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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演技过人 说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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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沈炤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他想让安玉如快点睡觉,好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可安玉如来了精神,非得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说你,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没多久,不好好养身体,净熬夜研究这些破事。”沈炤把安玉如按到枕头上,“明天再想不行吗?”
“其实不难猜。”安玉如作为审讯官,也研究过不少心理学,分析沈炤还是手到擒来的。
“呃,我就问你几个小问题,”安玉如眼珠一转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对于这种事情的印象是不是很差?”
沈炤还没听懂:“我以前都没实践过,怎么留印象?”
“哎呀,不是说你自己亲身经历的印象,是你对这件事本身的印象。你是不是以前见过一些暴力场面?”
经她一语,沈炤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域外盗匪行事粗鲁无礼,更有甚者堪称强横暴力,所以这种事一般不会很和平,当街强抢更是屡见不鲜,沈炤正是因为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所以才会把性行为与伤害划等号,他潜意识里认为这种事会伤害到女方,所以在面对初恋的时候,他不想也不敢这么做。
但对安玉如就不一样了,安玉如在沈炤的心里被明确列为复仇对象,所以沈炤自然无师自通。
困扰沈炤很多年的问题被安玉如一语道破,甚至还是现场猜的,这让沈炤十分不爽。他板着脸道:“猜的真准,要不要给你颁个奖啊。”
安玉如一秒就看懂了沈炤的情绪,连忙把被子盖到身上躺下:“我瞎说的,瞎说的,说错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我马上就睡觉。”
沈炤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以示不满。安玉如摆出一脸委屈相,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拐到另一个人身上。
“你应该已经了解过极乐天内城军的详情,”安玉如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牵住沈炤掐她的手,“那你知不知道钟玉尘这个人?”
说起她,沈炤也有印象,而且印象还不浅。她是极乐天军队的九星上将,地位仅次于殷天瑜,年纪比蓝星辰还要大一些,而且在军中的威信要远超殷天瑜。
“当然,我在阑夜城就听过她的威名。”沈炤回忆着,“她和北方盗匪、南域海盗以及阑夜城海盗都有交过手,大大小小上千次战役,只有在和青姨的交手过程中输过三次,很恐怖。”
极乐天域外的北方多为陆地,所以陆盗居多,南方则是大片的海洋,南域海盗和阑夜城海盗都是海上盗匪。这三股武装力量就是极乐天最主要的外敌,殷天瑜擅长对付南域海盗,钟玉尘对北方盗匪更有经验,而阑夜城海盗,也就是沈炤的本家,则比较低调,一般不招惹极乐天,只对小城邦和另外两支盗匪势力下手。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现在?不知道诶。”沈炤挠了挠头,“我看档案上她三年前退役了,然后不知去向。”
“她在监牢里。”安玉如说。
听到这个反应,沈炤的第一反应是:“你送进去的?”
也不怪他这么想,很多高官风光一生,最后都折在安玉如手里,但钟玉尘还真不是。
“是钟将军自己的问题。”安玉如辩解道,“她和老城主林晚书是挚友,也算是一路走来的战友,就相当于你和秦正业一样的关系,基本没人能动得了她。”
“她为什么进监牢?”沈炤问。
“她的罪名是渎职和故意杀人,利用职务之便帮域外势力往极乐天走私违禁品。原本只是一些枪支弹药,极乐天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直到有一次,一批被海关截获的非法军火里混入了大量的精神成瘾类药物。”
极乐天的法律虽然有些时候不大管用,但每一个在这里执掌权力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守着一个钢铁般的底线——成瘾药物。
在极乐天,没有任何一克非医疗类成瘾药物是合法存在的,极乐天在这方面的管控绝对严格,就连那些以牟取暴利为最终原则的财阀也不例外。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放任这类东西泛滥成灾,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会被卷入,无人能够幸免。成瘾药物带来的经济人口损失远大于收益,人一旦沾染上药瘾,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如果人都死没了,就更别提经济社会发展,所以从长远考虑,精神成瘾类药物是被极乐天的统治阶层从各个方面明令绝对禁止的。
就算是钟玉尘那样位高权重、威名远扬还深受城主信赖的人,在知道有一批成瘾药物由于自己而进入了极乐天时,第一反应也是毫不犹豫地自首。
而且在自首之前还顺手杀了这批药物的老板。
安玉如本人更是对成瘾药物恨之入骨,因为当年于九三就是染上了这种东西,才会从头到尾性情大变,可以说后续安玉如的一切遭遇都源于此物,所以在安玉如参与修订的法案里,即便贩运极少量的成瘾药物,最低也是终身监禁。
沈炤搓搓安玉如的手:“那依你看,钟玉尘这个人,能为我所用吗?”
这个问题,安玉如思考了很久。
“不好说,难度非常大。”安玉如最终得出结论,“钟将军是一个非常不服管教的人,换句话说,她身上的野性很大,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拼杀到九星上将,还有无数赫赫战功,连名声都是好的,就连退役之后的犯罪记录也按照最高级别的保密文件处理,不在档案上留痕,只要她日后出来了就会被立刻销毁,也没有人会知道她坐过牢。”
这是老城主林晚书对于昔日老友最大限度的偏袒。
安玉如继续分析:“钟将军只听从老城主一个人的号令,因为她和老城主有过命的交情。而如今老城主死了,作为杀害她朋友的凶手,我想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怎么不被她活剥了皮。”
沈炤早有准备:“你说我是凶手我就是凶手?林老城主可不是我杀的。”
安玉如福至心灵:“对,我都忘了,林城主是殷天瑾在混战中误杀的。你的初衷只是想来巡查院找我报仇,碰上老城主和殷天瑾都死了,就顺手接下了这个担子。”
沈炤被她的反应速度惊到了,他不得不花一点时间来消化。
安玉如看着他呆愣愣的神情,觉得很可爱:“很难理解吗?怎么想了这么久。”
“理解倒是不难,”沈炤用一根手指点上安玉如的嘴唇,“我只是在想,特权的本质是什么呢?是胜利者上下嘴皮一碰,就可以被轻易颠倒的是非黑白和随意改写的真相吗?”
