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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头攒动之间 时值临近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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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临近锦大云大双校同庆时期。每个系里都必须选取一个表演作为校庆节目,言确所在历史系的表演节目是:历史舞台剧。要在短短的时间内以一个小人物的发迹事件串联上中华两千年的历史。魏晋是历史中关键的一环。言确被节目的编剧邀请参加舞台剧的彩排,希望能在彩排给与描写魏晋历史的一些意见。
舞台剧的彩排地点在锦大剧院。锦大剧院位于南院和北院的交界处,也是锦大的正中心。离言确上课的教学楼不远,他准备课后直接去剧院。
在前往剧院的路上要经过南苑花园。走在南苑花园曲径小路上,向左侧看去便可以看见锦大峰几湖的景色。
五月份的锦州,是一个明媚的城市。阳光透过微薄云层洒在湖面上,点缀其中的湖光点点,像是夜晚遗落在人间的银河星辰。
言确在曲径小路上行走着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人,乌黑长发,优美身姿。她带着笑走到言确的面前,言确恍惚觉得来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来人朝他伸出手,介绍自己:“你好言老师,我是白存薇。我在夏氏年会上见过你。”
薇薇的话只是令言确感觉熟悉,可接下来薇薇的话才让他想起来:“夏伊是我阿姐,我是她小妹。”年会上与夏伊一同到场,又一同离场,坐在第一排靠近进出口位置的那位女士。
言确微笑:“你好。”
薇薇来路的尽头正是大剧院。言确猜测她出现在锦大的原因,他问:“白小姐是在锦大工作吗?”
薇薇摇头说:“我已经毕业了。我在校庆时有舞蹈节目,今天是来剧院彩排的。”
薇薇的古典舞节目通过筛选后被最终确定下来,此后她的节目从准备阶段过渡到彩排阶段,地点也从舞蹈室改到剧院。那时正是她在剧院彩排完毕,本来是和老师准备一起回办公室讨论对节目中的一点瑕疵做修改。却碰上老师家里临时有事,催促她赶快回家。老师提前离开,薇薇跟着收拾好东西独自离开。
从剧院到朗云楼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是沿着南苑花园的一个步行和车辆通过的并列道路。因为彩排薇薇把上午工作室的舞蹈课安排到下午,她和夏伊约好了彩排完后要一起吃午饭。她见时间还早,便选择走曲径小路。没想到看到了言确。
薇薇决定上前和言确打招呼,想和他认识并说明自己和夏伊的关系是因为一件事。言确在课堂上与学生的对话,被在场的有心之人口口相传,在整个锦大默默地传说着,言老师有喜欢的人,有可能是之前消失在学生群里的照片上的女人。薇薇近日因舞蹈节目之事几乎天天往锦大跑,言确的八卦时不时地传入她的耳中。最开始时她并不在意,只要平台上的舆论八卦不会上升到夏伊的身份猜测,学生之间私下的玩笑交谈她当听听而已。可后来她听得多了,内心深处的八卦之心随之逐渐升腾,言确在课堂上说的话若不是被传得变了样,她猜想言确是否对夏伊真的有意思。
上课时带着的眼镜还未来得及摘下,言确同峰几湖共同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显得温煦儒雅。她盯着眼前俊秀脸庞,一对温柔双眼,高挑的身高,她幻想着夏伊和言确在一起的画面,似乎还很相配。
薇薇问:“言老师要去剧院吗?”
“嗯。去看舞台剧彩排。”
薇薇记得节目单上排在她后面的第二个节目是历史系的舞台剧。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我走的时候舞台剧正做上台准备,你去的话时间刚好合适。”
言确问:“白小姐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嗯嗯,彩排结束了。”薇薇记得和言确认识的目的,她故意装作不经意地说,“我约了阿姐吃午饭,她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了。”
果然,言确立即反应过来,脱口问薇薇:“你阿姐她回国了?”
