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新世界与试验品》鱼栖栖

11、初雪 “走吧

　　“巫月！小心后面！”

　　身后的巨型丧尸硬生生将嘴里的瓷器咬断，灰绿色的血顺着脖子流了一身，沾到巫月身上不少。

　　江之贺的呼唤声透过幻境传到巫月的耳朵里，走马灯一样的场面倏然消失，一股针扎似的痛感出现在眼睛上，巫月立刻闭上双眼，腿夹着巨型丧尸的脖子，整个人倒挂在它的身上，躲过一阵碎片。

　　巨型丧尸的吼声似乎很痛苦，失去手掌的双臂在空中不断挥舞，每次快要打到巫月的时候都会被江之贺精准削掉。

　　“不能杀！”巫月闭着眼睛喊，他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所有的动作全都凭借自己的耳朵，“还有三分钟就结束了，得把这个小孩儿带出来！”

　　“什么小孩儿？”

　　江之贺不理解巫月说的是什么，难道那个看起来很诡异的肉瘤还能变回刚刚那个小男孩儿？都这样了，不能变回去之后身体还黏在一起吧？

　　“下面还有丧尸吗？”巫月问。

　　“没有了！”江之贺往后退一步，差点被巨型丧尸踩到。

　　三分钟格外的漫长，两个脑袋好像都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一个比一个叫的声音大，试图吸引来其他丧尸。

　　但这次出来丧尸却格外的少，一路上除了遇见过那群埋伏在草地里的之外，就只剩下刚才变异的那些了。天气还不算太冷，就算是从降温开始南下，他们应该也会刚好与尸潮见面才对。

　　巫月脑海里不适时地回忆起当时在研究所里，一位只与他见过三次面的女生提出的猜想。

　　会不会在他们坚守了四十年的内地之外还有另一座城市？可能技术没有他们发达，但都是在当初那次暴雨中存活下来的人。

　　那位研究员叫杨娜，负责巫月的生物学和历史学。因为年龄小，和巫月有很多共同话题。每周日下午休息的时候，巫月都会找她一起玩。

　　杨娜的父母都是那场暴雨的幸存者，所以会和她讲许多关于过去的地球的故事。那个时候城市要比现在繁华得多，也大得多。她父母有一张在古建筑前拍的合影，一直留到现在。

　　一个周日，杨娜把照片偷偷带进了研究所，等巫月来了之后和他一起看。

　　那是巫月第一次了解到外面的世界，也是第一次从书本以外的地方见到以前的地球。

　　杨娜看到满是新奇的巫月，心中的震惊占大多数：“我听说你每周会有固定出去玩的日子，会连这个都没见过吗？”

　　当时才十二岁的巫月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出去过，妈妈不让我去外面。”

　　杨娜这才反应过来，四年前自己来这里应聘的时候，见到的巫月好像要更大一点，学的课程也是高中内容。

　　她看到桌面上放的初中生物课本，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研究所为了控制人手，能够接近巫月的人都是彻底排查过没有觉醒异能的。杨娜不知道是不是巫月的异能让他这段时间看起来和以前不大一样，但她深知这种敏感话题不能在监控下面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杨娜经常在课程中走神。巫月的妈妈找到杨娜，借让她休息之由，给巫月换了另一个老师。

　　当时的巫月是很不乐意的，他和妈妈大闹了一番。

　　虽说是叫妈妈，但巫月和她却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巫月从小就不敢在她的手底下调皮，妈妈也不会故意苛责巫月，两人也不常见面。

　　不出意料的那次巫月被罚的很严重，关禁闭半个月，没有灯光，没有训练。

　　等到巫月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听话的乖孩子。

　　杨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巫月喘着粗气，心里默默倒数最后六十个数，继续回想。

　　春节，巫月闻着饺子香，厅内的大门被一下子推开。杨娜浑身上下都是伤，跑到一个研究员面前开始胡乱说着一些话，没有逻辑，分不清主次。

　　巫月在被带出去之前隐约听到了她说：“我见到外面的人了，就在南边，离得不远，能去，我们能去......”

　　过完年也就没了下文。

　　丧尸化结束时的身体会放出大量蒸汽，温度足以让周围的人烧伤。巫月心里默念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用耳朵辨别出江之贺的方位，松开抱着巨型丧尸脖子的手掉了下去。

　　稳稳落在一个人的怀里。

　　“离远点！”巫月欺身抱上江之贺的脖子，鼻子嗅到熟悉的香气，身后的巨型丧尸开始发出最后的怒吼。

　　丝丝蒸汽从它的皮肤下冒出，江之贺一手拖着巫月，一手拿着□□，跑到稍远一些的街道中间，靠着树得以喘息。

　　离很远还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金至闵和周书也从房子里出来了，跑到江之贺身边，想要把巫月从他身上接过来。

　　江之贺扔下三棱锥，环抱住怀里的巫月，朝两人摇了摇头。

　　一时小区里的人都没有发出声音，直到蒸汽的嘶嘶声变小，巫月才把头从江之贺的肩窝抬起，眼睛无神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小声问：“那个小男孩还在吗？”

