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匿名邮件 裴知柚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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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柚写举报信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晚上十一点。文学院三楼。所有办公室的灯都灭了。只有走廊尽头那间亮着。裴知柚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不是论文。是信纸。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来的。压在威士忌下面。旁边那个铁盒子还在。贴着标签。标签朝里。她没动那个盒子。只拿了信纸。信纸很旧。边角泛黄。放了很久了。她拿起笔。红笔。笔尖朝下。写了第一行。
“学术委员会：现举报文学院副教授陆时微与研一学生程杳存在不正当师生关系。”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刻的。笔画很利。收笔带钩。信纸上有凹痕。她写第二行。“陆时微系程杳直系导师。利用职务之便。与学生在办公室、家中多次单独相处。”第三行。“陆时微入住程杳家中。以监护人身份为掩护。行越界之实。”第四行。第五行。每一行都很短。像刀刻的。
写到第六行的时候。她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下雨了。细密的。像雾。她看着雨。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回桌前。继续写。第七行。第八行。写到第九行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顿出一个墨点。红色的。像一滴血。她看着那个墨点。很久。然后她继续写。第十行。
“以上举报。请求学术委员会调查。”
她放下笔。看着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红字。每一行都很利。收笔带钩。像她批论文的风格。她拿起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封口。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住了。她没有开门。她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把信封拆开。把信纸抽出来。摊开在桌面上。她看着最后一行的签名处。空着。没有签名。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停了三秒。然后她写了一行。不是签名。是另外一行字。
“我等你一夜。你没下来。”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在背面画了一扇门。门关着。门缝里有光。她画完。把信纸折好。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铁盒子旁边那个。她用过的。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火苗很小。蓝色的。她把信纸凑近火苗。纸角卷起来。发黑。然后燃了。火焰吞掉第一个字。第二个字。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烧到“我等你一夜”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纸差点掉在地上。她捏紧了。继续烧。火苗舔到手指。烫的。她没松手。纸烧到最后。变成一小片灰。落在桌面上。她用抹布擦掉。把抹布扔进垃圾桶。然后把打火机放回抽屉。威士忌旁边。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她站起来。关灯。走出办公室。门锁上。走廊很暗。她走得很慢。经过陆时微的办公室。门关着。门牌上写着“请预约”。她没有停。继续走。下楼。出了文学院。雨还在下。她没打伞。雨落在她肩上。和那天一样。她走到停车场。上车。发动。雨刷刮了两下。她看着前面的路。很久没动。然后她挂挡。走了。
第二天早上。文学院炸了。
程杳刚到系办门口。就看见几个人围在公告栏前面。她走过去。人群散开一条缝。她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打印纸。白底黑字。标题是：“关于文学院副教授陆时微与研究生程杳关系的举报”。正文很短。匿名。没有署名。内容只有几行。和裴知柚昨晚写的一模一样。程杳站在公告栏前面。旁边有人看她。有人低头。有人小声说话。她没动。她看着那张纸。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眼睛里。
“程杳。”系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杳转过头。系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很平。他看了程杳一眼。“你过来。”
程杳跟着他进了系办。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她不认识。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桌上摆着那张打印纸。系主任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程杳没坐。“你们要问什么。”
“你和陆时微的关系。”
“她是我导师。”
“只是导师。”
程杳攥着书包带子。指节白了。“你们想问什么。”
那个女的开口了。“程杳同学。我们接到匿名举报。反映你和陆时微老师存在超出师生关系的不正当往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
“你们是否同居。”
程杳没说话。
“你们是否有肢体接触。”
程杳攥着书包带子。指甲掐进帆布里。
“你是否去过陆时微老师的宿舍。是否在深夜单独相处。”
程杳看着那个女的。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每个字都一样重。“她住在我家。是我爸让她来的。我爸去世了。公证书上写着。她来陪我。你们要查。查公证书。”
“公证书我们看过了。”系主任说。“附加条件写的是‘请留在程杳身边’。这个‘留在身边’是什么意思。你能解释吗。”
程杳看着系主任。“意思是她来陪我。她做到了。”
“陪到什么程度。”
程杳攥着书包带子。松开了。她把手放在身侧。攥着。指节白了。“你们想问什么。你们想问是不是她勾引我。我告诉你们。不是。”
“那是谁。”
程杳看着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她。像在审一个犯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紧。但很清楚。“是我。是我先把手放在她手上的。是我先吻她的。是我先说的。她没有勾引我。是我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女的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什么。系主任清了清嗓子。“程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师生关系期间。任何亲密关系都是违规的。不管谁先。”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这么说。会有什么后果。”
程杳看着系主任。“你们要处分她。处分我吧。我退学。”
系主任的眉毛皱起来。“你不要冲动。”
“我没冲动。”程杳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抖。她把手放在身后。不让任何人看见。“你们要查。查我。是我先的。她拒绝过。是我追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那天下午程杳没有回家。她去了办公楼。走廊尽头。陆时微的办公室。门锁着。她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她蹲下来。从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纸进去。是便签。蓝笔写的。陆时微的笔。她昨天拿走的。她还没还。她在那张便签上写了五个字。
“你没做错什么。”
然后她坐在门口。等。地板很凉。她靠着墙。膝盖蜷起来。书包放在一边。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看她一眼。没说话。她坐在那里。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天暗了。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她没有出声。灯没亮。黑暗里。她听见门里面有什么声音。很轻。像脚步声。走到门后。停了。程杳屏住呼吸。门缝下面那条光动了一下。有人站在门后。没有开门。
“程杳。”陆时微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
“嗯。”
“你回去。”
“我不回。”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在毁自己。”
“那你呢。”程杳的声音很紧。“你十年前毁了自己。现在又在毁自己。”
门里面安静了。程杳站起来。手放在门把上。她拧了一下。门没锁。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陆时微站在门后。没有开灯。她靠着墙。穿着那件黑毛衣。头发散着。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程杳走进去。关上门。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程杳看着陆时微。陆时微看着她。
“你走。”陆时微说。
程杳没动。
“你走。”陆时微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
程杳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个拳头的距离。陆时微的背贴着墙。退不了。程杳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浅褐色的。在黑暗里几乎透明。
“你再说一遍。”
陆时微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程杳低下头。吻了她。嘴唇碰到嘴唇。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她退开。看着陆时微。陆时微站在墙边。没有动。她的眼睛睁着。看着程杳。嘴唇上还有一点温。程杳退后一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你明天还有会。早点睡。”
她推开门。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里很暗。声控灯灭了。她没有出声。灯没亮。她走在黑暗里。脚步声很轻。下了楼。出了文学院。外面下雨了。和昨天一样。细密的。她没打伞。站在雨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我吻了。”
回复等了很久。久到程杳以为不会回了。手机震了一下。两个字。
“我知道。”
程杳攥着手机。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屏幕上。她擦了擦。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了。她不知道。陆时微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有一点温。很淡。但她没有擦掉。她拿起桌上的蓝笔。没有笔帽。笔尖朝外。她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今天。办公室。黑暗。一个人站在门边。一个人站在墙边。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画下面写了一行铅笔字。
“她吻了我。我没躲。她走了。我没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匿名邮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