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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慎独 ...

  •   出了荻州城内松韫便把剑催使出了流云之力,飞的极快,此地干燥少雨,更是难见雾气,可眼瞧着前方却漫出了大雾。

      这熟悉的潮湿,熟悉的雾气,松韫脚尖一踩,散山鬼振响一声,直向下方破空而去。

      此处乃荻州边界,松韫落在一处废庙屋顶,感受着脚下房梁的摇摇欲坠,只好顺着屋顶的洞跳进了庙内。

      殿内尘埃厚积,松韫这一落地扬起了不知八百年的废土尘灰,本就视物模糊,现在睁眼都困难,神识内一片灰白,并没察觉到有什么活物。

      松韫右手紧握长剑,左手驱力挥散了眼前的尘土方才大吸了一口气,却在她即将踏出主殿门槛时身后传来一阵劲风,她旋身向右侧躲开,又后撤一步退到香案前,神识内一团奇怪的木条在她左侧。

      松韫紧瞪着双眼试图辨认出那团怪东西,也没看出个一二三来。

      还不等她凑近,怪东西又向她袭来,这次是正面攻击,松韫在神识内终于看清了它的出招方式,居然是从自己的“身体内”抽出一根木条扔过来,只是木条有粗有细,这次扔过来的约莫有房梁粗细。

      若是松韫没有躲过去挨了这么一下,估计骨头不是断就是碎。

      她以剑横挡,又抬腿一扫将那房梁还了回去,看着那位怪兄被这一下打散又十分呆气的要把自己装好松韫有些无语。

      不等怪兄组装好自己,松韫就提剑直捣,一时木屑横飞,满地的碎木,怪兄没有组装好自己就被松韫打的东丢一块西飞一条,有些不知所措。

      松韫心里有了一点猜测,于是继续以剑捣之,手上招式似乎毫无章法,每一下却都精准的刺入木头衔接的缝隙中,直至将最外层的木头尽数剥去,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是一团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嚯,荻州不长你这东西吧?”

      松韫拿剑挑了挑那藤蔓,在它抽向自己的手之前将此物收进了锁麟囊内。

      松韫双指拭过地上的碎木,确定都是普通的破木头后转身出了这间破庙。

      雾气渐渐散去,松韫足踏长剑奔向明镜台,远远瞧见松夔在与守门长老对弈,便飘飘乎落在了树下,坐着看两人下棋。

      “唉,这一步下的太阴险了,太坏了,太坏了!”松夔嘴里嘟嘟囔囔,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

      守门长老并不应声,抬眼扫了松韫一眼,见她回以一脸悻笑,手上的棋子啪嗒一落。

      “这一脑袋木屑,你是去哪儿当樵夫了?”松夔抽空往她身上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了头顶。

      “回来路上又碰到了那藤蔓,唔,应该不是巧合,专等我呢。”松韫在路上把衣服上的木屑都掸了个干净,倒是没注意脑袋。

      “说来听听。”

      “与梅州所遇一样,且都先是有一阵雾气,不知道有什么关联,这次的藤蔓体型很小,是以藤蔓把把木头缠绕在一起后出现。”松韫想了想把暂时知道的总结了一下。

      “荻州不生这种藤蔓类植物。”松夔说道。

      松韫点点头道:“是呢,有人故意投放,还知道我的动向。”

      “也没伤到你。”松夔只说了前半句,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松韫在路上已经想到了。

      试探。

      有人要试探她。

      若是想要她的命,在梅州已经失手一次,这次在荻州出手应该做好万全准备,否则松韫本就有了防备之心,再一次打草惊蛇以后只会更难得手。

      可对方还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只放出了这个藤蔓,是想从她身上试探出什么呢?

      她的实力?还是什么别的?

      松韫都有些好奇,自己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此事你先不用管,几位长老都来问过我你的课业,你且先安心准备大考,我总替你找借口也很没脸的好吗?”松夔长叹一口气说道。

      松韫本身也不是个操心的命,一生信奉的就是先甜后苦,有福先享有难再说,不让她管她也乐得清闲,只是想到自己的课业,松韫双眼一耷,就没了神气。

      “哼。”守门长老轻哼一声,不知是什么意味。

      松韫也懒得在这儿蹲着,看着时间快要放饭了一拍屁股就撩进了饭堂占了个桌子。

      听谷吃饭一向积极,每次放饭十有八九他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如果晚了那多半是因为哪节课授课的位置力饭堂实在太远。

      见饭堂已经有一个人坐下,正纳闷是谁竟然快过了自己,他今日的课明明就在饭堂下面的校场,看清了人脸后遥遥喊道:“师姐!”

