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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因此更靠近了些 言确记得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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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确记得醉酒时最后出现在视线中的人是夏伊,那时他已控制不住酒精汹涌地侵略他的意识,在彻底被酒精麻醉的那一刻,他无顾忌地醉倒在了夏伊面前。他好像有过偶尔清醒的时候,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这个声音言确感到万分熟悉,丝丝扣扣地萦绕在他的心中,似梦似幻,他想给与回应,但是他已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在梦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块柔软的地方,然后他感觉有一只手在触碰他的额头和脸颊,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能让他安静下来,放松下来的很清淡的气味,他在这气味中放松了四肢,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八年前。梦里有巨大的密不透风的仓库,老师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身体,烈日般灼热的光线,因颤抖而发出的牙齿触碰的声音,接近三个小时的货车颠簸的行驶.....这许多的梦境都在八年内的时间内反复交织出现在言确的梦中,他每每惊醒后身上不免是一身冷汗。
周围除了货车轰隆隆行驶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言确透过黑色篷布和货车的连接缝隙处发现他们现在正一片荒漠中。
在梦中他知道,今天的梦不一样了。
货车行驶了很久,久到让言确怀疑货车永不就停止时,货车停下了。他听见有人从驾驶座上下来,然后走到车后,下一秒,黑色篷布被拉开。夏伊站在外面,意示他们可以下车。言确第一个走过去,夏伊仰着脸庞向他伸出手。
言确同样的伸出手,想去触碰拉住夏伊的手。可是这个时候,明明夏伊伸出的手在不远处,言确只要一个稍微的倾身便可拉住的距离,却变得无比遥远,他不管怎样也无法触碰到这只手。
他惊慌地向前倾身,渴望地想拉住那只手。眼前的夏伊变成如沙漠一般的颗粒,在他的眼前一寸寸消散,渐渐和身后的荒漠融为一体。他突然感到心里涌起一阵绞痛,害怕地大声喊叫起来......
又是一次惊醒。
言确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中,梦的余温还未褪去,他还心有余悸。他猛地坐起身,像是唤醒了酒精的后遗症般,一阵头痛向他起来,遍布他整个脑袋,在脑袋里转一圈后最终汇集到两边的太阳穴处,被用力拉扯。
他不顾疼痛,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床头上灯光的开关,按下。
房间的灯光大亮,他闭上眼缓了缓。待到眼睛能适应光亮后,他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间布置干净整洁的卧房,外面没有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此时应该还是夜晚。他想起夏伊,猜想是不是夏伊带他到这里休息的,那她现在会不会在外面。
他走出房间,外面是一个客厅,灯光开着,照着客厅如白昼。客厅里没有人。
言确环顾四周,心里因没有如期望的见到夏伊而感觉有些失落。因头疼欲裂,他走向沙发,在沙发上坐下。他低头轻糅着太阳穴,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前方鞋柜旁有一双矮跟深蓝色丝绒女士鞋,他记起那是夏伊在会议上穿过的。
他心里涌上一阵欣喜。这时正巧夏伊听完电话里的汇报,她在回复着对方。
声音从言确的后方传来,言确回过头,发现阳台纱帘外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夏伊用不缓不急的语速在说着话,她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语调平稳,语气铿锵有力。她说话和她人一般,从容中带着一股抚平一切皱褶的能力,也抚平了言确太阳穴的疼痛,让他忘却了梦中的惊慌。
言确知晓她在谈公事,他坐在沙发上等待。
夏伊背靠着阳台扶手,双脚交叉站立着。她仔细地听着电话里的汇报,脑袋在高速运转着怎样给与对于回复和解决办法。她在对方话语停顿的时刻,注意到房间内的卧房门打开了,她只看到一个黑影在房间内走动。
