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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凉了的电话粥 高考结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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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之后,温亦珩去了省城宁州,念一所重点大学。
周子捷也在宁州,一所普通大学。
值得高兴的是,同在一座城。
遗憾的是,温亦珩那所学校出了名的严。别的大学周末是周末,他们的周末常常还是"周末科研活动"——老师一个电话,实验室一待就是一天。不是每个周末都能休息,有时候连着两三周,两个人也见不上一面。
可那几年,温亦珩一点都不觉得苦。
因为宁州对他来说,不再是一座陌生的城了。
那座城里住着一个人。只要知道这一点,整座城就有了温度。
他们最有仪式感的一件事,是一起研究做菜。
第一次做的是番茄炒蛋。周子捷负责打蛋,蛋壳掉进去半块,她手忙脚乱地用筷子往外捞,捞了半天,捞出来一块更大的。温亦珩在旁边笑,笑完了接过碗,重新打。
"你笑什么笑,"周子捷说,"我这是第一次。"
"我看出来了。"
锅热了,油下去了,"刺啦"一声。周子捷吓得往后一跳,躲到温亦珩背后。
"会溅!"
"你躲什么,我又不怕。"温亦珩说。
"你怎么不怕。"
"我皮厚。"
他把蛋液倒进去,用铲子慢慢推。金黄的蛋在油里鼓起来,膨胀,边缘焦了一圈。他手腕一翻,整块翻了个面。
周子捷在背后"哇"了一声。
后来他们做过很多菜。糖醋排骨——糖放多了,甜得发苦;可乐鸡翅——可乐倒多了,煮出来一锅黑的;包饺子——皮擀得厚的厚薄的薄,下锅破了一半,最后煮成了一锅面片汤。
可每一顿,两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
不是好吃,是那份"一起把它弄出来的"劲儿,比味道重要。
不能见面的夜晚,靠电话粥来熬。
那是真正的"粥"——慢慢熬,熬到稠,熬到黏,熬到谁都舍不得把火关了。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温亦珩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耳机塞好。
拨过去。
"喂——"
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带笑的"喂",是他一天里最后一个盼头。
他们什么都聊。今天上了什么课,哪个老师的口头禅又被全班模仿了,食堂出新菜了,郝乐又干了什么蠢事,江怀安最近在追谁。也说些没头没尾的废话——"你说猫为什么那么爱晒太阳""如果明天不用上课你想干嘛""我刚刚打了个哈欠,你打不打"。
聊到凌晨一两点,两个人都没话了,可谁也不挂。
"你先挂。"
"你先挂。"
"我挂了你又打过来。"
"那你也别挂啊。"
最后总有一个人先撑不住。温亦珩说"睡吧",那边"嗯"一声,电话挂断。
然后——三秒钟之后,电话又响了。
"我挂了呀,"周子捷在那头理直气壮,"可是我又想你了,所以又打过来了。"
温亦珩躺着,听着听筒里她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到周子捷学校那三十分钟的车程,好像也没那么远。
有一件事,让周子捷都觉得很诧异。
是温亦珩主动提出的。
他说:"我们过个纪念日吧。"
周子捷在那头愣了两秒:"什么纪念日?"
"在一起的那天。"
"你怎么知道是哪天?"
"我记得。"
他不但记得,他还去买了一套情侣装。
明晃晃的黄色。
不是那种淡黄、鹅黄、米黄,是那种饱和度极高的、亮得刺眼的、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的明黄。两件,一人一件,胸前印着同四个大字母——LOVE。
周子捷拿着那件衣服,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她终于开口,"你怎么买这个颜色?"
温亦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也觉得有点晃眼。
他这人一向低调。衣服永远是黑、白、灰、藏青,不爱穿带LOGO的,更别提满面大字母的。郝乐曾经说他"穿得像个刚退休的教导主任"。
可这一次,是他自己在购物软件上挑选的这个明晃晃的黄。
"你不觉得高调吗?"