节后言确回到锦州抽空去了一趟夏氏。本意是想见见夏伊却借口想要当面感谢她,在他苦于如何开口,到达夏氏办公室时得知夏伊在放假时飞去了澳洲,同去的还有陆夕和顾克辛,不知具体回来的时间。他失落于此,认知到夏伊的工作不仅在国内,她大部分需要处理和解决的事情都在国外。他知道澳洲是她的第二大本营。
问出口的问题是无法收回的。言确急于得知夏伊的近况,忽略了自己外放的情绪,脱口而出之后反应过来对方是夏伊最亲密的人。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薇薇忽感言确的表明,她低头一笑,回道:“嗯,阿姐前天回国的。”
言确担心薇薇会误解什么,解释道:“我之前去过夏氏,听说她出国了。”
薇薇心里了然,不在意地说着其他:“阿姐最近太忙了,她本来答应我要陪我一起彩排的。现在只得约她吃顿午饭。”
言确柔和地笑着。
薇薇心觉差不多了,她不想要让夏伊等待太久。她拿出手机,对着言确说:“言老师,我们能互留个联系方式吗?”
言确一愣,拿出了手机,“好。”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薇薇仰起脸,笑得灿烂地说着:“言老师,阿姐答应了我要来看我校庆表演。到时候你也会来吧?”
言确呆愣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待薇薇走远后,他才反应过来薇薇话语中的意图。
果不其然,言确再一次遇见夏伊是在校庆那天。人头攒动的锦大剧院后台,言确一眼就看到了她。
校庆当天沿着南北苑花园通往锦大戏剧院的道路禁止车辆通行,夏伊只得把车停在南门停车场,和薇薇走路前往戏剧院。那时恰逢雨过的午后,阳光把校园里被洗涤过的一切都照得闪亮亮的。沿路树枝上还有未蒸发的雨水,道路上还残留着小水滩,倒影着校园行走来往人们的身影。
一路上薇薇喋喋不休地说着关于校庆的所有事情,夏伊脸上带着笑,安静地听着。薇薇说起校庆节目中的历史舞台剧,特意提起舞台剧的指导老师有言老师时,夏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南北院连接锦大戏剧院的可以通车的两条道路,南边是春台路,北边是如行路。夏伊和薇薇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包,她们决定沿着春台路走向戏剧院。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越靠近春台路人越多。薇薇说,每到校庆时,两条道路照例是留给校园里各个社团做展览。
此时春台路上已人声鼎沸。两人不赶时间,闲庭散步般地走在路上,左右瞧着道路两边的社团展览。每个社团都拿出了镇团之宝。据薇薇知晓的,两校所有社团的镇团之宝,有如今在国际上声名享誉的围棋大师日常训练用的一套围棋,还有已退休的锦大数学系荣誉教授陆教授的数学手稿,云大文学系大拿已绝版的学术著作......各个都是拿得出手的珍藏。
夏伊偶有驻足观看,薇薇站在她身边,如细数家珍般地述说着锦大云大悠久的友谊历史,和各个社团出彩之处。
待两人路过书法社团时,夏伊无意间瞥见的一副书法让他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副规整的小楷,在众多飘逸潇洒的大字书法中显得异常显眼。
夏伊记起她第一次到杏园做客时,她提前了解到言古平喜爱名家书法,于是特意在海外求得一副明清之际大名家的书法送与言古平。言古平带她到书房参观,整个房间的墙壁上不仅有书法作品,还有各时期的画作。夏伊看不太懂书画,言古平一一介绍时她只得微笑地站在一旁,像个学生般认真地听着,不时地显露出欣赏的神态。最后言古平把夏伊送的书法平铺在书桌上时,夏伊注意到书桌上有一副小篇幅规整的蝇头小楷,用一副相框装裱着,玻璃表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字迹笔势圆劲,字体精妙。和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并列摆放着,坐在书桌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夏伊探头仔细看时,言古平注意到夏伊的动作。言古平介绍说:“这是我宝贝孙子书法学成后的第一幅作品。”语气中无不透露着骄傲自豪。
