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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夏夜,酒香,黄果兰与心动 盛夏的夜晚 ...

  •   盛夏的夜晚挟裹着黄果兰的香气迎面扑来。周遭在入夜之后落入宁静之中。两人并肩走在锦州的小巷街道中,路灯照印着两人的身影,投在路面上,被角度拉得长长的。
      夏伊喝了酒,身上有淡淡的酒味,隐约地飘进言确的鼻中,混合着黄果兰香气,令他沉醉。
      “你什么时候来锦州的?”夏伊淡淡地问。
      言确侧头:“今天到的,和老师一起来的。”
      “学校放假,你们事情也很多吧。”
      “嗯嗯,各种开会,跟着老师做学术交流,还有自身的学业,和教学工作。”
      夏伊笑着:“听起来很忙的样子。”
      言确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回想起锦大校庆那日,两人也是如此并肩同行,他故意走在后面靠近她的影子。今日也是同样的场景。
      那日是校园,今日是锦州小巷,城市烟火的消泯之中。夏伊是从他记忆中走来,穿过梦境来到他面前的。
      言确内心如小鼓般,轻轻地有规模地被敲着,一声一声撞击自己的耳膜,在深夜中,异常声响。
      他低头轻轻地笑:“我的工作不算忙。”他看了一眼夏伊,继续着,“博士毕业之后,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在教学上面,再一个就是跟随老师继续研究专业相关的。”
      夏伊听着露出灿烂的笑容,调侃他:“现在不是言老师了,是言博士了?”
      言确从未觉得夏伊难以相处,也不如外人认为她为人冷清,不近人情。她总是习惯淡淡地观望周遭的一切,俯身时睥睨众生的脱世眼神。这些言确在很多年前都知道,他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除了夏伊在锦州五年之内的事情外,他知道她八年前为什么会去救他们,也知道同时间夏伊在哪里,在做什么;她的行为是怎样影响了一片地区的发展;在救了他们之后,南亚发生的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主因是什么,还有一些关于她蒲风捉影的流言,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走什么路,也知道她是为何成为了现今的夏伊。
      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他惊讶畏惧,又疑惑又纪念;在了解她的来时路后,他选择无比包容和理解,十分想要靠近,依赖。
      他意识到他很贪心,不仅仅只是想靠近,还想依赖她,依赖她的拯救,让他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也夜晚中能够安稳睡去。
      言确忆起八年前,突然间问:“你要去非洲吗?”
      前方延绵的路灯,是指路灯,沿着走拐几个弯便可到达终点。
      深夜无风,夏伊感觉有些闷热,她把衣袖往上挽,低下头的声音闷闷的:“嗯,拉巴特,大概九月底吧。”
      随后她抬头,问言确:“你怎么知道?”
      “来锦州之前回了大院,遇见了庾兰。”言确反应过来,关于夏伊的行程涉及到庾家,不是能随意说出口的。他连忙解释道:“和他们聊了几句,其间庾兰提起你,说起你们要一同去非洲。”
      庾兰就是夏伊口中的庾七。
      关于行程,夏伊倒是没有言确的顾虑。她只是有些好奇:“你和庾兰很熟?”
      “嗯嗯。”言确回,“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年龄相差不大,又在大院一起长大的。只不过成年后,他们一家搬去了中府,我们就很少见面了。”
      庾兰成年的那一年,正是庾家开始入驻中府的时间段。
      也是,以庾家和言老的关系,庾七和言确认识是情理之中的事。况且往稍远的年代算起,两家还算得上亲戚关系。
      学历史专业的大学生,庾兰和言确的关系,大院和言老。这几点莫名地在夏伊脑中连接在一起,有什么浮出了水面,令她想起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不过她不是十分确定。
      直到她听见言确说:“八年前我也到过非洲。”
      夏伊侧过头看向言确,发现言确也正回看他。她听到言确缓缓地说出地点:“撒哈拉沙漠。”
      夏伊脑中的几点,加上言确口中的地点,瞬间让夏伊确定了心中所想之事。八年前她曾应庾七的请求,去往苏丹尼亚拉从当地恐怖分子手中救人,说是国内去往欧洲做学术交流的五位大学教授和学生。
      夏伊注视着眼前总觉得有些熟悉的双眼,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那一年夏伊刚结束在阿尔及利亚的工作准备回曼谷,在飞机起飞的前一秒接到了庾七的电话。有五位来自国内的历史学者在去往伦敦的路上,在安卡拉转机时在飞机上被恐怖分子劫持,被要挟飞往苏丹。飞机落地苏丹时差点坠毁,在机长英勇的操作下避免了人员伤亡,自己却当场去世。
      被挟持的整机人员被带往恐怖分子在撒哈拉的管理地。其中就包含了言确以及他的三位老师,和另外一个同学。夏伊当场令飞机转航飞往苏丹。
      在庾七和言老借助外交手段解救人质的过程中,夏伊通过自己的手段已联系上了劫机恐怖分子的首脑。
      夏伊落地苏丹,对接上了早已安排在苏丹接头的使馆人员。夏伊带上他一起去往撒哈拉。
