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佬的癫疯对决》西风冷月

13、旧档案 安玉如

　　安玉如就知道，沈炤早晚得发一回疯，早上没有，现在肯定会有。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车流堵得要死，也没什么别的事干，陪他聊聊好了。
　　“嗯，”安玉如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异色的瞳孔转了转，“杀了我？”
　　“算一个。不过我说的是遇到你之前。”
　　“遇到我之前？你纯让我猜啊。”安玉如撇了撇嘴，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跳出来一个很陌生遥远的场景。
　　那段记忆尘封多年，她很久都没有想起过自己还去了那样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郊区的小平房，周围几个同样风格的小平房杂乱地堆挤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小区。
　　她穿着巡查院的崭新体面的墨绿色工作制服，和这片贫穷破败的地方格格不入。她找到其中一个小房子，轻轻敲了敲那扇年久失修的柴扉。
　　一个听起来有十三四岁的少女在门里充满警惕地问：“是谁？”
　　“巡查院。”安玉如回答。
　　“家里大人不在家，妈妈不让我给陌生人开门。”
　　“我一个人来的，有你哥哥沈炤的信。”
　　安玉如说着，把一个简陋的信纸塞进门缝，“你是他妹妹，沈烨吧？”
　　信纸被抽走，不一会儿，沈烨打开了门。
　　安玉如得到进门许可后踏过门槛。
　　进门左手边是一块小小的菜地，只有两三平米大，种着几颗小小的草莓和西红柿，右手边是一个用蓝色铁皮围起来的车库，看大小应该是三轮车的车库。
　　“姐姐，”沈烨抬头看着安玉如，“我哥哥不是杀人犯。”
　　“我们正在查。”安玉如蹲下来摸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春风和煦的微笑，“会查清楚的。你写一封信，告诉你哥哥好好配合我们调查，他很快就能回家了。”
　　“是吗？”沈烨的眼底隐晦地闪过一丝嫌恶，“那就请你们先把他的亲笔家书给我，而不是用一封仿造的东西来糊弄人。”
　　安玉如一愣。
　　的确，这封信是她伪造的。信中她以沈炤的笔吻说他在调查过程中一切安好，但这个时候沈炤的腿已经断了。
　　“是这样的，”安玉如随即想到了说辞，“因为这个案件很特殊，所有的涉案人员不能与外界有任何接触，这封信是他口述，由我代笔的。”
　　“呵。”沈烨脸上落下几颗泪珠，冷笑一声，明显不相信。但她还是说：“好吧。要进屋坐坐吗？毕竟您是客人。”
　　安玉如想了想：“多谢。”
　　沈烨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去找纸笔给沈炤写信。
　　安玉如环视着这个土胚房，老旧朽坏的桌子磕掉了两个角，冰冷的水泥地裂缝遍布，时不时爬过小小的潮虫和蚰蜒。
　　但客厅里有一个东西非常惹人注目。
　　一辆放在电视机上面的金色赛车模型闪闪发光，一看就是新买来不久，表面光滑得甚至连指纹都看不到。电视机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唯独这个金色赛车模型一尘不染锃光瓦亮，被这家里的每一个人细心爱护着照顾。
　　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从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赛车手和赛车模型，以及各种比赛的照片和海报。它们新旧不一，有些褪色严重的已经剥落发白，却仍然挂在原处没有摘下来。
　　沈烨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从卧室走出来，把信封递给安玉如。
　　那个信封上面有蜡封，但安玉如没有管，当着沈烨的面拆开了它：“抱歉，虽然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往来信件都是要经过检查的，我一个人看过，总比一群人都看过要好，不是吗？还请小妹妹别生气。”
　　沈烨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眼底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哦。”
　　安玉如扫过几眼，确认无误之后收起信件，临走之前问她：“小妹妹，那辆车模型，是谁的？”
　　“是我哥哥刚刚过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沈烨回答，“等明年我十五岁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会送给我一个。我喜欢黑色的。”