杏园见到的那副书法,和今日在锦大见到这副书法字迹十分相似。
夏伊穿过人群走近探看。有社团的人员走来,笑着介绍说:“同学,这副书法是言确言老师早期的作品。”
同一人的字迹,时隔多年夏伊记忆中仍有印象。夏伊笑笑,感叹一句:“写得真好。”
对方眼里的理所当然,他挑着眉说:“言老师早期唯一的书法作品,我们都是当宝收藏着的,一般时候是很难得看到。”
夏伊抿嘴笑着,对方见夏伊眼中的欣赏不浓。他抬手指着展台另外一边的一副书法说道:“那一副是言老师近期的书法作品。比起早期的作品来说,近期的书法更显成熟,笔势强劲。”
夏伊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展台的另外一边,也是在众多的书法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小楷。夏伊跟着社团人员走过去,另一边的展台前聚集了更多的人观看。夏伊站在人群外围,透过缝隙去看那副书法。
这副书法的篇幅比刚刚的那一副大些,两幅对比之下,近期的作品字迹依旧笔势圆劲,用笔却灵动轻盈不失厚重,笔力沉着,柔中有刚。落锋起笔,回锋收笔,圆润饱满。
“俗话说,一个人的字迹代表着这个人。这字迹柔中带刚,是言老师那样的人能写出来的字。”夏伊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知何时薇薇来到她的身边。
夏伊转过头,看见薇薇探头观看那副书法。
站在身边的社团人员笑着说:“言老师的书法如人一般温润如玉,教学上却是出了名的严厉。”
薇薇撇着嘴:“言老师的专业是一流的,在教学上当然不能马马虎虎。”话语中有一丝丝对言确的维护。
社团人员也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容易让人以为自己在抱怨言老师的教学。他懊悔笑着,不说话。
薇薇见状,没有再说什么。她拉着夏伊的手,说:“姐,我们走。去舞蹈社,我有朋友在那边。”
舞蹈社展台和书法社展台之间相隔着七八个展台,已位于春台路的末段。夏伊被薇薇拉着快步在人群间穿梭着,两人到达舞蹈社展台时,太阳光正照射在展台上方横幅的位置,那光线吸引着夏伊的目光。她一抬头,横幅后面的锦大剧院建筑的一角出现在视线里,那里是剧院副楼的一个露台,上面人潮涌动。
言确在校庆当日上午同老师林教授参加了两校学术交流会议,中午陪同林教授用餐,等到活动结束后,言确送林教授离开了锦大。那时距校庆晚会的开始不到四个小时。
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转弯出了校门,消失在言确的视线中。他站在原地,停车场外街道上的玉兰树花朵已凋零殆尽,重新生长的树叶茂密于树枝之间,葱葱郁郁,他霎那间觉得没有花朵的玉兰树依旧挺立美丽。
言确转身,朝剧院的方向走去。他一直期盼着今天。他知道学校的各个社团在春台路进行展览,吸引了全校学生的目光。他走到南苑花园的入口处,没有选择热闹的春台路,依旧向花园的曲径深处走去。即使是花园深处,也偶尔能听见从春台路的方向传来的喧哗声。小路上有人经过,认出言确的人都尊敬地唤他一声言老师。
他步伐匆忙,连飞鸟掠过峰几湖,惊起湖面的涟漪都未曾注意到。
锦大剧院的后台人们来去匆匆,相互奔走。
夏伊来到后台放下手中的包之后,退回到后台的入口处。每个人的脸上掺杂着各色表情,有自信,有高兴,有焦虑,有愁苦,有烦躁.....她看着不同的人从自己的面前走过,不停地穿梭在视线内。房屋顶上巨大的照射灯投下来的光并不明亮,有人打开化妆灯却无法照亮整个后台,衬托着昏暗的光线更加昏暗了。表演者穿着颜色各异的表演服来来往往,有人大声地呼叫什么,有突发事件出现的时候,后台更是喧闹一堂。
夏伊面无表情地仔细观察着后台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人的行为,每一个人的表情,偶尔能听清楚的话语,整个后台何尝不是一场现实主义的舞台剧呢?