      解救言确等人的过程十分顺利。对方并不想与国内为敌,也不想被国内干涉,加上一直以来与夏伊的合作关系,夏伊也拿出了相当丰厚的交换物,在不需拉扯的情况下,救出了言确和他的老师同学。
      救他们,在夏伊的人生所有事件中算不上一件大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让庾七欠她一个人情,划算的买卖,夏伊乐意做。
      这件事在夏伊的心中一划而过,但却深深地留在了被他拯救的少年心中,日复一日地梦到她,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有噩梦的夜晚。
      夏伊恍然:“原来是你啊。”
      语气眷念绵长,温柔地拂过言确的心脏。他温柔地笑,眼中满是星光。“是我。”
      夏伊忆起这双眼睛,在黑暗中坚定地朝她看来,不同于其他人充满惊惧的表情和眼神。他坚定勇敢地最先站出来,站到夏伊的面前,跟随她走出了地狱。
      在去往喀土穆机场的路上,言确一言不发的照顾着老师,对使馆人员表述着被劫持的经过,语调平静沉稳;他仔细检查其余几人的身体状况,整个过程表现得冷静成熟。少年还略显幼稚的脸庞,和不符合年龄的冷静表现,不禁令夏伊侧目。
      一眼的目光,穿越以宇宙中万亿光年的距离,触碰,交融,以至爆炸。
      “那几人中,就你最勇敢冷静。”
      言确当时的表现在现在看来,不由得让夏伊多惊叹一句,不亏是言古平的后代。
      言确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也不知道我能勇敢冷静到多久。
      两人恰时路过一家门店,门店内的白炽灯光照得店前一片明亮。言确放下手,夏伊看清了他脸上蔓延到耳边的红晕。
      那一刻夏伊竟想伸出手摸摸那饱满小巧的耳垂,如在玉兰花树前伸手摸玉兰饱满馥郁的花瓣。
      夏伊语气轻柔地问:“那时你害怕吗?”
      害怕吗?事后他每日陷入噩梦之中,整夜被惊醒后再也无法入眠,以至于到后面他开始害怕睡觉。那时言老忙于工作,常年忙于中府疏于对他的关照。每日的无眠之夜,言确没有人可述说,只有自己咬牙坚持。后来他通过苏与找到一位心理医生,定期去医院做心理疏导。心理疏导的作用只维持了一个月的事件,一个月之后噩梦又开始袭来,那时他又忙于自己毕业论文,最终停止了去看心理医生。
      在回国一年之后的某一天里,他和学习国际关系的师兄一起下课准备去往锦大门口,途中路过师兄的宿舍,师兄上楼去拿行李,言确也跟了上去,却被一张放在饭桌上的报纸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张来自国外的报纸,报道于三年前。报纸的头条位置刊登了一张图片,上面是非洲某国现今掌权的首脑,在首脑的背后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武装衣着,双手握着突击抢,带着头盔,面容被面巾遮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言确认出了这双眼睛,拥有那双眼睛的人曾救她于黑暗之中。在师兄的不解但同意下,他带走了那份报纸。他把图片裁剪下来,夹在了书页中。某个入夜他依旧被噩梦惊醒,他起身时,手触碰到了放在枕头边的书,他打开书,看见了被自己裁剪得整齐的照片。
      那双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如在沙漠之中注视着他一般。那晚他再一次尝试着入眠,却感觉在双眼的注视下,沉沉睡去。从此噩梦被压制。
      此后言确把书移置到书房后,偶尔有过抬头的噩梦,也在惊醒之后被重归深渊,让他依旧能够沉稳睡去。
      八年,从来没人在他面前提起挟持的事情,也从未有过人问他是否害怕。
      八年之后的今天,带给他勇气坚强的人,在他面前问他。而他仿若早已知晓预料般,快速地给出答案:“不怕。”
      意料之外的惊喜回答。夏伊心思微动,如此令人恐惧且又九死一生的经历被他切割成轻描淡写的两字。
      她注视着他的脸,笑起来歪着头:“嗯嗯,不需要怕。”

      处于盛夏之中的锦州进入雨季,雷暴雨天气发生的次数渐渐增多。雨后的锦州也如南亚般粘稠,湿热。
      如此的季节天气,夏伊是不太愿意多出门的。
      陆夕计划在垂云轩建一间玻璃房的想法,在询问了夏伊的意思之后开始了动工。
      “玻璃房?还行。”夏伊退而求其次,廊亭不行,玻璃房也还可以。“在玻璃房外面搭上一个凉棚,春秋时节可以呆在室外。杨姨不是喜欢种花,玻璃房也合适。”
      玻璃房开始修建时,陆夕突然心血来潮,要在后院开挖一块地,修建一个小型的游泳池。玻璃房和游泳池相对,满足了两人的心愿。
      不过也因为游泳池,定下了夏伊之前提议说要出去度假的目的地。寻一个海岛玩上几天,是远在西南山区的陈远倾在断断续续的电话里提出的建议,几人看看夏伊,见她没有表态,就默认了陈远倾在电话里的提议。
      夏伊得知后,轻飘飘地说了句:“哦,那就维拉岛吧,联系沙颂,叫那边准备准备。”
      此趟度假陆夕要好好规划,出行时间定在十一月初,又恰逢碰上薇薇的生日。
      夏伊望着窗外突如其来的暴雨,眼前的锦州瞬间被雨幕遮盖,雨滴密集地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眼前的景色。
      差不多同时间收到京州的消息,非洲之行在九月十九日出发,夏伊需提前一天到达京州。
      “到时候我送你到京州。”陆夕站在窗边,回过头说。
      夏伊:“好。”
      “非洲的事情,你联系得差不多了?”陆夕又问道。
      夏伊站起身来,走到陆夕的身旁。“嗯,出了肯尼亚之外,其余给的回复都很明确。”
      “乔莫?”
