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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荒公主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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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北荒公主
“你是谁!滚出去!”
“啊——”
“滚!!”
北荒公主的声音。
她疯了?
院外瞬间人仰马翻。一处处烛火接连被点亮,映亮沉沉夜幕。
乌兰珠听见叫喊的刹那便本能想去推门,指尖已经搭上木门,却猛地顿住。
几番挣扎,终究指尖一颤,缓缓收回了手。
她只隔着窗棂向外望去。裴娴安衣衫鬓发尚且凌乱,匆匆踏出房门,身侧立着一道陌生身影,是二皇子宇文昭。
变故突生,他下意识跨步上前,将裴娴安护在了自己身后。
看到这一幕,乌兰珠不由得一怔,连宋华瑾屋中的混乱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裴娴安抬眼,恰好对上窗后她的目光,心神纷乱之下,微微颔首,算作无声的致意。
喧闹间,那间屋子的门被轰然拉开,魏嬷嬷领着一众粗使丫鬟蜂拥而入。
宇文翊自屋内缓步走出,面色沉冷。
“皇兄,怎的这般惹人嫌?”宇文昭调笑开口。
素来沉稳自持的宇文翊此刻眉宇间压着郁怒,显然被方才的闹剧扰得心烦。他目光扫过二皇子身后的裴娴安,语气淡漠,“管好你的人。”
宇文昭声音压得低了几分:“皇兄。”
这一句低声抗辩勾起了宇文翊的兴趣,他眸光沉沉落向裴娴安:“还护着?”
“见了孤,为何不行礼。”
裴娴安的视线始终锁在宇文翊身后,听见此话,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撞。
宇文昭直接半步侧身,将她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背后,语气不退半分:“皇兄,她还不了解南屿礼仪,行礼就免了吧。”
不等宇文翊出言回击,魏嬷嬷从屋内快步走出,躬身回话:“大皇子,已经处置妥当了。”
宇文翊瞥向宇文昭,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也是闲心不小。夜深至此,你该学学三弟的沉稳。”
宇文昭无谓地耸了耸肩,伸手揽住裴娴安的肩头,转身退回屋内。
一关上门,裴娴安便绷不住脸上强撑的平静,抬眼急切问道:“她会怎么样?”
“不要多管闲事。”
昨日宋华瑾屋内是三皇子。。。
“阿昭”
”裴娴安终于想通了其中关节,声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为何三位皇子都在这里。”
“休息。”
“宇文昭!”裴娴安加大了音量,眉目间都掩着痛苦的神色“……所以,我们自始至终,都只是贡品,对不对。”
“住口。只要你安分听话,我可以让你不必落到那般境地。”宇文昭沉声呵斥。
今夜的一幕幕狠狠刺激着裴娴安,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水光,满是寒凉的讥讽:“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南屿二皇子的垂怜?”
宇文昭脸色骤变,抬手扼住了她的脖颈,第一次沉声唤她的名字:“裴娴安,休要无理取闹。你当真以为,你与其余三人有什么不同?”
滚烫的泪珠大颗砸落在宇文昭的手背上,灼得他下意识缩回手指。
“你们不能这般待我们…宇文昭,她会死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裴娴安不敢想另一个屋内宋华瑾的处境,心口仿佛被千斤重物狠狠碾过。和亲那层温情脉脉的假面,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宇文昭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戾气:“好了,别哭了”
裴娴安却是真的动了气,起身便要出去救人。
“你疯了?你在来路上我同你说过什么?!!”他一把揽过人,按坐在床榻上。
裴娴安不敢想,那是宋华瑾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想起白日时三人的喧闹,拉拽着宇文昭的衣袖“我求求你,救救她。”
宇文昭不明所以,甚至有些生气“我救不了!”
“你也救不了,裴娴安你不是救世主。”
是啊,她不是救世主,可她本来可以的,她走过那么多部落,救了那么多人,偏偏救不了宋华瑾。
宇文昭看着她落寞失意的脸庞,心脏也一阵酸麻,安慰的手却伸不出去“今夜你好好休息。”说罢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
乌兰珠取完早膳归来,远远便看见石桌旁,三人皆是失魂落魄,神色颓靡。
她叹出一口气,正要迈步上前。
骤然之间,宋华瑾猛地掀翻满桌餐食,瓷盘碗筷摔碎一地,她疯一般朝外冲去。
守在门外的官兵强势的拦住她的去路。
宋华瑾声嘶力竭的挣扎“滚,都给我滚!”
