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新世界与试验品》鱼栖栖

14、南下 “你觉得.

　　“好了巫月，好了......”江之贺一只手握住巫月的两个手腕，收在胸前，单手环住他的肩，把人紧紧扣在自己怀里，“没事的，冷静。”

　　车辆行驶在空荡荡的路上，身后的丧尸跟了一段，又重新返回到尸潮中双目空洞地往前挤。

　　天黑下来，四人重新回到别墅区。房间里还散落着废弃的食物包装纸，一切都和他们刚离开时一样，但气氛早已截然不同。

　　“先休息吧。”周书锁好大门，重新打开应急供电系统。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快要见底，这个房子待不久了。

　　巫月略过他们，吸了下鼻子，脑袋哭得发胀，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

　　没有取暖设备，房间里很凉。巫月上身只穿了件卫衣外套，江之贺回头和周书对视一眼，点点头，三两步跟上了巫月的脚步。

　　打开房门，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小时没人住的屋子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巫月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看着被封上的露台发呆。

　　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巫月对研究所的印象算不上太好，但无论如何也是个家的存在。他在研究所里出生，学会走路、学会说话，上第一堂课，翻开第一本书，诸如此类的经历数不胜数。

　　被扔到流放地之前，巫月没有同龄朋友，能够交谈的人只有负责他的研究员。

　　连日的模拟训练多年从未停止，但许是心理作用作祟，巫月依旧觉得自己的根在那里。长到这么大，行动做事总会多多少少被影响一些。

　　巫月很讨厌自己见到什么新奇的玩意第一反应都是联想到研究所，但习惯使然，一两天没办法彻底改掉。

　　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居然用研发出来的药剂做这种事，简直无法饶恕。

　　巫月恨研究所，要研发出这种反人类的东西。也恨研究员，居然一点人性都没有，给那么小的孩子用药，迫使她变成丧尸。

　　恨来恨去最讨厌的还是自己，这么些年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巫月的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那个时候你也没办法出门啊，怎么会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一个说：可能那个时候听到过有人在讨论，但是你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多机会你可以混进去把这些东西破坏掉，但你没有。

　　道德绑架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

　　身前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江之贺叹了口气，俯下身轻轻擦掉巫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侧身躺在床上，再次把巫月抱进了怀里。

　　看到巫月默默缩在床上，江之贺第一反应就是心疼。

　　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情感，就像那天晚上出门时突然要打扮一下似的，毫无理由，只是想这么做。

　　他不期待巫月会做出什么，也不觉得他会做出什么。

　　江之贺和家里人闹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家里姐姐要挟他要继承所有财产和名誉，江之贺也只是手一挥，只拿走了自己的那张卡，连一件多的衣服都没拿。

　　那天跑到流放地的时候，江之贺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突然变得孑然一身，他没有任何的彷徨与无措，仅仅用了一个下午就适应了流放地的生活，并且拒绝所有势力的要求，独自生存。

　　那天晚上他捡到了一个新鲜的黄桃罐头，撬开盖子的一瞬间想的是要单独分出来三份给自己的爸爸妈妈姐姐，剩下的可能要留给来做客的孩子，自己只能喝汤。

　　左右看了一眼，只有黑漆漆一片，没有那几道身影。

　　江之贺第一次自己吃完了一整罐罐头，那天他很开心，开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他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心道巫月的头发有些长了，都快落到肩膀上，可以扎成小辫子。

　　巫月把头往他的怀里顶了顶，江之贺又想，巫月能不能也是他一个人的。

　　只要把研究所夷为平地就好了。

　　哪怕异能没什么用处也没关系，用的次数多了会伤身体也没关系，总有办法的。

　　“巫月。”江之贺轻轻喊他，说出目前的情况，“虽然我知道现在催你不太合适，但这个房子供电明天就要断了。金至闵刚刚去外面的房子看了一圈，可能结果也不会太好，这里最多还能再住半个月。”

　　他的手一下下顺着巫月的后背：“尸潮不会散的，那里人太多了，味道重。”

　　“...老师说，外面还有别的世界。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哪里都有。”

　　巫月往后挪了一点，抬着头与江之贺对视。那双他讨厌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满含悲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和他一起流泪。

　　是啊，回不去家了，谁会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那我们就往南边走，那里暖和，不用穿这么厚。”江之贺故意逗他，“到了那边就不用追着你盖毯子了。”