      夏伊抱着手,远眺窗外。夏季的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窗外的雨势以极快的速度在减弱,平云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庾七的理念与他的执政情况不符合,他还在考虑。”
      “他独裁执政,内部反对他的不在少数,那一部分偏向西方,对他的决策施行是有阻碍的。”陆夕慢悠悠地分析着。
      夏伊无所谓的态度:“看庾七能给出多少筹码了。”
      陆夕笑:“她现在是要准备走上前台了?”
      “结果大概会在明年年初出来,她提前出来预热。”
      “结果已经在你们的预料之中了。”
      夏伊语气严肃反问:“我会失手?”
      陆夕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谁都可以不用信,但是必须要相信夏伊。
      两人在办公室内随便聊了几句后,季可挨个敲门通知人开例会。
      夏伊和陆夕前后走出办公室走向会议室。
      在等待九月底出发时间来临的时间里,夏伊恢复了日常规律生活,每日到夏氏坐班,遇上陆夕上项目,夏伊通常也会跟随。她像一个平常人一样,日出时分出门,走过锦州街道小巷去夏氏,不聚餐的下班之后,又沿着早晨上班同样的路线走回家,偶尔也会选择绕道,走一些很少走过的街道回家。
      但是无一例外的都会经过锦州大学,东南西北是个大门中总是会经过一个。盛夏的夏季中,学校恰遇暑假,校门口来往行人零星点点。景屏路上的月季花已消失在了盛夏的夜晚中,留下满墙的树枝和绿叶,等待下一年春季的到来;玉兰花凋落之后,绿叶才长满树枝,大片的枝叶让人忆起白玉兰洁白硕大的花瓣;夏季中只剩下茉莉和黄果兰。清晨时分,夏伊偶尔会遇见香林巷口买花的老婆婆,黄果兰和茉莉花被串起来,黄果兰适合挂在脖子上,茉莉花还未完全开放,小巧地花苞适合戴在手腕上,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花香。
      薇薇每到夏伊家都会带上一串黄果兰,而阳台上绽开的茉莉花被她摘下来,用线串成一串,放置在夏伊的床头,连银河梦里都带着茉莉的花香。
      一日,依旧是周末。薇薇来到夏伊家,夏伊从卧室走出来和她打招呼,她朝着饭桌一甩,一个装着什么东西的塑料袋放在了桌上,看起来轻飘飘的重量。
      薇薇一挥手后转身走进了洗漱间,夏伊走向饭桌,俯身凑近了一看,一个中号大小的塑料袋里全是黄果兰花朵。她打开袋子,扑面而来的黄果兰香让夏伊猝不及防,浓郁的香气让她下意识地有些发懵。夏伊的手指碰到袋子上遗留的窗外大雨的雨珠,感到些许的微凉。
      洗漱间的门被打开,夏伊站直身体,疑惑地问:“你是去洗劫了一整棵黄果兰树?”
      袋子打开的瞬间,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
      薇薇擦着手靠近夏伊,笑容明媚,“在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朋友,他摘的。”
      “摘了一整颗树的?”
      薇薇思考了会儿,拿起塑料袋颠了颠,说:“这是得有一整棵树的量。”
      是香林巷巷口卖黄果兰的阿姨卖几季的量了。
      夏伊开玩笑:“你的朋友,大气。”说完,走过薇薇身边,向洗漱间走去。
      薇薇想想她大气的朋友,看着夏伊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夏夜,酒香,黄果兰与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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