      松韫笑笑给两人拖了下板凳。

      “天啊师姐,多大的福风给您吹来了,小弟真是受宠若惊啊!”听谷样子十分夸张,表情十分生动,坐在旁边的危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人话!”松韫一啧声,看着听谷收敛了样子正襟危坐了起来。

      “许久不见师姐,甚是想念之。”

      “以后让你天天见,我看着你练剑。”

      “倒是不必劳烦师姐。”

      听谷一呛嗓子,赶紧拿了水壶与杯子来倒水,他一边倒着,危止便将水杯分放好,松韫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捧起杯子吸溜了起来。

      “师姐此行可还顺利?”危止问道。

      “还好,尤其是吃了一碗十分美味的羊杂汤,回味至今。”

      危止先是一怔,然后噗嗤笑了出来,漏出一颗小虎牙在嘴边。

      看着孟长衣,施从云和听山三人终于慢悠悠晃了进来,听谷才起身去打饭,危止十分自然的跟了过去一起。

      “危止和你们相处的还行啊。”

      “谁和我们相处不好啊。”孟长衣说着就坐到了松韫旁边问道,“师姐你又破了我们多久不见的记录。”

      “啊有吗,那有没有什么连着见了多少天的记录。”松韫真心问道。

      “还没有呢,怎么了?”

      “那可以开始有了。”

      松韫也不说为什么,就是哼哼。

      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翌日卯时,墨松书室内,第一排最左侧时常空着的位置今日坐了人,此人一身月白广袖长衫头挽道姑髻,手执狼毫悬于纸上,看神情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明明是与别人同样的衣服,却叫她穿出了遗世独立的风范,好像文神官下凡。

      “哪位长老又收了徒弟吗?”

      “怎么坐在师姐的位子上,我去叫她挪个位置。”

      “……”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松韫都听到了,但她还在想“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是什么意思。

      单个字拆开她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许久没来听课,檀华长老叫她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写在纸上,她已经眼瞪着字看了一刻钟有余,就保持着这一个姿势。

      听山进来叫大家安静,众人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容他上前提醒此人换个位置坐。

      听山刚要开口就和松韫对视上了。

      “……”

      听谷看听山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正要上前就见坐着的那人回过了头,有些淡漠有些冰冷更多的却是生无可恋的眼神扫过了书室的所有人。

      “……”

      见鬼了。

      师姐居然来上文课了。

      此时书室鸦雀无声,但大多数人心里想的应该都是“师姐居然真的来上文课了”。

      檀华长老净手回来看下面所有人都乖巧的坐好了十分满意,看松韫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有些好笑,抽走她面前那张除了几滴墨点没有一个字的纸,有些无言以对。

      但也只是一瞬,檀华长老将那张纸折好压在一本书下面,看着所有弟子一起行了揖礼她略一颔首拿出了讲章开始授课。

      “今日所讲,是为‘慎独’。”

      松韫全神贯注跟着檀华长老,既然决定要做,那她就不会只是做个样子。

      檀华长老授课并不枯燥,引经据典的同时还能和他们开开玩笑,讲的投入了便摇头晃脑音量也跟着提高了许多。

      “独处之时,无人监督,唯有自知!所以君子,贵在慎独。“檀华长老声音温润,语调略一转弯突然提问道:“谁来说说,慎独,是不是只讲独处一室?”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答案当然是不是,但檀华长老轻易不提问,若是提问,肯定不能只回个是或不是,需得阐述出个七分通透正确明白的的理解来。

      座下无人应声,檀华长老倚桌轻笑到:“韧卿,你来说说。”

      孟长衣有些担心的看过去,师姐什么水平她们太清楚了,只是刚来上课就被抽到提问,答不出来多少有些尴尬,何况那还是最受崇拜的大师姐。

      “学生学识浅薄,有用词粗鄙的地方先生您多包涵。”松韫礼数还是十分周全,思量了一下开口道:“在人前守礼,是顾及他人的眼光;独处时守心,才是发自本心的德行。慎独,不是装给别人看,是对自己的本心的持守。身居闹市容易自持,独处幽室最难把持。真正的君子,于无声无形处,亦不肯欺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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