"不觉得。"
他顿了顿,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周子捷看着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然后咯咯咯地笑了。
——那套明黄色的情侣装,他们后来穿过很多次。洗了很多次之后,黄慢慢褪了,变成一种旧旧的、温和的黄。
如果温亦珩比周子捷先放假,他就会变成她的闹钟。
期末那阵子,周子捷晚上熬夜,早上起不来。温亦珩就每天七点准时打电话过去,在那头喊:
"起来了——"
"五分钟——"
"三分钟。"
"你烦不烦——"
"三、二、一。"
她只好爬起来。
大热天,宁州的夏天闷得像蒸笼。他一大早去给她买早饭——米粉、豆浆、茶叶蛋,装在袋子里,送到她宿舍楼下。中午送午饭,下午送冰西瓜。
那西瓜是他从学校门口的水果店上挑的,敲一敲,听声儿,挑一个最沉的。回去用冰箱冰起来,凉到刚刚好,切成两半,装进保鲜袋,再送过去。
周子捷下楼来接,袋子外面全是水珠,凉得她一激灵。
"你吃了吗?"
"我吃了。"
其实他没吃。
他把西瓜递给她,站在一棵被晒得发蔫的树下,看她抱着袋子往上走,然后顶着正午的太阳回去。
他还会督促她学习。
"今天第三章看完了吗?"
"看了。"
"看完的笔记给我看。"
她就发照片过来。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有错的,圈出来发回去。
——那时候的温亦珩,是把"照顾她"当成一件正经事来做的。
他记得她每一年的生日。
不是那种到了当天发一句"生日快乐"的记得,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想的那种。
大一送的是一条玉挂坠,她嫌丑,但一直戴着;大二送的是一个灰太狼玩偶,她说"你要像灰太狼对红太狼一样宠我吗?"大三送的是一支口红,色号是她随口说过一句"好看"的那个,他记了半年。
天冷的时候,听她说了一句"脚冷",他当天晚上就下单了一双发热棉拖鞋,第二天寄出去。
那种拖鞋是插电的,笨重,样子也不好看。周子捷收到的时候笑得不行:"这什么呀,像个电饭煲。"
可她整个冬天都在宿舍穿。
考试一结束,他第一时间带她出去——吃好吃的,看电影。
那是一场一场攒下来的仪式感:考完的当天晚上,先吃一顿好的;第二天,看一场电影;第三天,如果还有力气,就去江边走一走。
周子捷说:"跟你在一起,考试都没那么可怕了。"
温亦珩说:"因为考完有奖励。"
她笑:"那我要是考不好呢?"
"有我在,你不会考不好。"
后来,周子捷考研。
一战,失败了。
出分那天,她没有哭。她只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上。"
温亦珩正在实验室,看见那两个字,手顿了一下。他跟老师请了假,出来给周子捷打电话。
电话拨通,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子捷说:“我想把头靠在你肩膀上——像很多年前公交车上那样。”
“马上回来给你靠”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我努力了一年。"
"我知道。"
"我不想再考了。"
温亦珩没有说"你必须考",也没有说"那算了"。
"那就先不考,"他说,"歇一歇。"
那个假期,他每周都过去。带她吃,带她走,带她去江边吹风。她不想说话他就不说,她想哭他就递纸。
一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她自己开口:
"我想再考一次。"
"好。"
二战,她成功了。
查到分数的那个下午,她在电话那头尖叫,叫得整层宿舍楼都听见了。温亦珩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笑得眼睛都湿了。
那是他们最好的一年。
假期里,温亦珩要做一个课程设计,地点在海边的一座城市。
她追随他去了。
工作日他跑现场、测数据、画图;她在宾馆里看书,或者一个人去海边溜达。周末他有空,两个人就去海边走。
海风是咸的,带着腥。浪一层一层推上来,漫过脚背。两个人提着鞋,裤腿卷到膝盖,沿着海岸线一直走。
走到有灯塔的地方,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温亦珩。"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全吹到一边。
"会。"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人许诺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诺言是有重量的。
转折,发生在她考上研之后的这一年。
说不清楚是哪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从她的学业压力变小、而空出来的时间变多开始的。读研不像考研,不需要每天绷着,课少了,自由多了,她开始更需要陪伴。
也许是从他这边开始的。
温亦珩没有读研,直接工作了。
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是单位里最实用的那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写材料的是他,跑现场的是他,加班的是他,出差名单上永远有他。新人嘛,不能说不,不敢说不,也不好意思说不。
他比学生时代忙了不止一倍。
于是,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一点点被挤没了。
先是周末没了,后来是晚上没了,再后来,连电话都不那么准点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话题。
以前他们能聊一整夜。现在坐在一起吃饭,吃到一半,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她们导师的事、同学的事、新看的一部剧、路上遇到的一只猫。
他听着,"嗯""哦""是吗"。
不是不想接,是他接不上。他脑子里装的是白天那个会、那个数据、那份明天要交的东西。那些东西沉甸甸地压着他,让他连笑都觉得费力。
再后来,连深夜的电话都变了。
周子捷还是会在深夜打过来,想跟他分享点什么。
可她说不了多久——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温亦珩就开始困了。
那种困,不是装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天耗尽之后的、生理性的困。他的眼皮在往下坠,脑子转不动,听着她的声音,渐渐变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然后她就那样说了,你说好不好笑?"
