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逢沅》云梦诗

23、以命换命 再次缓缓睁

　　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的环境，入目熟悉的石室，温热的被子，月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这里是赤狐的山洞，他们得救了。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被定住了，无法动弹。强行扭动了一下身体，后背处出传来钻心的疼痛，瞬间让她冷汗上窜，不敢再强行动作。
　　没有看到阿弃，虽然他们已经离开幻境，可是却不能确定阿弃是否受伤，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幻境里的人和事，一切好似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所有一切都应该慢慢回到原点，一切都将会随着阿弃的清醒烟消云散。
　　试着咽了咽口水，准备张口喊人，却发现自己居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转动着眼珠子。
　　月沅泄气的躺在石床上，眼珠子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着。努力思索着如今的状况，既然赤狐救了她，难就说明阿弃暂时无碍。可是赤狐一向不喜欢男人，不知道会不会为难他？
　　这样一想，心里开始着急起来。
　　“她已经无碍了。”突然耳边传来赤狐的声音，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一般，但是却看不到人。
　　月沅立刻明白过来，赤狐这是用力术法故意让她能听清楚外面的声音，自己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这是阿弃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无什大碍，月沅稍稍放心。
　　赤狐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石室，双腿交叉换了一个姿势坐着，轻挑眉头看向他，“不必言谢，救命是要用代价来交换的。”
　　阿弃立刻明白过来，月沅没有灵力却能入幻境结界搭救自己，定然是和赤狐做了交易。
　　“她答应了你什么？”阿弃的眼神带着几分戒备。
　　赤狐悠然的回答，“一命换一命。”
　　阿弃震惊的看向赤狐，心底那一角似乎什么东西嘭的一声爆开，连带着心口处轻微跳动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他轻轻捂着心口处，强压下不适，缓和着心绪。
　　赤狐一直盯着他的反应，想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
　　勾起唇角，轻蔑的一笑，“怎么，你那是什么痛苦的表情，一个女人无怨无悔的为你，一点感动都没有吗？”
　　阿弃没有理会赤狐眼中的嘲讽，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带着月沅一起离开，“前辈，您守着碧海山已经万年，很多事情早已变得不一样了，与其要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不如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语气带着诱惑，想要换一个条件。
　　赤狐冷哼一声，看透了他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换一个比之前更加具有诱惑力的条件，不过又一个贪生怕死之人罢了。
　　“你不必说这些诱惑我，我是不会离开碧海山的。”见他被拆穿后带着一丝懊恼，心中平衡了许多，“这样吧，你若是真想就她，那就留下你的命，我自会放她平安离开。”
　　此话一出，明显察觉到后面石室里的呼吸一滞，放缓了许多。
　　站在对面思索着对策的阿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发现异样。他盯着赤狐，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和月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幻境里的大多数事情他都不太记得了，可最后她飞奔而来拦在自己身前舍命相救的那一幕却反复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
　　他知道月沅在幻境里是真实存在的，她为自己挡下的那致命一击也会实实在在的受伤。可即便如此，她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挡在前面。
　　“怎么，舍不得了？”赤狐冷笑一声，眸底凝了一层寒霜，心底暗叹一句，“天下男子果然皆薄幸！”不再给他机会，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强大的带着推力的风扫在脸颊，胸口出传来一阵钝痛，到了口边的那句“我愿意”三个字被吹散，完全听不清楚。
　　阿弃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消失在了洞里。赤狐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耳边只留下赤狐的最后一句话，“她的余生都会留在这里陪我，你们不必再见。”
　　他们之间，不是生离便是死别。
　　月沅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渐渐红了眼眶。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一轻，失去束缚的她仍旧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的仰面躺在那里。
　　赤狐进来的时候看到她面如死灰的模样，并没有手撕渣男的快乐，好似看到那个愚蠢可笑的自己。
　　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沉思，“不必为了这样第一个自私的男人难过，天下乌鸦一般黑，早点认清他的真面目对你是好事。”
