭着眼都能打开的插扣,此刻像换了一个位置,怎么也摸不准。她低头想找,水立刻又冲进鼻子。

      许润慌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硬逼着自己停了半秒,右手顺着带子往中间摸,终于按住扣子两侧。

      咔的一下。

      束缚松开了。

      她把胳膊从肩带里抽出来,背包滑向身后,擦过她的手指,很快就摸不到了。

      许润再次往上划。

      脑袋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风,雨,刺痛的空气。

      “救——”

      一个浪打过来,直接盖住了她的脸。

      声音没出去。

      她被拍进水里,又挣扎着浮起来,短暂地看见了船。

      灯还亮着。

      船上有人影,有喊声,远处一片橙色在晃。

      她试图举手。

      左臂却抬不起来,右手一离开水面,身体就往下坠。她只能用力蹬腿,仰着头,想让嘴再多露出来一会儿。

      看这里。

      有人看这里。

      船上的光随着波浪起伏,时而近,时而远。她辨认不出哪里是刚才掉下来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她。

      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只喊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海水再次灌进嘴里。

      胸口疼得像要裂开,身体却越来越使不上力。她很想抓住一点东西,绳子、木板、任何能让她停住的东西。

      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有碰到。

      那些关于南极的想象,温室、床,能给母亲报平安的地方,全都离她很远。

      近处只有水。

      她还有半块饼没吃。

      洗干净的袜子已经晾好了,晚上忘记收。

      她甚至还不知道罗琴到底有没有上救生艇。

      许润使劲蹬了一下腿。

      没有上去。

      她又蹬了一下。

      这一次,动作小得连自己都感觉不清。

      才三天。

      她终于不用赶路的日子,满打满算,才过了三天。

      许润不甘心地伸出手,朝那片晃动的亮处又够了一次。

      海水从指缝里穿过去。

      她最后看见的,是水面上被浪揉碎的一小块灯光。

      然后,那点光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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