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一计》燕子不想动

2、快剑 如狼般的少

　　李寻欢到达小镇的客栈时，客栈已挤满了人，除了穿着羊皮袄进进出出的大汉，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坐在角落处的一位客人。当李寻欢注视过去时，对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寻欢礼貌地笑了笑。
　　尽管客栈已全部住满，李寻欢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世上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并不多，所以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要了壶酒，慢慢喝。
　　身为一个“酒鬼”，李寻欢素有千杯不醉的美名，他喝酒并不快，却可以一直喝。他一边喝，一边咳，他总拿喝酒可以止咳为由喝酒，但他的酒不停，咳也不停。
　　天渐渐黑了，虬髯大汉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说：“南面的上房已空出来了，也已打扫干净，少爷随时都可以休息。”
　　李寻欢只点点头，仍旧喝着他的酒。
　　虬髯大汉又说：“金狮镖局也有人住在这客栈里，像是刚从关外押镖回来。”
　　李寻欢这才有了兴致，问：“哦？押镖的是谁？”
　　虬髯大汉回到：“就是那‘急风剑’诸葛雷。”
　　李寻欢轻笑一声：“这狂徒，居然能活到现在，倒也不容易。”
　　虬髯大汉见李寻欢一直看着门口，知道他在等刚才遇到的少年，说：“那孩子的脚程不快，只怕要等到起更时才能赶到这里。”
　　李寻欢笑开来，回他：“我看他不是走不快，只是不想浪费体力而已。你见过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么？假如前面没有它的猎物，后面又没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因为它觉得光将力气用在走路上，未免太可惜了。”
　　虬髯大汉也笑着说：“但那孩子却并不是一匹狼。”
　　李寻欢本想继续，但咳嗽止住了他的话头。接着三名大汉走进了客栈，三人正大声说着刀头舐血的江湖勾当，一听就是“金狮镖局”的人，其中紫红脸的胖子就是“急风剑”。李寻欢虽认出他，却似不想被他认出，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低下头去雕他的人像。
　　而那三人正兴致高昂，根本没空注意其他，三人说说笑笑，吹捧着诸葛雷的“急风剑”有多快。忽然，诸葛雷的笑声顿住了，因为他看见门口用来挡风的棉布帘子被风卷起，两条人影，像是雪片般被风吹了进来。
　　这两人身上都披着鲜红的披风，头上戴着宽边的雪笠，两人几乎长得同样形状，同样高矮。
　　一时间，客栈的人都注视着这两个人，只有李寻欢注意到门帘被风吹起时，站在门外的少年。他正如一匹孤独的野狼，虽然留恋着门里的温暖，却又畏惧那耀眼的火光，所以他既舍不得走开，却又不敢闯入这人的世界来。
　　李寻欢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移到进来的两人。两人脱下斗笠和披风，缓缓地向诸葛雷走去。原本热热闹闹的客栈，在两人进来后安静地连李寻欢削木头的声音都听得见，诸葛雷虽想装作没有看到这两人，却实在办不到。
　　两人逼问着诸葛雷要他从关外带回的包袱，诸葛雷本想虚与委蛇一番，但见两人中黑脸的剑法实在厉害，才道出两人是“碧血双蛇”。
　　原来这“碧血双蛇”是□□的人物，若论心之黑、手之辣，实在很少有人能在这“碧血双蛇”之上，听说他们身上披的那件红披风，就是用鲜血染成的。
　　事已至此，诸葛雷只好咬牙让出包袱，可白蛇仍不罢休，除了包袱，还让诸葛雷在地上爬一圈。诸葛雷满脸通红，怔了半晌，终究围着桌子爬了一圈。
　　李寻欢到这时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这人脾气已变了，难怪他能活到现在。”
　　尽管李寻欢说话声音极小，仍被黑白双蛇听入耳朵，一起朝李寻欢瞪来。
　　其中白蛇阴恻恻笑到：“原来这地方还有高人，我兄弟险些看走眼。”
　　黑蛇狞笑到：“这包袱是人家情愿送给咱们的，只要有人的剑法比我兄弟更快，我兄弟也情愿将这包袱双手奉上。”
　　白蛇手一抖，掌中多出把毒蛇般的软剑，傲然道：“只要有比我兄弟更快的剑，我兄弟非但将这包袱送给他，连脑袋也送给他！”
　　两人在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李寻欢，李寻欢却在专心刻他的木头，仿佛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门外却忽然有人大声道：“你的脑袋能值几两银子？”
　　听到这个声音，李寻欢惊讶地抬起头，满脸欢喜地看着少年走进屋子。
　　在听到少年的声音后，白蛇先是惊怒，待看到少年腰间的那柄剑时，已经变成了讥笑，问到：“方才的话是你说的吗？”
　　少年认真答到：“是。”
　　众人刚才已见识到黑蛇的剑有多快，身为“黑白双蛇”，白蛇必不会比他弱多少，而当他还来不及出剑便被少年一剑封喉时，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切仅仅是少年让白蛇花五十两买他自己的脑袋。
　　黑蛇扔下全身的银子，跑了出去。少年并未追，只捡起银子送到掌柜面前问：“你看这够不够五十两？”
　　掌柜早已吓得缩在柜台，打着颤点头。
　　少年径直向李寻欢走来，所有人都没有关注诸葛雷，哪知诸葛雷突然掠起，一剑向少年的后心刺出！
　　少年本未设防，更疑惑为何他杀了白蛇，诸葛雷本该感激他才是，为何要杀他呢！
　　眼看这一剑已将刺穿少年的心窝，诸葛雷却突然跳起，手中的剑也脱出，插在屋梁上。他的双手掩住了自己的咽喉，眼睛瞪着李寻欢，眼珠都快凸了出来。
　　李寻欢此刻并没有在刻木头，因为他手里那把刻木头的小刀已不见了。
　　诸葛雷瞪着李寻欢，咽喉里也在“咯咯”地响，这时才有人发现李寻欢刻木头的小刀已到了他的咽喉上，但没有一个人瞧见这小刀是怎么到他咽喉上的。
　　诸葛雷用力拔出了飞刀，瞪着李寻欢狂吼道：“原来是你……我早该认出你了！”
　　诸葛雷倒了下去，少年回头瞧了他一眼，仅瞧了一眼，继续朝李寻欢走去，这时他充满了野性的眸子里，竟似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说：“我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