言确醒了。
夏伊注意到言确在沙发上坐下。手机里的对方说了一句什么,夏伊只抓住了几个重要的词语。她收回心思,对方问了她一个问题,她顿了顿,朝言确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回复着对方。
夏伊转身向远处望去,天际边上升的太阳照射出来的光芒,冲破锦州城上的白雾,投射到锦州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惊起遍地喧嚣。她听完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回复了一声后挂断了电话。她往屋内走去,抬手抚开了阳台纱帘。
她从沙发后走过,径直走向位于房间右边的茶水台。
夏伊光脚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言确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经意间听见头顶传来夏伊的声音。
“醒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起了言确。“嗯。”
夏伊倒一杯水,然后兑了一勺蜂蜜,用勺子搅拌均匀。她端起水杯转身,看见言确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放置在身前,表情端正乖巧。
夏伊明显地愣了愣,说:“站着干嘛,坐下。”
话落,言确依言坐下。夏伊走过去,隔着茶桌站立在言确的面前,她身体向前倾把手上的水杯递了过去。
这次换言确愣住,他看住那杯水,视线顺着往上移动,看见了夏伊左手虎口处有一块伤疤,然后是她坚韧的下颚线,笔挺的鼻梁,平静湖面的眼眸,两人视线交错间,他看得出了神,迟迟没有接过夏伊手中的水杯。
夏伊看出他此时失了神,她晃了晃手中的水杯,“喝水。”
言确讪讪收回视线,落到水杯上。他抬起手,从夏伊手中接过水杯。
抵接水杯的瞬间手指尖的短暂触碰,霎时让言确心里慌了神,夏伊手指间的冰冷与自己暖和的手指温度形成对比。言确低头喝水,透过透明的玻璃茶桌看到站在那一边的夏伊竟是光着脚站立。
初春的凌晨气温还没有上升,空气中还余留着冬日远去拂袖而过的冷冽。她穿着单薄的衬衣似乎在阳台站立了许久,方才触碰到的冰冷让言确心惊。
夏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见言确欲言又止的表情。房间里的空气温度适宜,他身体里的酒精还未完全褪去,柔软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微摆动,白皙的脸庞上似乎还有酒醉后的丝丝红晕,不经意间就蔓延到耳朵边。夏伊撑着手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像前两次两人见面言确看向夏伊一样。
言确感觉到夏伊的视线,心里有点忐忑。那双眼睛顽强坚毅,比想象中还更凌厉,冷静无一丝柔和。即使这样,他仍然能听到来自自己胸腔那颗异常跳动的心跳声。他故作镇定,双手捧着水杯送往嘴边。
手中的水温温热,入口舒适,竟然带着丝丝甜味,在口腔做短暂停留后,顺着喉咙,滋润着被酒精灼烧过的每一个角落。酒精带来的不适已消失一大半。
言确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夏伊的视线。他猜到夏伊在水杯里兑了蜂蜜。
“水里加了蜂蜜。喝了之后胃会很舒服。”
言确的眼睛因惊讶而亮闪闪的,让夏伊想起在多年前在阿尔及利亚看见的一只幼年马鹿,那湿漉漉的双眼里面镶嵌着整个银河。
夏伊歪着脑袋对言确说道,语气认真,表情依旧漫不经心。
言确点点头,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心跳加快。
阳光透过纱幕泄入屋内,覆盖屋内的灯光,在内屋和阳台的接连处形成一小块光斑。窗外有微风吹过,纱幕被轻柔携起荡漾。
夏伊见言确手中水杯已见底。她坐直身体,对他道:“我送你回去吧。”
窗外阳光的进入,柔和了屋内的灯光。他感受着自然光线渐渐吞噬工业灯光的过程,不知怎的让他想起某一天跟随老师去西北一个偏远城市考察刚挖掘发现的北魏石窟。石窟佛像褒衣博带,垂领广袖,清新典雅。他忆起昏黄的光线渐渐爬上佛身时,那佛身沐浴在柔光中,像是要从岁月的历史中走出来般。那时他心怀敬畏站在佛像面前,眼前出现的却是夏伊的脸。
那张与佛像相叠的脸,如今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夏伊的话轻轻地落在他的耳边,他收回思绪,侧头看她。她坐直身体,那双彻夜未眠的双眼依旧清亮,看向他的目光坦荡地落在身上。他怔怔地回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她:“好。”
言确怔怔的眼神又让夏伊回想起了那只幼年马鹿。她起身,俯看他:“你回哪里?”