　　月沅嘴角弯了弯，努力换上轻松的表情，扯出一个笑容。眼睛回神，聚焦到赤狐身上，轻如羽毛的声音传来，“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和他并非情人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自己不敢相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眼角划过泪水，凉凉的，一如她此刻的心。偷偷抹去那些痕迹，缓缓转动身子，闭上了眼睛。
　　赤狐不削的冷哼一声，“怎么变成朋友了，不是表哥了？”语气带着三分嘲弄。
　　月沅被噎得无语。
　　赤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离开，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想开，不过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在床上躺了三日，伤口已经结痂蜕皮。赤狐给的伤药加上她用了灵狐血做药引，伤口好的十分快。
　　月沅摸着早已经不疼的伤口，心底的伤口却似乎无法愈合了。
　　“月沅，我要喝水！”
　　“月沅，我要吃点心！”
　　“月沅，我要吃烤鱼！”
　　“月沅，我要洗澡，给我准备洗澡水！”
　　···
　　月沅听着自己的名字在山洞里面时不时的响起，赤狐一遍一遍喊着，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还必须去给她准备。
　　一开始赤狐只为了留下一个人陪陪自己，看这丫头长得还不错，也挺养眼的，留下便是打发时间用的。
　　没想到却是留了宝，不仅会做饭，味道还颇符合自己的口味，最重要的是很多事情自从她来了以后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有人伺候的感觉真不错。
　　这几日更是天天挑着花样的吃，人似乎都胖了一些。
　　只是可怜月沅整日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着，丝毫不敢怠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小命不保。
　　如此忙碌下来，她一天倒也过的挺充实的，几乎是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身体也养的非常好。
　　“唉！”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息了，月沅双手托腮坐在水瀑布下的石桌前，抬头看着上面露出的那片天空。
　　赤狐忽然消失了三日，什么口信都没有留下，这几日再没有人随意使唤自己了，反而是不习惯了，无聊到只剩下抠手指玩了。
　　碧海山还真是绝了，这里连一个活着的动物都没有，想说话都只能自言自语。
　　月沅有点开始理解赤狐为何提要留下自己陪她的要求了。这样的生活她三天都坚持不住，那只狐狸是怎么在这里守了万年的，那会是怎样的孤寂和难捱。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在幻境发生的一切，阿弃真的都忘记了吗？他心底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最后刺向他的那一剑究竟是何人所为，为何当时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定然是认识之人，那会是谁呢？
　　那日赤狐故意让自己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大约是觉得男人都靠不住，想让她早点认清男人的本质安心留下来。
　　可他们不是情人关系，所以他不愿意交换性命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自己救人本就是为了朋友之谊，感谢他在魔宫帮了自己。更何况就算是情人关系，又有几个能够心甘情愿的为对方付出生命呢？
　　这样想着，抬手摸着自己的心口处，这里为何酸涩生疼，难道是幻境里沈清沅代入感的后遗症？
　　甩甩头，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似乎明白过来这几日赤狐的用心。她故意让自己忙起来，忘了这些烦恼，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心里暖和了很多，对这只口是心非的狐狸有所改观，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似乎山中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留下来也许会有另外一番天地。
　　“一会哭一会笑的，你这个丫头莫不是傻了。”赤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月沅的胡思乱想。
　　月沅收拾好复杂的思绪，缓缓转身，赤狐仍旧穿着那一身火红的衣衫，一如她的个性一般张扬肆意。
　　“前辈，您回来了，肚子饿了吗？今日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站起身子往厨房走，思考着该如何换着花样弄点新鲜的，之前的都吃腻味了。
　　“不用，”赤狐看上去心情不错，盯着她的表情看了片刻，见她似乎真的只是去准备做饭，忍不住感叹一声，这丫头还真是傻！拉着月沅重新坐下来，抬手一挥，石桌上出现了一整套的喝茶工具，努努嘴，“煮点茶来喝吧。”
　　月沅此刻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赤狐的修为早就过了需要进食的阶段，她怎么会感到肚子饿？不过是嘴馋罢了。
　　起身来到石桌前，动作娴熟的开始煮茶，好似已经做了无数次。
　　赤狐满意的看向月沅，这丫头在吃上面颇具天赋，几乎什么都难不倒她。
　　不到片刻已经有清幽的茶香飘至鼻尖，带着丝丝清香。
　　倒好第一杯茶水递给赤狐，“尝尝吧。”
　　赤狐接过茶水，放在唇边，小口抿着，舌尖带着茶汤的甘涩，赞赏的点头，“不错，你这般好的手艺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月沅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喝着，听到这句，顿了一下，放下杯子，回道，“我阿爹喜欢喝茶，时间久了也就学会了点皮毛。”
　　赤狐勾起唇角，轻笑着开口，“不必谦虚，当年在神界，浮生大人也是烹茶好手，我也是喝过好茶的，你这个手艺都快赶上他了。”很少夸人的赤狐，如今也是毫不吝啬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