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心冷 白 ...
-
白玉砌成的月宫大殿,清寒月光漫过空旷阶廊,四下静得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惠仁焦灼的话音落定,羽星悦缓缓转过身子,龙形的鳞纹在衣袖之下若隐若现,那双曾经为守护苍生浴血杀伐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层厚厚的冷意。
“你错了,我并非无所不能的万能神明。”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本质上,就只是一尊战神。我能化龙、得长生,根源从来不是通晓天地万法,是连年征伐,斩杀无数兽族,积下杀伐功德,才得以蜕变成龙,获得不死神躯。”
她抬眼望向殿外茫茫深空,那颗遥远暗淡、代表故土大地的星辰渺小如尘。
“神权、神力,若是脱离了凡间根基,没有苍生的念想与供奉托底,我能发挥的力量十分有限。我最擅长的从来只有一件事——上阵打杀,斩除兽寇。科技原理、星体引力、轨道复位这些东西,我一窍不通,我不知道要怎么操控星体,没有本事让漂泊的月球调转航向回归大地。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
惠仁脸色瞬间煞白,踉跄后退半步,心底最后一丝期盼摇摇欲坠。
“月球之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啊!”他环顾四周,偌大月宫除了供羽星悦起居使用的殿宇,其余尽是荒芜月壤戈壁,物资匮乏、工坊器械一概缺失,“这里只有空旷宫殿和荒漠,缺少材料、缺少工坊、缺少人手,就算我懂相关的科技理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勉强开始研制设备,少说也要耗上几十年、上百年。大地上幸存的人族,根本等不到那么久!”
他攥紧双手,苦苦恳求:“羽星悦,不能就这样放弃,那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守护下来的人间……”
“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羽星悦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一丝回转余地都不留,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我对人族,早就失望透顶了。”
“当年我拼尽全力,浴血苦战,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定下引月镇兽的大计,只为终结延续千年的战乱。我的亲人几乎尽数殒命于兽祸,支撑我一路杀下去的念想,就是希望换来人间安稳。可太平日子没过多久,人族就生出骄妄之心,觉得不需要神明管束,集结人马,兴师动众冲上月球讨伐我。”
她看向惠仁,心口旧伤仿佛再度隐隐作痛:“最让我寒心的是你,惠仁。你是我并肩作战、托付信任的人,是我曾经愿意去信赖、甚至期盼可以长久相伴的人,最后却是你暗中布局,亲手切断地月之间的纽带,酿成如今大祸。”
“人族想要推翻神权,你想要挣脱我的管束,你们达成所愿了。”羽星悦转过身,不愿意再看他,“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手去帮助人族。大地再起兽潮,生灵劫难,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也是你决断之下需要承担的代价。我身为战神,能斩敌,却不愿再为已经背弃我的族群奔波卖命。”
空旷的月宫陷入死寂。
惠仁僵立原地,浑身冰凉。
孤月正在无尽深空之中不停飘远,和大地的距离一日胜过一日,求救的德律风信号微弱难续。
唯一拥有神力的羽星悦心灰意冷,拒绝伸出援手;而他空有一身科技学识,被困在物资贫瘠的荒芜月星,没有工具、没有材料、没有帮手,寸步难行。
茫茫宇宙,一宫两人。故土烽火燎原,却没有归途。
清冷月宫,万古寂寥。
惠仁颓然立在白玉阶前,满目皆是无尽深空的漆黑与绝望。
人族覆灭在即,大地战火焚天,而他亲手斩断归途,亲手毁掉万年太平,余生只剩无尽悔恨。
就在死寂沉沉之际,羽星悦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动摇的余温:
“惠仁,我问你——你是真的后悔了吗?”
她抬眸看向他,龙瞳深邃,看透人心所有伪饰与真诚:
“若我真的有机会逆转时空,抹去你切断地月纽带、人族伐神、月离大地的所有错局,你愿意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换回百姓安康、兽族永灭、万世太平吗?”