　　巫月被他逗得直乐，肩膀一颤一颤的，白色发丝从脸颊滑落，沾到唇上。

　　江之贺愣了一瞬，下意识用手把发丝拿开。手指尖蹭过嘴唇痒痒的，巫月往后躲了一下，抿起嘴唇。

　　“痒。”他说。

　　江之贺视线下移，落到那张张开一条小缝的嘴唇上。他突然有些好奇这张嘴是不是和他吃的罐头一样，甜甜的，让人心头发慌。

　　嘴唇相触的一瞬间，巫月甚至忘记了呼吸，也不记得反抗。齿关被破开的时候巫月才堪堪反应过来，想要往后躲，但被早有预料的江之贺抱住，无处可逃。

　　巫月觉得自己要死了。

　　心里麻酥酥的，每吸一口气就像犯错的猫儿一样小心翼翼。节奏被江之贺主导着，一点点带着巫月适应。

　　“...你可以躲..”江之贺松开握在巫月腰上的手，巫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掐的有些痛，肯定要红了。

　　巫月舔了一下嘴唇，眼睛亮晶晶的，把江之贺收回去的手重新拽了回来，放到自己腰上，小声说：“.....不躲，舒服。”

　　江之贺被他红扑扑的脸看得可爱，心里一软，彻底沉浸在这间没有光亮的屋子里。

　　*

　　金至闵检查完一圈回来，在二楼楼梯口找到了周书：“坏消息，还剩下两栋能用的楼，一栋只剩半天的电，一栋连两个小时都不到，没有搬的必要。”

　　她朝紧闭着的房门抬了下下巴，问道：“还难受呢吗？”

　　“应该好了。”周书说，“刚才笑来着。”

　　“那你怎么一脸拉不出屎的表情？”

　　周书两只手握在一起，犹豫半天抬头问：“你觉得....白菜是不是让猪拱了？”

　　金至闵满脸问号：“谁是白菜？”

　　周书：“......”

　　“猪呢？”

　　周书看了一眼巫月的房门。

　　半晌，金至闵缓缓瞪大了双眼，狼耳都不自觉冒出来。为了避免误听到什么声音又赶紧用手捂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你你......”金至闵结结巴巴地，压低声音，“叔，您年纪大也不能偷听啊！”

　　周书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真的只是想看看巫月还难不难受。继上次开门撞见两人抱在一起睡觉之后他就不敢贸然开门了，没成想这次....

　　周书恨不得立马觉醒一个时间倒退的异能。

　　巫月和江之贺又抱了一会，等到脸上泛起的红消退后才出门。

　　江之贺忽然朝巫月伸出了手，巫月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炸了毛，全方位扫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

　　“..想什么呢。”江之贺笑起来，把巫月衣服上的帽子翻过来，临了又觉得放过他可惜，便弯腰迅速在脸颊上啄了一下，才装作没事人一样下了楼。

　　晚餐依旧是蔬菜粥，暖呼呼的喝下去浑身都舒服。巫月小心翼翼坐到江之贺身边，这个原本经常坐的位置此刻却突然有些不适应。

　　但看周书和金至闵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眼神，渐渐的巫月也就放下心来，不再设防。

　　趁着人都在，江之贺说了一下后面的想法：“内地肯定是回不去了，既然要找地方生活，不如我们直接走远点。”

　　金至闵从碗里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你想南下吗？”

　　“对。”江之贺如实承认。

　　他们的教学课程里有一门历史，教材里写道，如今内地和流放地里的人是世界上仅剩的人类。暴雨结束之后，所有人全都逃到这里，开始建设新的生活。

　　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绝对不止他们面前的一小块，剩下的区域没有人去探索，自然也就没有答案。

　　江之贺觉得正好有机会，不如自己来。

　　“好。”周书拿出珍藏的酒壶，抿了一口，“加我一个，我也想去看看其他的地方。”

　　金至闵也举手：“我也去。”

　　四人对视，突然笑开了怀。金至闵越想越觉得离谱：“怎么一开始是去研究所送死，现在是南下送死，咱们真的好奇怪。”

　　“奇怪一点才有意思啊。”巫月说。

　　江之贺也跟着打趣：“正好让叔把头发染成绿的，我染成紫的。到时候要是真的发现了其他的世界，内地都得挂咱们的照片。”

　　隔空飞来一根筷子砸到江之贺的头上，周书懒得再拿一根，干脆捧着碗直接喝。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蔓延出去一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半是冰冷的月光，一半是未融化的积雪。仿佛有一瞬间回到了那场暴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