"嗯。"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你是不是困了?"
"……有点。"
"那你睡吧。"
电话挂断。
温亦珩握着手机,睡着了。
他不是不想听。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一碗熬了多年的粥,第一次,没能熬到天亮。
研二那年,周子捷因为专业相关,要去高国一年。
走之前,两个人在机场吃了一顿饭。她说没事,一年很快的。他说嗯。
可那一年,是真的难。
时差,课业,陌生的语言和环境。周子捷在那边,白天上课,晚上写论文。吃饭不习惯,天气也不习惯,有一次生病了,躺在公寓里,烧到三十九度,连下楼买药都费劲。
而温亦珩,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提供落到实处的关心。
他不是不惦记。他在加班的间隙刷到她发的朋友圈,会停下三秒,想点个赞,想打个电话,想问一句"吃得好不好""习不习惯""课业重不重"。
可想完这三秒,手边的活又压上来了。
他把手机扣过去,继续干活。
他以为来日方长。
他不知道,有些关心是有时效的。错过那个她最需要人问一句的夜晚,以后再补,就都不是那个味道了。
崩掉的那一次,是一个深夜。
周子捷因为论文的事心烦,越洋电话打过来,想让他疏导疏导。
她在那头说了很多——说论文卡住了,说导师不满意,说她一个人在那边撑得好累,说她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
温亦珩听着。
他想安慰她。他真的想。
可那天,他加完一周班,刚上床睡着。
他累得连坐直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说:"你别想那么多。"
她说:"我在跟你说我的感受。"
他说:"那我能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算了。"
挂了。
温亦珩握着手机,无言。
他知道,自己无力承接。
不是不想,是真的接不住了。一个人自己的杯子已经满了,是没有办法再去接另一个人溢满的情绪的。
那一年,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勉强把头露出水面,喘气都费劲。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托住任何人。
也正是在那一年,他重逢了林越。
那个高考完的暑假,在自家书房里,跟他讲穿越小说的女孩。
她讲的是陈阿娇,是"金屋藏娇"。他说"如果你让她走出来了,那这就不是汉朝的故事了"。那句话他其实一直记得——他觉得这个女孩说话很有意思。
重逢之后,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游泳。
一开始,温亦珩是真的觉得,这只是普通朋友的交往。都是柳市一中出来的,在同一个城市,凑一起吃个饭,很正常。
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愿意跟林越交谈。
跟周子捷,他累。周子捷的每一次倾诉,都需要他给出一个回应、一种情绪、一份承接。而跟林越在一起,是松的。林越不向他索取,她只是跟他聊一聊新闻,聊看法,聊一些有意思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她甚至不怎么聊自己。
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会本能地走向那个不累的人。
越累,就越怕接收周子捷的情感投射。
温亦珩慢慢觉得这样不对,开始压抑自己。
他减少跟林越接触的频率。她约他,他不是每次应约,有时会推掉。
直到有一次,林越说有两张话剧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
那个晚上他其实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可他最后还是说:没有时间。
他拒绝的不是那场话剧。
他拒绝的是——在周子捷最需要他的一年里,自己成为一个在别的女孩身边笑的人。
他做不到。
周子捷回国的那天,他去机场接她。
在到达口等了很久。她推着行李车出来,看见他,笑了一下。
他也笑。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隔着什么。
从那以后,温亦珩彻底断了和林越的联系。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决定——既然选了,就要把这件事做完。他和周子捷走过了十几年,从十四岁的公交车开始。他不能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把这件事弄糟。
他和周子捷恢复了周末的节奏:一起约饭,一起看电影。
可他很快就感觉到了——回国的周子捷,变了。
她冷淡了。
不是吵架的那种冷淡,是一种很平的、很客气的、把距离一点点拉开的冷淡。饭桌上她会看手机,电影散场她会说"那我先回去了",他发消息她回得慢,回得短。
两个人的话题,渐渐聊不到一起去了。
他想说工作上的事,她不感兴趣;她说她在那边的事,他接不上。
中间隔着整整一年,隔着一片海,隔着无数个他没能接住的深夜。
那道缝,是补不上的。
有一次,温亦珩跟郝乐喝酒。
喝到一半,他说:"我感觉……可能跟周子捷进行不下去了。"
郝乐没接话,给他倒了杯酒。
"那你怎么不提?"