惠仁浑身一震,眼眶泛红,毫不犹豫,字字泣血:
“我愿意。
我愿意舍弃人皇尊位、舍弃盛世功名、舍弃我一生所有荣光、舍弃我今后所有岁月。
只要能换回人间太平,只要能救下万民,只要能让兽族永不复燃战火,我什么都愿意舍弃。”
他此生所求,从来不是凌驾众生的权力,只是山河无恙、苍生永安。
是他后期被人心傲慢裹挟,一时糊涂,亲手毁了一切。
羽星悦静静看着他,良久,终于松口,给出这绝境之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那你去研究。”
她指向茫茫深空,指向不断飘远的月亮轨道:
“你精通人族科技、天体公式、时空数理、万物构造,我不懂这些,但你懂。
你去推演逆转时间的公式。
我是不死不灭的龙神,寿命无尽、岁月无垠。我耗得起,千秋万载、万古光阴,我都等得起。
月亮在飘远,我便用我龙神之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点点拉扯月轨,一点点抵消飘移距离,慢慢把月亮往大地拉。
很慢、极难、几乎看不到成效。
但只要你能算出时空逆转的密钥,只要你能破开时间法则,等月亮终有一日归位——
我们就能倒流时光,重启过往,抹平这场浩劫,救下所有覆灭的人族。”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渺茫到极致的希望。
惠仁眼底死寂的灰烬,重新燃起星火。
他别无选择,也再无退路。
“好。”
他重重点头,褪去所有人皇傲气、所有不甘与委屈,从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双月人皇,只是一个困于孤月、拼命赎罪的研究者。
月宫空旷、清冷、荒芜,没有工坊,没有器械,没有资料储备。
但他有脑子、有毕生所学、有穷尽天地的数理认知。
从此,孤月之上,二人各司其职。
惠仁日夜静坐推演,耗尽心神,演算时空悖论、天体轨道、时间折叠、时空逆转的终极公式。
他将自己一辈子积累的人族科技、文明体系、天体力学、共振原理、轨道运算、古今数理尽数传授给羽星悦。
羽星悦本就神魂通天、过目不忘、三身合一根基无敌。
从前她不学科技,不通机巧,只擅杀伐。
如今她静心聆听、尽数吸纳,短短数年,便吃透人族万年文明精华,从只会战伐的战神,渐渐通晓天地理工、时空大道。
而羽星悦,则日复一日运转龙神神力。
无人看见、无人知晓,孤月深空,她以神躯缚星体,以龙力拽月轨。一寸一寸,缓慢、艰难、永不放弃地,抵消月亮远离大地的轨迹。
岁月无声,万古孤寂。大地依旧沦陷、兽人肆虐、文明崩塌。
凡间再无人记得月宫之上,曾有人拼尽余生、拼尽神寿,在默默赎罪、默默逆天改命。
一边是人皇穷尽智慧,逆算时光。一边是龙神耗尽岁月,硬挽天倾。
他们错了一次。如今,他们要用无尽岁月,赌一次时光重来、乾坤再定。
清冷月宫,万古无风。
惠仁伏案数日,熬得眼底青黑、心神俱疲,一心扑在逆转时空公式上,倾尽毕生所学推演天道数理,只想赎罪、只想救万民、只想挽回自己一手铸成的大错。
就在他心力交瘁、近乎癫狂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羽星悦轻快、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慢慢研究公式吧。”
羽星悦语气松弛,全然没有方才的沉冷凝重,像卸下了千斤伪装,眉眼甚至带了几分浅浅笑意。
“我要出去玩了。”
惠仁猛地抬头,错愕看向她。
还未等他开口,羽星悦轻飘飘抛出一句惊天真相,彻底击碎他所有坚持、所有悔恨、所有赎罪之心。
“对了,告诉你个事。”
“月球从来没有离开过大地。”
惠仁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羽星悦看着他呆滞的模样,缓缓道出全盘真相,字字诛心:
“当初你暗中布局,偷偷破坏不周山、切断地月引力纽带的小动作,我从一开始就看得一清二楚。你那点小伎俩、隐秘阵法、断联手段,在真神眼里,稚嫩可笑。”
“我第一时间就用神力彻底阻断了你的破坏。”
“不周山从未断裂、地月轨道从未偏移、月亮从未远离、兽人从未返祖、大地从未沦陷。”
惠仁整个人彻底懵住,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德律风的求救信号、人间覆灭、人族百不留一的消息……?”
“我找人伪造发送的。”羽星悦淡淡一笑,风轻云淡,“我就是想看看,你骄傲自大、背弃于我、率众伐神之后,到底会不会悔、会不会痛、会不会低头、会不会真心想赎罪。”
从头到尾,一切都是她演的戏。
大地安稳、盛世犹存、兽族安分、人间繁华依旧。
所有的浩劫、所有的绝境、所有的天人永隔,全部是她布下的局,用来教训背叛她、藐视神权、妄图推翻她的惠仁。
羽星悦看着他彻底失语、满脸荒唐错愕的模样,继续说道:
“这段日子,你教我的所有科技、天体公式、时空原理、共振力学、人间权谋,我全部学会了。”
“你毕生所学,尽数归我。”
“你会的,我全会。你不会的,我依旧会。”
惠仁心口一阵窒息,彻底无语,哭笑不得,满心悔恨、愧疚、赎罪之心瞬间变成彻骨的荒唐。
他这些天废寝忘食、日夜煎熬、痛彻心扉的忏悔,拼命推演的时光公式,牺牲尊严的低头,全部——都是羽星悦给他的一场教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