　　“祝你梦想成真。那我先走啦。”
　　“其实我的梦想是让哥哥回来。”
　　……
　　这是安玉如将近二十年来第一次回想起这个场景。
　　她看着眼前的沈炤，迟疑着问：“是……赛车吗？”
　　“猜的这么准？”
　　“嗯。”安玉如没敢说是因为自己去沈炤家看到的。
　　但她不说不代表沈炤想不起来。
　　眼看车里的气氛即将跌破冰点，安玉如的求生欲迫使她转移了话题：“那你猜猜看我的梦想是什么？”
　　“拜托，那时候我都没出生呢，怎么猜得到？”
　　“我昨天晚上和你提过……不对，或者说，我带你看过我的作品。”
　　“？？？”沈炤一头雾水，“我失去了一段记忆吗？”
　　“没有，你可以仔细想想。”安玉如努力转移着沈炤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想二十年前那段阴暗的往事。
　　沈炤十分费解，不断回想昨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喜欢蒲公英……
　　不对，肯定和蒲公英没关系。
　　--“这块地皮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送给我当礼物的，但是这整个别墅，包括屋内的陈设、家具样式，屋外的院子和花圃，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我亲自设计的……”
　　沈炤脑中一亮。
　　“设计师？”他试探着问。
　　“没错。准确来讲，是建筑师。没想到你还能猜到啊。”
　　“废话我又不是弱智。”沈炤抓了抓头发，“那怎么还来干法律了？”
　　“也是没办法，生活所迫。毕竟当年走投无路投靠了殷天瑾，就得听他的话，按照他的想法来嘛。”
　　“能设计出来那么精美的房屋布局，说明你非常系统地学习过建筑和土木并且十分热爱，而据我所知，就算在你年轻的时候，要学到这些也要花费很多的钱，所以你当时肯定是不差钱的，又何谈走投无路一说？”
　　“呃……这个，一言难尽。”安玉如的表情有点扭曲，“总而言之，就是遇人不淑，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以后慢慢和你说。”
　　“家庭原因？”
　　“对。”
　　“是不是……”沈炤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家暴？”
　　安玉如的身体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你，你……”安玉如全身冰凉，“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真的是我猜的。”沈炤如实摊牌，“你说你是遇人不淑，而且之前你眼睛做手术住院期间我和杨济交谈过，她告诉我你曾经患有重度脑震荡，险些因此丧命，既然不是摔的，所以肯定是由人暴力殴打造成。我说的对吗？”
　　安玉如僵了很久很久，知道被后方车辆的喇叭声惊醒回神，往前蹭了两米，才后知后觉地点头：“对。”
　　“以后再说吧，你专心开车。”沈炤也及时终止了这次讨论，不再和她说话。
　　安玉如转过头开车，沈炤往后一仰靠在靠背上，用手机给如今的行政议院院长岑乐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调查安玉如的所有档案。】

　　安玉如好不容易从挤死人的车流里面脱身，把沈炤送下，然后风驰电掣地赶往巡查院。
　　要不是沈炤，自己也不会起这么晚。手头上一大堆案子要查，巡查院那帮小年轻搞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烂摊子也等着她收拾，还有沈炤的集散市场计划也得实时跟进，安玉如本来就一身的怨气，再一想到还要处理这么多破事，简直连炸掉全世界的心都有了。
　　都！怪！沈！炤！
　　安玉如气鼓鼓地在巡查院停好车，再一看表，已经九点半了。
　　还！迟！到！了！
　　“院长？“郑乔抱着一沓资料从停车场门口经过，“早啊，我正要去找您呢。”
　　安玉如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早。找我什么事？”
　　“这是本院各部门的一些申请书、调令以及案卷结果的最终审批，需要您签字盖章，还有廉政部在催的权力交接手续，下周一早上九点之前要交给他们。”
　　“下周一早上九点？”安玉如皱了皱眉，“新官上任，凳子还没坐热，架子倒是不小。”
　　她拿过郑乔手里的资料，“审判院和行政议院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
　　“审判院没有，不过行政议院的岑院长今天早上刚刚来过一回。”
　　“岑乐？”安玉如脚步一顿，“她闲着没事，来巡查院干什么？”
　　“在接待室呢，说是专门来找您的。”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岑院长说不着急，让我先和您汇报完工作，再说她来找您的事情。”