温亦珩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
"我在等,"他说,"等最后,是谁来主动结束这十几年。"
他不提。
不是还有希望。是他不敢。
从十四岁到二十六岁,十二年的感情,几乎覆盖了他人生的一大半。提分手,等于亲手把这一整段人生判了死刑。他下不去那个手。
所以他等。
等一个外力,等一个事件,等她先开口。
——他等到了。
那个人,最初是周子捷亲口跟他提的。
她说,有一个男孩,菜做得特别好吃。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把那个男孩做的菜拍下来,发给温亦珩看。
一道一道,摆盘讲究,颜色漂亮,看上去确实很香。
温亦珩看着那些照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回了一句"看着不错"。
那时候他还想:她这是把我当成可以分享这些的人。我们还是亲近的。
后来,她提得少了。
再后来,就不提了。
他从没问过。
——有些事,不问,是因为害怕答案。
最后一次约饭,是在一家他们常去的馆子。
菜上来了,两个人吃着。聊了几句,都很平淡。
吃到一半,周子捷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室友打来的。她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我接个电话。"
隔音不好,温亦珩听见她在走廊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嗯,在吃饭。"
然后,她的声音高了一点:
"——你怎么能说我是去见男友啊!"
温亦珩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走廊上,周子捷还在说:"你不能这么说……对,你别这么讲……我都说了……"
温亦珩坐在包厢里,一动不动。
他听懂了。
室友跟那个男孩说,周子捷去见男友了。而周子捷在纠正——不能这么说,别这么讲。
她在否认。
否认他,否认"男友"这两个字,否认他们从十四岁的公交车开始,一路走过来的这十几年。
原来,结束是这样一个瞬间。
不是争吵,不是眼泪,不是一句"我们分手吧"。
是她在走廊上,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急急忙忙地把"男友"这个标签,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温亦珩忽然觉得很平静。
他想起那套明晃晃的黄色情侣装。想起她把头枕在他肩膀上、他酸了也不动的五站路。想起她每天多坐两站、再自己打车回家。想起那碗熬到凌晨、谁也不肯挂的电话粥。
想起那句"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和他那句"会"。
他把筷子放下,慢慢靠回椅背。
——结束了。
他等了那么久的那个外力,终于来了。
它来得这么轻,轻到只是一句"你不能这么说"。
周子捷回来,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啦?"
温亦珩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淡的、很体面的笑,跟他一贯的风格一模一样。
"吃饱了。"他说。
那顿饭之后,他们没有再约过。
没有撕破脸,没有拉黑,没有把十二年的旧账翻出来算一遍。只是慢慢地,谁也不再发消息,像一列到站的火车,停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启动。
温亦珩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有恨过她。
他甚至不怪那个做菜很好吃的男孩。
——因为杀死这段感情的,从来不是第三个人。
是那一年他加不完的班,是他接不住的深夜电话,是时差,是异国他乡一场三十九度的发烧,是他说出口的那句"我也没办法"。
是一碗熬了很多年的粥,在某个疲惫到极点的晚上,他实在撑不住,先睡了。
很多年以后,温亦珩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到达口。
不是机场的到达口,是十四岁那年的公交站台。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车来了,门开了,一个女孩跳上来,银铃一样的笑声先一步传到他耳朵里。
"温亦珩!这边!"
那班车载着他们,晃晃悠悠地穿过整个柳市的下午。
她在他肩膀上睡着,头发蹭着他的脖颈。他肩膀酸了,麻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可他一动都不敢动。
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那时候他以为,这班车会一直开下去。
后来他才知道,任何一辆车,都有终点站。
有人在半路上了车,陪你坐了几站,把头枕在你肩上,然后到站了,下车了,转身去拦一辆出租车,尾灯在路口拐个弯,消失。
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说那段路不算数。
粥凉了。
可它确确实实,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