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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关于印象 “你没有感 ...

  •   记忆是神奇的。

      时间反复洗刷过去,有时具体的印象忘得差不多了,但情绪和感触,还能或多或少有所存留。

      乌禾对乌映水的印象,现在已经很薄了。那些记忆来自许多年前的,她自己的孩童时期。

      乌家是个大家族,也是个沉闷的地方。几乎每个人身上都体现着一种乌禾看不懂的规则。行礼一板一眼,说话弯弯绕绕,规矩又多又麻烦。
      古老、陈旧,且固执。

      因为一些乌家的规矩,乌禾很少能出门。

      不过,她的住处附近有个荒废的小园子,里面众多野花野草,从没见过有人来修剪、打理。

      一个人来到这个园子时,一抬头,屋檐就构成了风景的边缘,上面是变化的天。因此乌禾喜欢偷偷溜过来,看朝霞、晚霞。

      但乌禾的姐姐乌映水,似乎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每次乌禾溜到那里,乌映水都没什么反应,像是不知道乌禾喜欢这么个地方。

      乌禾与乌映水的年岁相差不大——乌映水稍长一些。乌禾很小的时候,两人在一个房间生活。
      乌映水脾气不坏,乌禾安安静静,二人相安无事。

      乌家的家主是二人名义上的母亲。但她很少来看两个人。

      每次见到这位家主,她总是一副端肃的样子,对两个孩童投以审视的目光。

      相对的,乌映水每次见家主,总显得恭谨又亲近,很是孺慕的样子。
      家主对乌映水很是满意。

      当时,幼年的乌禾在旁边看着这个“母慈女孝”的场景。第二天的清晨,乌禾就一个人悄悄地爬起来,溜出去,对着园子里的小水池那如镜般的水面尝试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别说孺慕的神情了,假笑都笑不出来。
      乌禾很郁闷。

      水面映照出的面容依旧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她最终放弃了。

      家主对乌禾不大满意,她认为这个孩子太寡言,性子上也不大懂变通。

      到了后来,乌家的长老给两个孩子测天赋。乌映水在唤灵上的亲和力极强,那些灵光亲近地挤来挤去。而当乌禾伸出手,探入那古老的“灵池”——那些鬼魂化作的鱼却纷纷窜逃了。

      毫无意义,乌禾在唤灵召鬼上没有任何天赋。于是,乌映水搬离了那间房子,而乌禾被留在了原先的那个地方。

      乌映水离开的那天,仆人们殷勤地为她收拾着各种东西,恭谨地称呼她为少主。过去只有两个人的地方,今日格外热闹。
      乌禾在门外看了一眼,没有打扰她们,一个人离开了。

      园子的墙角有着杂草。
      乌禾蹲下,精准地摘下了几根有三片心形叶子的草。接着,她熟练地把草洗净了。

      鬼使神差的,乌禾觉得这草没有毒。而且,似乎……
      似乎……有人告诉过她这个草的味道。

      可是好像已经记不清是谁告诉她的了。

      酸的。手比脑子快,乌禾还没反应过来,嚼了嚼,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声音。
      “你在干什么?”

      乌禾回头,发现乌映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把乌禾刚刚的行为看了个全。

      乌映水走上前,看了看被摧残了一些的草,以及看起来很老实的乌禾。

      “不能乱吃草。”乌映水看起来温温和和地说。
      “酸的。无毒。”乌禾解释道。
      ……

      乌映水不知道拿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怎么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没有感觉吗?”

      乌禾抬起头看她。
      乌映水认真地说:“嫉妒,怨恨,孤单……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乌禾想了想,说,我有点舍不得你。

      其余的事情,乌禾所记得的也不多了。但她现在还能想起,那天后来下了雨,乌禾回了屋子。

      里面昏暗暗,还没点灯。乌禾走进去,潮湿的气味微微的,闷闷的。被这样的气息包裹着,似乎人的躯壳也扩大到了整个房间。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乌禾钻进了她的被窝,看了一会儿暗暗的周围,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乌禾也离开了乌家。

      沈望渺的到来突如其来。冬日里,乌家家主把乌禾带到沈望渺面前,并告诉乌禾,你不属于这里了。

      乌禾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清楚要去哪,为什么,就要跟着一个像大冰块的女人离开了。离开这种事情是很安静的,它来临的动静甚至比不上一阵微风。

      苍衡山的石阶上有白雪。乌禾有点冷。她看不到眼前的人的脸——对方的性情似乎很淡漠,只管往前。乌禾紧盯着对方的衣角,一步步跟着往前走。

      如果没跟上,或许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她跟着上了山,石阶慢慢地消失,很多陌生的人出现了,她们似乎对被带回来的乌禾感到有点惊讶。

      乌禾还能记得那天,有人把被冻得半死的她赶紧拉到了一个热乎乎的炉子旁,还有人问沈望渺,“你徒弟?咋把人冻成这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你的仇人之子。”