　　“她还贴心上了。”安玉如转头往接待室的方向走，“行吧，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下午记得留意一下审判院那边的消息。”
　　郑乔回了办公室，安玉如独自一人捏着资料袋去接待室找岑乐。
　　岑乐是行政议院的行政副官兼殷天瑾的众多情人之一，这个身份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如今沈炤替她解决掉了殷天瑾这个痛苦之源，她自然会对沈炤感激不尽，投靠沈炤也就顺理成章。
　　不得不说殷天瑾和沈炤两个人的眼光都非常好。殷天瑾看上岑乐的八面玲珑，让她成为自己的副手，几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而沈炤更是能从她代替殷天瑾在行政议院做的一些工作里看出她卓越的工作能力，让她成为新任行政议院院长，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整个行政议院的大权。
　　安玉如走进巡查院角落里的一栋楼，上了二楼的接待室。
　　推门进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发白衣、美艳绝伦的女子。她脸上表情淡淡的，白衬衫的扣子一个个系好，火红色的头发披散着，在鬓角处编了两条细细的小麻花辫扎在脑后，戴了一副蓝色的水晶耳环。
　　行政议院深蓝色的工作服裤子和黑色长靴一丝不苟地贴合着她的身体，上衣的外套搭在沙发背上。
　　殷天瑾死了以后，岑乐是肉眼可见的欣喜若狂，连带着人都活泼了不少，一改往日不近人情的模样。就算现在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欢喜是遮不住的。
　　“安院长早啊。”岑乐主动打了招呼。
　　“有何贵干？”安玉如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记得岑院长对我的意见可不小。”
　　岑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招人嫌弃自己还不清楚吗？你可别给我说你用残忍手段害的所有人都是殷天瑾逼你干的。”
　　“怎么，岑院长千里迢迢来一趟巡查院，就是为了来和我吵架？”安玉如没有接她的话，“岑院长要是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岑乐出示了一张批示文件：“城主让我来巡查院，给他拿点资料。”
　　“他要从巡查院拿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拿给他？”安玉如仔细看着批示。
　　“呃，这个嘛。”岑乐从手机里找出一段录音点开。
　　是沈炤的原话：“如果安玉如问你为什么要你去拿，就告诉她，她这家伙贼得很，我怕她拿假的糊弄我。”
　　安玉如：“……”
　　岑乐收了手机：“也就是一些陈年的资料和档案，不过事关您本人，城主不放心让您自己动手。”
　　“我本人？他要干吗？”
　　“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看安院长和城主关系目前有一点缓和，也可以找时间去问问他。”岑乐晃了晃批示，“麻烦带我去档案室。”
　　“你等会儿。”安玉如亲自打电话给沈炤确认了这件事以后，才很不情愿地给岑乐打开了档案室的大门。
　　档案室层层封锁，最外层是精心包装过的一些卷宗，查看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再往里是一些情节严重的案件，而最里层，则是安玉如和以前的某些官僚们最不可告人的阴暗秘密。
　　而且大部分已经被销毁了。
　　“城主指明要的，是当年，他的那件。”
　　“我看不止这些吧。”
　　“对，还有您个人的档案。”
　　安玉如和岑乐蹲在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档案柜之间找卷宗，闻言疑惑转头：“什么我个人的档案？”
　　“字面意思，您的全部过往，城主都要。他本来是想直接和你要的，但又怕您不和他说实话，就只能让我来当一下中间人了。”岑乐耸耸肩，“所以啊，安院长也别怪我叨扰，这的确不是我的本心。”
　　安玉如在档案柜的角落里找到了沈炤那份吃了二十年灰的档案，拿着它的时候手有点不自觉地抖。
　　她打开了档案袋，确认里面的材料是否齐全。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沈炤迫不得已签下的“认罪书”和口供笔录，右下角写着他的签名，上面还有一个褐色的指纹印。
　　常理来说，那应该是用红色印泥按下的，不管过多长时间，都是鲜红的颜色。
　　但这个指印如今是暗褐色的。
　　因为鲜血填满了指纹的沟壑，自然也就不用再浪费印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