言确放下水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复她:“回锦大。”
“你住锦大?”
言确点头,“住教师宿舍。”
闻言,夏伊说道:“好。”语气中有明显的笑意。
言确疑惑于夏伊这句“好”和笑容,便听到夏伊随后说:“正好顺路。”
说完夏伊转身走向门口,言确起身跟上。
茶桌的下方是一大块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柔软温暖。言确注意到夏伊光脚踩在地毯上,地毯凹下去的那块区域的弧度,言确竟然想去好好研究。
他跟随在夏伊身后的两步外,看见夏伊抬脚穿上门边的那双深蓝色丝绒女士鞋。抬脚的瞬间拉长露出的光洁的脚踝,让言确心神不宁。他似乎闻到了醉梦中出现过的若有若无的清淡的气味,那是一种类似于雨后清晨草木散发出的清洌的味道。夏伊取下门口衣帽架上的外套时,那股味道更加清晰。
言确确定昨晚带他来这里的人是夏伊。
夏伊带言确通过员工通道到达地下室。昨日的喧嚣过后,酒店变的十分安静,安静得使言确只能听见夏伊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清晨的锦州刚刚才苏醒过来。街边商铺发出的哗啦啦地卷帘门打开的声音,街道上稀拉的人群在等着红绿灯,阳光在街边香樟树上的叶子上投下光斑像是恍然间黑夜的星星,人群的脚步有匆忙,有散漫,脸上有困倦,有精神。
锦廷到锦大的路程不过半小时,言确却感觉时间流逝得很慢。周边所有的一切都在言确的眼前清晰起来,他从未有过如此仔细观察过一个城市,还是处于清晨的城市。连他小时生活的京州他也没有仔细观察过,他过去的人生中,遵循着爷爷的嘱咐,遵守着老师的教诲,一直专心于学术,在他人的欣慰和夸奖中长大。除了苏与他没有其他的朋友,后来决定投资苏与的公司,也是为了帮助好友,做了一件本来不在自己计划内的事情。
而一直和将要平静下去的人生,在八年前的那一天被一双眼睛掀起了丝丝波澜。他本以为不会再遇见那双眼睛,可在陷入噩梦之后的某一天里,偶然间从爷爷的口中听说了那双眼睛的主人,从此他怀揣着期待之心过着依旧平静的生活。
直至他听见苏与说,想要和夏氏合作,他的期待之心才有了被实践的可能。
今日起,他和夏伊算不算有交集了。言确偷偷瞄着夏伊,她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正观察着转角处行走的人群,等待着人群路过,她才能继续行驶。
行过这个路口,再拐弯到达景屏路,直行百米,锦大的南门便到了。
言确突然发现半小时的时间又十分短暂,方才才注意到的时间流逝,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过是一转眼间。
锦大的南门缓慢出现在了言确的眼前。夏伊驱车停在了南门正对面的一家早餐店门口,早餐店的老板是一对夫妻,夫妻两人正忙碌地接待着来往的客人,门口摆放着的食物的蒸笼上正袅袅地飘出蒸汽,用餐的客人在门口站着望着店内墙壁上巨大的菜单点着餐。车窗在停车的瞬间打开了,早餐店夫妻吆喝的声音穿入车内,言确在嘈杂的人声中听到夏伊在说:“在锦州若是遇到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你可以来找我。”
夏伊这句话若有所指。言确突然回想起他酒醉的原因,回看夏伊的表情带着不好意思。他诺诺地回复夏伊:“好。”顿了顿,他又说:“谢谢你。”
话落,言确打开了车门。
锦大门口已来来往往地有了不少的学生。言确跨进校园,他突然想起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否可以说明他和夏伊的关系有了进一步变化呢,不再是点头之交,和互相客气的称呼的关系。
沉浸了一整个清冷夜晚的月季,散发在空气中微弱的香气,白玉兰花朵叶片有些已经开始凋落。言确快走几步,再回头看时,停在早餐店前方的那辆车早已开走了。
夏伊开车到小区停车场,她抽出车钥匙却不准备下车。
言确下车时回看过来的眼神里,夏伊看出了些许不好意思,还带有些许的欣喜。她松掉安全带,靠向椅背。她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言确的双眼和那只马鹿的双眼总时交替出现在夏伊的脑海中,她对言确总感觉有些熟悉,总觉得她似乎在哪里回望过那双眼睛,或许是在哪里被那双眼睛回望过。
夏伊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夕的电话。
“嗯?姐?”陆夕还在睡觉,被夏伊的来电吵醒。
夏伊听着电话里传来陆夕迷糊的声音,她也不觉得打扰。她问他:“你还记得大概是八年前,在阿尔及利亚见到的一只幼年的巴巴里马鹿吗?”