　　江之贺微微偏头，示意周书先不要给他擦鼻血，回答道：“还在。”

　　江之贺抱着巫月走向躺在地上的女人和小男孩，看到探完鼻息的金至闵摇了摇头，不死心自己也试了一下，才告诉巫月：“....；两个人都死了。”

　　巫月拍拍江之贺的肩：“放我下去。”

　　他蹲在地上，摩挲到小男孩的尸体，用手在胳膊上一寸寸抚摸。尸体腐烂干瘪的速度非常快，巫月摸到男孩儿肘窝处的触感有些不对劲：“队长，你看这里。”

　　天微微亮了起来，江之贺看到那里全都是无法愈合的针孔，将自己看到的场景告知了巫月。

　　最后一处皮肤在巫月手下彻底干瘪，他站起身，朝右边伸出手，被江之贺稳稳握住。

　　身后的人群逐渐围了上来，却没有一人敢上前与他们对话。刚刚砸破油箱的那群人也只是站在角落发抖，有石头的那个男人实在看不下去，朝他们头上一人扔了一块石子。

　　几个人哆哆嗦嗦站出来，还没等道歉的话说出口，江之贺便再次把巫月抱起，往上颠了颠，回到了他们选定好的房子休息。

　　刚刚升起一点的太阳被乌云遮住，天空骤然变暗。

　　一片雪花被风吹得在空中飘荡，正好落在人群中一位老人的脸上。

　　老人看着被江之贺抱在怀里，只露出一个白色头顶的巫月，脸上浮出了欣慰的笑容。

　　“...散了散了，回去吧。”

　　“走吧，下完雪就能回家了。”

　　......

　　巫月的眼睛直到中午才彻底恢复，一开始身上的丧尸血臭得他难受，但江之贺不让他自己去洗，怕在浴室摔倒。

　　“两个选择，要么等你好了再洗，要么我给你洗。”

　　巫月赌气不肯动，默默把头转向了周书的方向。

　　江之贺无所谓：“你想让叔给你洗也行，但我得在旁边。”

　　“......”巫月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替他们把丧尸控制住了，现在还这么对他，站起来就往楼上走，“不洗了，晚上也不洗，臭死你！”

　　地上翘起来的木板把巫月绊了一个跟头，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摸着楼梯扶手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毕竟床还是要自己睡的，巫月只是靠墙坐着，放空脑袋，一直等到眼睛彻底能看见。

　　洗澡的时候其他三人正在楼下收拾东西做饭，巫月甩干头发上的水，扒着楼梯往下看：“队长，今天吃什么呀？”

　　江之贺抬头，还没说话就听到巫月叫了一声。

　　接着就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站定在他的身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脸。

　　“...怎么弄的啊？”巫月声音有些发抖，实在是被江之贺鼻子上的淤青吓到了，凌晨的时候还只是淡淡的青紫色，现在整个鼻梁连着左边的脸颊都变得黑紫一片，“你叫丧尸咬了？”

　　巫月眼巴巴的都哭了出来，扒着江之贺的脸想要看得清楚一点，生怕有什么伤口被自己略过。

　　“回研究所，那里有血清，四十八小时内注射都有效。”

　　巫月说着就要把江之贺往外带，抽了一下鼻子擦干眼泪，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笑声。

　　江之贺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后面开罐头的周书和金至闵也是一脸看戏的样子，他俩不禁打趣道：“队长，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快快如实招来！”

　　巫月有些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之贺在逗自己，刚消下去的火又冒上来：“你又逗我！”

　　他甩开江之贺的手，大声宣布：“什么关系都不是！你自己涂药去吧！”

　　“哎哎哎——”江之贺转头给那两个看戏的人警告的眼神，追上巫月，“就等你洗完给我涂药呢，我们上楼，不和爱看戏的人玩.....”

　　说是涂药，但现在瘀血聚集得太严重，一碰就疼得冒汗。两人最后对着一瓶药酒研究了半天也还没下得去手，决定等过两天好一些了再揉。

　　闹完这一通饭也煮好了，一锅米饭和两大包速食菜，配置颇为豪华。

　　香味传到鼻子里，饿了一上午的肚子也开始叫起来。巫月拉开窗帘，看到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想起内地清缴的事。

　　“下完雪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周书盛出四碗米饭放到桌子上，点头回答：“等雪停后面一天就能回了，不知道这会流放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清缴很残忍吗？”巫月坐到椅子上，等着大家开饭。

　　“内地出手，还能善良到哪去。”金至闵给巫月冲了一杯奶暖手，“去年清缴，学校的学生让带走了三分之一。主街空了好几家店，朝圣者直接少了一半的人。”

　　“那...都死了吗？”

　　“没。”金至闵挖了一勺饭，“有异能的被带到内地了，没有异能的就去做苦工。非法跑出来的人都像咱们一样出来了，他们抓不到的，装装样子而已。”

　　巫月了然，刚把一口饭塞进嘴里，就听到别墅大门处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