不多时魏嬷嬷匆匆赶来,示意两名宫女上前将人拖拽回去。
宋华瑾浑身迸发出绝境之下的蛮力,直接将两名宫女推倒在地。大批下人蜂拥而上的刹那,她眼疾手快的夺过官兵腰间佩剑。
“别过来!”
剑指众人,凄厉的呐喊响彻庭院,脑海里不断回放离别之时,父皇母后望着她的眼神,满眼的愧疚与倦容。
【阿瑾,我的阿瑾。】
【阿瑾,撑不住,就算了。】
算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心口,她低低狂笑起来,满胸腔皆是彻骨悲凉。裴娴安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贡品。
原来她们真的,只是贡品。
她手握长剑,一步步朝着魏嬷嬷逼近。
魏嬷嬷吓得连连后退,声色俱厉地呵斥:“你要做什么?你要造反吗?来人!快来人!”
“阿瑾,放下…求你了…放下”青淮公主竟是第一个苍白着脸冲上前,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回家吗,你别怕…”
宋华瑾双眼发红的直视她,大喊“你要我怎么回家!!”刚说完,看见阮惜禾难受的神情就后悔了,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嫌恶至极“我怎么能这样回家呢…”
她视线上移,目光坚定的直视众人“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玩物,绝不!”说罢,剑锋一转,直直抵上自己的脖颈。
她浑身颤抖却字字铿锵,宣言响彻庭院:“我是宋华瑾,是北荒最受宠的公主!北荒国主绝不会舍弃我!而你们,
卑劣的南屿人!我诅咒你们,终将自食,不得好死!”
“哐当——”
利刃划破皮肉,长剑脱手坠落在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脆响。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脚下青石。
“啊啊啊——!”
阮惜禾凄厉的尖叫惊飞了枝头群鸟,偌大庭院,一瞬间死寂空洞。
魏嬷嬷骤然回神,立刻差人通报几位皇子,喝令其余人尽数退回屋舍。
乌兰珠与裴娴安遥遥对视,二人眼底皆是挥之不去的惊惶,还未从方才的惨状抽离,便被下人强硬地驱回各自房中。
青淮公主死死攥住裴娴安的衣袖不肯松开,魏嬷嬷看着地上的躯体,终究摆了摆手,准许她随同裴娴安一同回去。
屋内,乌兰珠颓然坐于榻边,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死死攥到泛白,宋华瑾拔剑自刎的画面在脑海反复盘旋。
「我宋华瑾,是北荒最受宠的公主!」
原来一切挣扎全是徒劳。困在南屿此地,她们或许终会一个个走向死亡。
……
院外依旧人声嘈杂。听闻北荒公主的贴身侍女趁着方才大乱,已经伺机逃走。原来,她方才那般声势浩大的赴死,不全是意气。
昨日撞她的宫女借着混乱悄悄溜进屋内。
“已经查实。大皇子所谓养在太后膝下,太后亡故之后常年偏头痛不得安睡,不过坊间流言。还有那位嬷嬷……”
乌兰珠出声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层恐惧:“她的尸身如何。”
侍女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宋华瑾,抿唇斟酌措辞:“已经收殓入棺。消息传回王都,君王并未多在意,准许将遗体送回北荒。民间听闻此事,今夜解除了宵禁。”话说到此,便不再往下细说。
乌兰珠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窗外隐约传来喧嚣,可想而知,城中百姓定然欢腾,好似打赢了一场盛大胜仗。
“继续说。”
“魏嬷嬷的女儿也查清楚了,自幼便患有疯疾。这是从前医者留下的药渣。”
“我知晓了。许诺你的事,我自会兑现。明日,你便能看见她的尸身。”
乌兰珠端坐案前,单薄的脊背,却一寸寸绷起坚硬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