她突然有些想笑。记忆中,类似于这样的舞台剧已在她的人生中出现过无数次。剧情比此更曲折离奇,更动人心魄,也更险象迭生。大部分的情况下她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着发生的一切,冷漠地眼神让剧情中的人心生绝望。而她只会思考,在此漩涡中她要怎样做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自己想要的。
双手抱肩,远远地站立,低头俯瞰着,置身事外。这是她常年所习惯的姿势。
这种姿势最近一次出现在她身上时,珀斯的黄昏线把她整个人切割成两面。她冷漠地盯住对方,一阴一阳的面孔在对方的眼中恰似魔鬼,令人生畏。夏伊已记不起对方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他清楚夏伊的为人,本来就是怀着畏惧之心行不可能之事,此刻双脚已无自觉,在明白下一秒自己的结局后,膝盖已落地。
多年跟随在她身边的人,此刻也不禁感到可怕。
夏伊摊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彷佛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散发的血腥味曾让夏伊有一丝嗜血的快感。
她深深叹气。回国之后的宁静安定生活使她产生了一种她本行走在两个不同世界的错觉,一个世界波谲云诡,舔刀嗜血,一个世界岁月静好,安稳可靠,她的心境也随之发生着变化。她试想当初回国的初衷,在面对未知,未控制的区域,她勇于踏足,不过是想获得更多的保障,得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稳固现今手中所拥有的。
平凡的生活注定要远离她,舞台剧的前台终究不是她的主场。在时间线的开端,她发誓要做一个指挥提线的人。
她摇头轻笑着,回到双手抱肩的姿势,抬头时,对上薇薇望过来的视线。
薇薇和老师交流沟通之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做着表演前的准备。她在整理化妆包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嘈杂声,听到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着说某个节目的准备环节哪里出现了问题,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回看,却在穿梭人群中注意到了斜靠在门口站立的夏伊。她有一种处于任何环境都置身事外的气质,淡漠的神态,轻飘飘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遗世独立般立于喧哗人群中。
她强大,冷静,孤独。
她远远地站着却没有离开。薇薇想伸手拉她靠近,却看见夏伊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夏伊看到薇薇扬起来的嘴角,她举起手机朝薇薇挥挥,低头给薇薇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去走走。”
薇薇收到消息后抬头,对夏伊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夏伊收敛笑容,转头离开的瞬间看见不远处,后台和舞台的衔接处,幕布层叠之中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夏伊顺着那人的视线移动着视线,焦点最终落向的方位,正是夏伊上一秒视线离开的方向。
薇薇此时正低头取出化妆用品,额头前的发丝挡住视线,她抬手将发丝挽向耳后,露出的小巧精致的面孔,光线折叠下更加立体的面部轮廓,是连夏伊都足以心动的面容。
隐藏在幕布之后的目光,带着强烈的爱慕,和欲望。夏伊认出了那人,是苏与。
苏与想方设法地想要参与进二号地块,不惜有可能与夏氏成为对立面。在合作正式开启后的过程中,苏与几乎不主动左右二号地块的发展决策,夏氏占据着主导的地位。其中是否有除二号地块本身之外的隐藏动机,夏伊是不想并觉得没必要再去探究。而如今,她是需要好好重新认识苏与了。
当然,除了苏与,同样还需要重新认识一个人。一直隐藏在苏与的背后,却在二号地块事件上作为股东走进夏氏办公室,在锦大任职,和言古平又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的言确,他是否也又什么隐藏动机呢?
那双闪亮亮的眼睛带着略微的熟悉感出现在夏伊的脑海中。她想起那日春夜里,脸颊边肌肤亲密的接触,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沁润着脖颈的皮肤,异样的心绪竟让她恍惚地看见言确站在她的面前。
剧院后台的人流越发密集。夏伊转身的瞬间,在无数张脸的交替流转中,脑海中的那张脸跳出思维,出现在了面前。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两人相撞的视线让言确一怔。
言确上前走向夏伊,眼前越来越靠近的面孔让夏伊回过神来。她真的遇见了言确。
“夏总,好久不见。”言确走到夏伊跟前。
夏伊压制住内心还未消失的异样心绪。她注视着言确的面庞,良久才说:“言老师,好久不见。”
“夏总想出去走走吗?”
越靠近晚会的开幕,剧院的人越多,言确到剧院时门口已是泱泱人流。他来得有些晚,不确定夏伊是否会呆到薇薇节目结束,他担心来到剧院时夏伊已经离开。所以言确在剧院后台看见斜靠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时,他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给愉悦腾出了空间。他向夏伊的方向走去,却不料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和在人群中的他视线相撞。
她像是要转身离开,于是他提前说出了自己心中早就想好的提议。
剧院后台的门外是连接大门的走廊,沿着走廊有一排玻璃窗户,阳光照进来,明亮的走廊与后台内部昏暗的光线形成鲜明的对比。言确站在阳光中像是等待了许久,安静温柔。
夏伊看见言确身后光照内空气中旋转起伏的细微尘埃。她脸上露出笑,说:“好。”
舞台剧从未停止过,此刻夏伊彷佛置身其中,作为剧情中的一环,拉扯着剧情的走向。
她已有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