夏伊语气平淡,若平常的谈话一般。陆夕一时拿不准夏伊这句问话的意思,他如实地说:“记得。好像才生下来还不到三个月吧。”
“那只鹿放归到了哪里,你还记得吗?”这才是夏伊最想知道的关键点。
“啊?”陆夕坐起来靠在床头。屋内有阳光泄入,天已大亮。他回想了许久之后,说:“那只鹿最后被杀了。”
夏伊记忆中关于那只马鹿的回忆,还停留在初见时湿漉漉的眼睛,和颤抖着无法直立的四肢,人类的无情狠辣连一只还未成年的动物都心生恐惧。
“我记得布迈丁的主张有一条就是要保护濒临灭绝的物种,巴巴里马鹿就是其中之一。他怎么能下手?”夏伊闭着眼睛,想象着马鹿面对锋利冷酷兵器的恐惧,它眼中的银河怕是已如玻璃般破碎,连星辰都不再存在。
陆夕努力回想着,布迈丁肯定不会违背自己的主张,能这样做的人在阿尔及利亚只有一个人。待他确认后,他说:“不是布迈丁,是杰迪德。”
夏伊恍然,如果是杰迪德,那马鹿之死就很说得通了。此人手起刀落间毫无人性可言,但此人已离开很久了,夏伊离开阿尔及利亚之后,便不会再主动忆起。
“原来是他。”
夏伊提起的巴巴里马鹿,陆夕倒是印象深刻。他看到时那只马鹿快奄奄一息,杰迪德直接一刀插入马鹿的脖颈,一股血直冲出来,鼻腔瞬间被动物的血腥味充斥着,他心里有些排斥。不过几秒的时间,马鹿便无生息,那时他站在夏伊的身边,她面无表情。不知道此刻她为什么会想起那只马鹿。
夏伊对马鹿之死并没有什么印象。她见过并亲手涉及过太多的死亡,一只动物最终什么样的结果不是夏伊会注意的事情。但是关于人的死亡,夏伊倒是有一些记忆,又恰是这次陆夕的提醒,夏伊对杰迪德的死亡,还是有些印象。
在帮助布迈丁掌权之后,夏伊依旧滞留在阿尔及利亚长达三个月之久,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杰迪德。
“怎么想起这件事了?”陆夕问。
夏伊抬手扶额,对陆夕解释道:“总是想起那只马鹿,想不起它最终怎么了。”
夏伊心里想的是言确闪亮亮的眼睛。
陆夕似乎已经起床,夏伊听见电话里有开门的声音。随后她听见陆夕说:“现在巴巴里马鹿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也被正规保护着。”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你给我批假,我陪你一起去阿尔及利亚。”
一句“你给我批假”把夏伊整笑了。陆夕听着耳边轻微的笑声,心情也好起来。楼下客厅里,杨姨已备好早餐。陆夕在餐桌旁坐下,问夏伊:“你吃早饭了吗?”
夏伊想起言确离开的时候,锦大外面的早餐店热气腾腾的摆摊,喧闹的顾客。她回:“还没有吃。”
陆夕这才想起昨晚十二楼的场景,他笑着说:“那我现在来接你回垂云轩?杨姨准备了早餐。”
“算了,我先回家休息会。”
陆夕:“好,那你快些回去,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