      乌禾睁着眼,努力观察着这个新“家”,又和几个陌生的,带着好奇眼神的孩子对上了视线。

      从这一刻起,她成为了苍衡山的弟子,而乌家的事情,成为了过去。

      武比结束的那个下午,也是卜易秋知晓乌映水长啥样的第一个下午。有关那个人的话题似乎只是水面一道偶然的涟漪,乌禾与俞黍都没有再多说。

      卜易秋看着两人,却心念一动。

      于是,她以三人皆胜为由,把两个呆呆的家伙,拐到了凡间的街头。

      一下山,才发现外边这么热闹。一问人,才知道民间在过节,一大群人挤挤攘攘。

      天色不早了,灯光一点一点,一片一片亮了起来。吹过面颊的风已经有点微寒,毕竟,秋天已经来到。

      遥远的地方传来歌声,有人笑,有人嚷,一片喧哗里,连同伴的声音也不大明晰。真是人挤人……乌禾被迫跟着人流前进。
      她很少,很少参与到这样的场景中。

      一位妇人经过乌禾身旁。她紧紧牵着她兴奋的孩子们,一手抓一个;年轻的恋人们停在挂着华灯的地方,对着摊主出的谜题窃窃私语;不知哪里放油开火了,“唰”的一下,烟气忽然壮大,奔腾,翻涌……
      一切飞向夜空,散在晚风。

      很简单的景象,但乌禾依旧觉得,这是很好看的。

      她突然有点想喊谁,喊谁也来看看。卜易秋和俞黍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在这浩茫的天地,在这拥挤的人群里,乌禾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像一条河里的一滴水。别人不认识她,她也和别人没有区别。

      乌禾没有放开自己的神识。

      感觉告诉她,自己的身后跟着一个她熟悉的鬼——这个感觉从她去武比前就存在了。而乌禾熟悉的鬼,还能有谁。
      无非涂轻峡罢了。

      不声不响,不言不语。乌禾不是傻子,看得出疏远的、抽离的痕迹。偏偏在看到这些痕迹的同时,她又能感受到涂轻峡轻快的言语下,那些沉重事物。

      她孤独吗?她喜欢热闹吗?
      如果她在,她会喜欢这一幕吗?

      非人之物,形躯不知何处。哪怕想参与到人间,也难以得到真切的体验。

      渐渐的,乌禾慢慢驻足在了一个猜灯谜的摊子旁,在看了题目良久后,她终于打开了神识,向自己的身后递去了声音。

      “涂轻峡,”乌禾轻轻说,“我猜不出来。你要一起猜灯谜吗?”
      ……

      乌禾提着一盏花灯胜利归去,一旁,刚刚为乌禾提供场外支援的涂轻峡叹气道,“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乌禾:“刚刚你出声的时候才发现的。”
      涂轻峡不信。这家伙明明是很早就发现了人吧!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的人开始稀疏起来。过了一会儿,涂轻峡才开口,“你今天台上的对手——古怪不少。”

      乌禾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她给人的感觉,有点熟悉。”

      “只是熟悉可还不够,”涂轻峡说,“在我这里看来,她的部分手法和颜惜可是一模一样。”

      “气息上,我破阵之时,并未有像妖族那样较大的力量起伏……你怀疑她是试探?”

      深夜的寒风刮过,乌禾手中的灯摇曳,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涂轻峡似是笑了一下,“我的怀疑?”
      她说:“非妖非鬼……但我还是怀疑,她不是人啊。”
      ……

      卜易秋带着一堆花里胡哨的小玩意从集市满载而归——她本来和俞黍一道,但不久前,俞黍说收到了家族的传讯,便先走了。

      卜易秋一推门,却发现乌禾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这让卜易秋也莫名拘谨了起来。

      “这……咋啦?”卜易秋卡卡顿顿地说。
      乌禾:“你能帮我占卜个人吗?”

      于是,在这个夜晚,卜易秋再度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奇了怪了。卜易秋想。自己明明已经把这玩意儿修好了,怎么又算出了个半死的卦……

      卜易秋记得,自己当年明明是天资卓越,百年难遇,才被作为星算峰峰主的师父收为弟子吧?

      算了,那就……
      乌禾发现卜易秋闭上了眼睛。不懂卜修的乌禾静静地等着,看着卜易秋一副神定定,要睡着的样子。

      卜易秋慢慢地,慢慢地,将感官放开,开始捕捉着刚刚飘摇着的灵觉,寻找着变幻的规律。

      见一叶而知秋,作为卜修,她需要找到细微的、提前的征兆。

      事实上,卜易秋的卜算之术,在星算峰一直算个奇葩——她很少去占卜未来的图景,而是会让自己沉入术法,在半梦半醒中留下一些无法控制的字迹。

      有时是建议,有时是线索,其内容的风格也各有不同,仿佛是在很多人里随机挑一个,让她抢走笔,给卜易秋留言。

      某种意义上……也算请神上身?不过请来的家伙,并不一定靠谱。

      许久,许久,卜易秋醒来。

      她看着自己留下的笔记。乌禾见她醒来,也走近了看。

      第一段。
      “多吃饭,少烦恼;能走就不跑,任务不重要,不出门最好。”

      卜易秋摸了摸鼻子,却发现乌禾正认真看着第二段。
      “远离荀青。”

      卜易秋也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俞黍回来了,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以及一脸的无奈。门没关,俞黍一下子就进来了,却看到两个室友在对着一张纸发呆。

      于是她加入了二人,凑上去一看。

      看完后,俞黍思考了一下,为二人带来了新的,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我方才被家族叫去谈论事情……你们知道,不久后,书院会像往年一样,让学子会自由前往四洲历练,比如维持封印,检查遗迹之类的。”

      “虽不知这张纸上写的东西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能不会出错——我们很可能要和乌映水一起,前往北洲。”

      气氛陷入了凝滞。

      卜易秋的卜算刚刚写下了“远离荀青”。
      但不久后,三人即将与荀青唯一的徒弟乌映水一同历练。

      这趟将至的北洲行,真是……前路难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关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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