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翩若西鸿

15、天空 人

　　人皇惠仁心怀仁义、心怀苍生，主张宽容赦免、包容接纳，给予他们人族身份，让其融入社会、安稳度日。

　　但成神后的羽星悦，铁血杀伐、天道准则分明，绝不姑息祸根。

　　她态度极其强硬，铁面无情：

　　“乱世可以终结，罪人不能洗白。所有沾染兽血、曾经附逆作乱、沾染毒瘾祸世之人，不配拥有普通人族的安稳权益。”

　　羽星悦立下铁律：

　　所有半兽混血、基因不纯、曾染烟瘾、曾祸乱人间之人，全部发配两极、月球行宫、荒漠戈壁。

　　永做苦力、世代种树、修筑神宫、开采天材地宝，承担世间最苦最累、无人愿做的劳役。

　　严苛政令一出，大批半兽人不甘终身苦役，瞬间抱团谋反，试图挑战新天道秩序。

　　面对叛乱，羽星悦手段更加冷酷。

　　她下令：所有基因不纯、资质低劣、曾附逆作乱的男子，全部编入戍边队伍，自相征伐、互相消耗，彻底清空世间残留兽性戾气。

　　惠仁于心不忍，屡次劝说：

　　“月亮归位，天道压制，他们没有彻底返祖，本质已是凡人，何必赶尽杀绝？”

　　羽星悦眼神冰冷、意志不改：“主动害人、主动成瘾、主动作乱者，本就不配称之为人。祸世者无余生，殃民者无资格。乱世宽容是养虎为患，盛世严苛才是万世根基。”

　　为保证人族血脉纯净、人族文明永续繁衍，羽星悦立下一套震彻万古的铁血新法：

　　一、优待人族正统稚女、年轻女子，护养人族新生血脉；

　　二、凡残害、致死年轻女子的凶手，一律死刑；

　　三、女子因外力致死，其丈夫、守护者护持不周，一并殉葬；

　　律法铁血、公正凛冽，无人敢僭越。

　　短短数年，人族风气彻底肃清，陋习根除、恶根断绝、血脉纯化。

　　人间极速复苏，再度繁华鼎盛，甚至远超上古任何时代。

　　人族彻底统一整片双星天地，万国来朝，四海归心。

　　各族格局迎来彻底大洗牌：

　　深海鲛人不再固守孤寂深海，全员迁离归墟，入驻曾经沦陷、如今光复繁华的航州故土，与人族混居、共建文明，海族治愈之力普惠人间。

　　羽族厌倦万年战火，世代征战之心尽数倦怠。无需再守云城、无需浴血护疆，羽族灵力日渐收敛，翅膀逐渐退化。天空之城人口凋零、渐渐空置，剩余羽族尽数落地，融入陆地人族烟火。

　　羽皇风麒看淡红尘纷争，卸去所有权柄，归隐深山，不问世事。

　　唯有海皇姥姥依旧留守深海故土，独居亚特兰蒂斯。她历经沧桑，看透天地轮回，始终心底存忧——太平太满，盛世太易，世人忘战必危，真正的安宁从不会永久长存。

　　而人间，已然进化成超乎想象的高等新世界。

　　惠仁倾尽毕生科技积累，推动人族文明飞跃迭代：

　　空中飞舟普及万民，大地铁轨纵横九州，全城灵能运转。

　　人族掌握声音共振发电技术，清洁能源遍布世间每一寸土地。

　　山河锦绣，楼宇凌霄，车马流云，天光普照。

　　人间繁华胜似上古仙境，人族自信强盛，风骨傲然，心气高傲，风骨几乎不输神明。

　　新世界秩序最终定型：

　　人皇惠仁，执掌万民、执掌政权、执掌天下民心。

　　他仁德、温柔、公正、体恤苍生，年纪轻轻便德高望重，双星天地之内，人人信服、人人敬仰，号召力凌驾天地。

　　真神羽星悦，执掌天道、执掌刑罚、执掌规则、执掌乾坤秩序。

　　她是世间唯一的神，不死不灭，却常年独居月球天宫行宫，高居九天之上，俯瞰人间万里红尘。

　　人间万事，万民归心于人皇；天道法则，万古秩序定于神明。

　　人皇治世，神定乾坤。

　　千年战乱终结，万载祸根根除，双星归位，日月永安，四海升平，万世太平。

　　属于羽星悦、惠仁、三族众生的全新神凡盛世，看似自此永恒落幕、千秋永存，实则不然。

　　月球天宫白玉阶前，长久的太平，悄悄滋生出人心之中的傲慢。

　　大地之上，人族享受着空前鼎盛的文明，飞舟列车往来不息，共振电能源源不断供给万家，万国一统的荣光，冲昏了无数人的头脑。

　　就连一向仁德稳重的人皇惠仁，心底也慢慢生出骄矜。人族已经重掌故土，建立属于自己的辉煌文明，所有人都不愿头顶还有一位权柄无上、说一不二的真神高悬在上，时时过问朝堂政令，以严苛天道法度干预凡间治理。

　　羽星悦本就性情刚硬，成神之后行事依旧雷厉风行，但凡凡间律法、民生处置有不合她心中天道准则之处，便会降下神谕，驳回、修改人皇的政令。一次次跨月干预，积压起人族朝野满满的不满。