安玉如吻了吻沈炤粗糙的指尖,呢喃道:“极乐天不需要史官,在这里唯一真实的,只有利益。”
“那么……安大人,”沈炤凑近了她,“当我触及到你最真实、最本质的利益时,你会杀了我么?”
安玉如久久地注视着他。
半晌,安玉如笑了。
“我亲爱的沈城主,看来你还不是非常了解我。即便巅峰时期的我拥有着无上地位、数不尽的钱财和足以掌控别人生死的大权,可这些都不是我最终的利益。我没有亲人,没有后代,没有家族,我所要考虑的只是我本人还活着时候的事情。这些财富虽然来之不易且极其珍贵,可我死后是带不走的,也无需考虑留给后人,所以我最真实的利益不是钱权美色这些身外之物。”
沈炤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多,连轴转了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他的大脑有一点要罢工的意思,半天蹦出来一句:“法条背多了吗?能不能说人话?”
安玉如:“?”
怎么突然就成了全障碍沟通。
“你是不是这两天没睡觉?”安玉如敏锐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沈炤再次被说中,莫名窝火:“和你有啥关系?我睡不睡觉你管得着吗?”
安玉如无语地笑了出来:“一看就是,脑子都不灵光了,我还要怎么说才更加浅显易懂啊?”
沈炤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我没事。你继续说。”
安玉如歪了歪头:“所以你还没听出来我要表达的意思吗?我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权力,虽然确实很重要,但不值得我付出性命去守着它们,所以你不用担心,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沈城主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所幸沈炤只是短路了一小下,这回他倒是听明白了。
“那你最不能被触碰到的利益是什么呢?”沈炤顺着她的话问。
“生命。”安玉如吐出这两个简单的音节,抱住沈炤,“我绝对不能舍弃的,唯有我自由的生命,仅此而已。”
“……”沈炤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安玉如慢慢把沈炤往被子里拉,“但沈城主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听话还乖乖配合你的份上,就别让我死了。”
沈炤把手抽出来,用手背蹭了蹭安玉如的脸:“前提是你得乖乖听话好好配合。”
“你都这么久没休息了,光坐在沙发上怎么行?”安玉如掀开被子,拍了拍床垫,“还不赶紧过来和我一起躺着。”
沈炤看着投怀送抱的安玉如,面无表情地往床上爬:“你不要这么诱惑我。”
“……那你别上来啊。”
“我经不起诱惑。”
“……”
沈炤很情愿地躺在了安玉如身边,感慨道:“都这么晚了。”
安玉如颇有微词,抱怨着:“只要晚上和你待在一起准没好事,有你在我没一次是睡得好的。”
沈炤也不服:“这么快就忘了?前天晚上在你家你不是睡得很香吗?连第二天早上都起晚了,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安玉如赌气地翻个白眼,艰难地转过身背对沈炤:“那就辛苦城主再当一回我的安眠药吧。”
两人背对背躺好的一瞬间,沈炤眼睛里的温柔神色在一秒内便冷了下去。
什么关心、在乎、善良、理解,面对着毁了自己一生的仇人说出那一番温情脉脉的话,真的很考验耐心和演技。
虽然他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共情,但更多的还是恨。就算她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是她作恶的借口。
作恶是不需要借口的,只要有坏心思就足够了。
安玉如本人现在回想起来也很明白这一点,她表达出的那点愧疚究竟掺了多少水,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情到浓时,沈炤对安玉如的感情确实很复杂,可冷静下来之后,几句甜言蜜语还不足以撼动他的理智。
那些言语、动作和神情,包括将心比心的善解人意和风情万种的小鸟依人,仅仅是出于利益和性激素方面的逢场作戏,几分真假尚难分辨,又何谈真心相对。
安玉如值得同情,却坚决不能宽恕。
而安玉如同样心知肚明。她可不信一个恨自己入骨的人会这么轻易就理解她原谅她。
至于沈炤的贴心,不过是他应该提供的最基础的情绪价值。既然他要从安玉如身上获益、得到她的帮助,除了胁迫之外,也该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她开心才是。
政客们的一切行为均以利益为出发点,感情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哪能有紧握在手里的权势更让人踏实?
不论以后沈炤会怎么报复她,目前他们还在一条战线上,用一些小手段增进彼此的信任和感情还是必不可少的。
两人同时转过身面向彼此,不约而同地喊了对方的名字。
“沈炤。”
“安玉如。”
“……”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尴尬。
刚刚在心里盘算完八百个心眼子,转头就和算计对象面面相觑,就算是安玉如也有些难绷。
要不说他俩般配呢,就这么对视一眼就能读懂对方刚才在想什么。和聪明人说话固然轻松,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如果太过了头,反而不是很美妙。
安玉如赶紧往沈炤怀里一扎:“呃……呃,叫我有什么事吗?”
“你叫我就只是为了让我抱着你吗?”
“嗯……”安玉如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背对着你我不放心。”
“哦,行,”沈炤借坡下驴,“我也是。”
这个漫长的夜晚就在微妙难言的气氛里悄然无声地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