　　朝堂流言四起，群臣联名觐见人皇，不愿再受神明管束。惠仁被万众呼声裹挟，心中的忌惮与骄傲压过往日情谊，最终下定决断——率领一众精锐人族战士，乘坐军用飞舟，冲破双星空域，直抵月球天宫，要讨伐神明，逼羽星悦退位，废除神权，让人族彻底自治，不再有神凌驾万人之上。

　　天宫之外，神战骤起。

　　这群自恃文明强盛、装备精良的人族，以为可以一举推翻神明，可他们忘记了，羽星悦是双星之间唯一的不死真神。

　　神光席卷长空，不过片刻，来犯的人族大军尽数被神力击退，一道道屏障将所有飞舟推离月球轨道，狼狈坠落、返回凡间。

　　唯独惠仁一人，被神力留在月宫之中。

　　羽星悦望着昔日并肩平定兽患的友人，眼底翻涌着失望与寒心。她无法接受惠仁会同众人一起来讨伐自己，一念之间，便打算将惠仁禁锢在月宫，不许他擅自离开。

　　就在二人对峙、言语争执的间隙，惠仁暗中布下的后手悄然生效。

　　那是他出发之前，便悄悄预埋的断绝法阵，核心目的，便是切断月球与大地之间的引力、灵能双向联系。

　　他原本盘算，只要斩断纽带，月球就会缓缓飘离本位，羽星悦扎根于月的神权便无法继续插手凡间政务，从此神明居于月宫，人族安守大地，互不干涉。

　　引力纽带轰然断裂。

　　月球脱离了不周山锚点，开始悄无声息，向着深空漂移。

　　月宫之内对峙的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到天地轨道已经剧变。

　　数月光阴，隔着茫茫深空静静流逝。

　　遥远残破的大地之上，失去月球天道枷锁压制的兽类，兽性再度疯狂复苏。退化许久的野兽重新觉醒灵智，血脉异变，变回力量凶悍、嗜杀好战的兽人族群。

　　失去神锁克制，兽潮席卷四方城池，烽火再度燃起。繁荣的人族城邦接连陷落，战火屠城，生灵涂炭，曾经鼎盛的人族百不留一，大地河山再度落入兽人掌控之中。

　　侥幸躲藏在废墟里的人族幸存者，拼尽全力启动残存的德律风装置，向着月球方向发送求救信号。

　　地月之间距离已经拉得极远，信号穿越浩瀚宇宙，耗了足足好几个月，才终于抵达月宫，被惠仁收到。

　　听完讯息里残破悲戚的求救汇报，惠仁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他慌忙转头，看向身侧的羽星悦，声音带着慌乱：“快，带我回大地！”

　　羽星悦轻轻摇头，神色凝重：“我现在，没有办法带你回去。”

　　“你是真神！为什么会没有办法？”惠仁急声追问，他当初设计切断日月联系，初衷仅仅是划清神凡边界，只想要让羽星悦不再插手凡间治理，最好羽星悦与月球远走，互不侵扰。他从没想过，断开引力纽带之后，月球会飘移到如此遥远的深空，连身为神明的羽星悦，都失去往返大地的能力。

　　羽星悦眉心微蹙，反问他：“你明明知道月球枷锁是压制兽人的根基，切断地月联系风险巨大，一旦月亮离开，兽患卷土重来几乎是定数。你为何执意这么做？你难道没有料到，一旦月球远离，我会被月之根基束缚，难以重返大地？”

　　惠仁怅然叹气，眼底浮起苦涩的悔意，说出藏在心底未曾吐露的心思：

　　“我原先的计划，是等冲突结束，你将我和其他人一并打落凡间。我算好了，若是我跟着大军一同返回大地，断开联系这件事，就不会显得是我刻意针对你。可我万万没料到……你对我尚存恻隐之心，将我独自留在了月球。”

　　他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羽星悦，声音放轻：“其实就算被留在月宫，我心底甚至是有一丝窃喜的。我一直期盼，能和你相伴，成为伴侣，不用分隔天地。”

　　可这份私心换来的，是故土倾覆的噩耗。

　　他猛地攥紧拳头，满是焦灼：“可大地不能没有我主持大局！如今凡间大乱，兽人重掌山河，无数百姓危在旦夕，我必须回去！羽星悦，求你想想办法，有没有办法重新对接轨道，回到大地之上？”

　　羽星悦沉默伫立，望向月宫之外漆黑辽阔的深空。

　　月球已经飘离原定双星轨道太远，曾经不周山建立起来的引力灵能通道彻底崩解。她的神力本源与月球绑定，月球远去，她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强行拉扯星体掉头，更无法开辟跨越无尽深空、直达大地的通路。

　　“我后悔了……”惠仁颓然垂下手，满心悔恨，“可现在，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没有补救的办法了。”

　　天宫清冷，月华寒凉。

　　昔日一同平定千年战乱、共建双星盛世的两个人，被困在漂泊向深空的孤月之上。

　　大地烽火再起，人族濒临覆灭，而他们，被困在远离故土的月亮，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