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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易容 你还真是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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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灵珠醒来,一睁眼便瞧见楚修颐抱着双膝坐在床头愣神。
灵珠怦然一震,直锤胸口抱怨道,“姑奶奶,你怎么不睡觉,坐在这干嘛呢,差点给人家吓死!”
楚修颐顶着两个乌眼青问灵珠,“你说人为什么年纪轻轻便满头白发?”
“瞎操心就容易长白头发,小姐,你可少操点心吧。”灵珠苦着一张脸慢慢爬起身,“谁白头发了呀!”
“没谁,随口一问。”将别人的秘密宣之于口总归是不太好,楚修颐咂了咂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南辛夷'三个字。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李韫玉的声音。
“楚姑娘,该起身了。”
“来了。”
门打开,看见楚修颐面无血色还带俩黑眼圈,李韫玉有些意外:“楚姑娘昨夜没睡好?”
楚修颐也是一愣,眼前人又是一头乌黑及肩散发。
“江里的鱼跳来跳去,吵得人睡不着。”楚修颐神情淡然,“南公子,请前面带路。”
李韫玉听出楚修颐话里一阵阴阳怪气的意味,但见楚修颐似乎无意多言,李韫玉也不再多问,客套伸手摆了个‘请’,转身往楼下走去。
跟在李韫玉身后的楚修颐故意加快脚步靠近李韫玉,李韫玉顿时警觉,当即停下脚步:“楚姑娘,你这是——”
话未说完,猝然回身的李韫玉让楚修颐收脚不及,整个人直直就要跌进李韫玉怀里,李韫玉眼疾手快,双手一把扣住楚修颐肩头,两人才没有撞在一起。
“何意?”李韫玉剑眉一挑,眯起眼睛问楚修颐,“楚姑娘若是想试探我什么,不必用这种法子。”
楚修颐赶紧挣开李韫玉双手,别开脸嘴硬道:“谁试探你了,是你突然停下,我才撞上的。”
“是你离我太近了。”李韫玉语气还是笑吟吟的,耳根却不知不觉悄悄红了一线。
“呃,是你、是你头发太香了,淡淡的药草味道,好闻。”楚修颐有些尴尬,赶紧岔开话题问李韫玉,“南公子头发如此乌亮,平日用什么沐发?”
李韫玉目光一凛,只刹那间神情又变得温和,“青蘅膏,楚姑娘如有需要,我可以拿来给楚姑娘一用。”
楚修颐心想,这家伙,嘴巴倒是硬,当我没用过青蘅膏呢,青蘅膏有这么重的药香吗?
“好,那就多谢南公子了。”楚修颐应下,转而故意问李韫玉,“不知可否借船舱沐浴?”
李韫玉愈发确信楚修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楚姑娘,船上没有可以沐浴的地方,如若需要,可以去江里洗。”他微微一笑,“哦,在下差点忘了,楚姑娘不会水。”
楚修颐点点头,刻意说道:“是,我不会水,也不敢靠近船舷,会晕水。”
李韫玉心里一咯噔,想来是昨夜在江中洗澡,被她发现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发现就发现吧,无非就是自己白发,只要她不再见韶乐,他二人共用同一身份的秘密就不会被发现。
二人来到楼下会客舱,楚修颐看见桌案前放着托盘,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像皮肤一样的膜片。
楚修颐谨慎问李韫玉:“更变容貌会损伤我的脸吗?”
“楚姑娘放心,只是胶粘,不会损伤皮肤。”
李韫玉示意楚修颐入座,让她微微仰头,又在一瓶罐中蘸了些许膏泥,从她颧骨外侧一点点抹开,力道轻得像是在描一笔极细的画。
楚修颐问:“需要很长时间吗?”
“一个时辰就好。”李韫玉说着,从小匣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皮膜,在温水中浸了浸,又用帕子轻轻吸去多余的水,调整好形状贴在楚修颐面部。
“持续多久呢?”
“三五天没有问题。”李韫玉听出楚修颐话里隐忧,下意识开口道,“楚姑娘别担心,这几日我暗中跟在你身边,不会有纰漏的。”
楚修颐沉默,良久,她忽然问李韫玉:“南公子年岁几何?”
李韫玉回答:“今年二十有二。”
楚修颐起初有两种猜测,要么是他天生白发,要么是他年岁很高,但有什么驻颜术,才使得容貌看起来年轻。
现在他说自己二十二岁,楚修颐倒是没有一分怀疑,便认定他是天生白发,想来是不想在暗夜引起太多注意,才会选择染黑头发。
楚修颐无意对此向他追问任何问题,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在脸上摆弄着,不一会竟然睡着了。
等她醒来,就看见李韫玉安安静静坐在桌案前喝茶。
“楚姑娘醒了?”李韫玉抬眸示意楚修颐看向手边,“可以照照镜子看看。”
楚修颐侧目一看,一枚铜镜放在手边,还有几身衣服以及……假孕肚?
南辛夷想的还挺周到,楚修颐心里暗暗嘀咕。
她拿起铜镜照了照,镜中人是十分陌生的模样,和自己没有半点相似,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感微凉,那层皮膜贴着皮肤,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真神奇。”楚修颐不禁称赞。
“雕虫小技而已。”李韫玉微微一笑,“楚姑娘,你的衣服已经有几处破损,而且光天化日之下,穿夜行衣实在招摇,我路过成衣铺替你和灵珠姑娘挑了几身女子服饰,你们换一换吧,我瞧着尺寸应该差不多。”
楚修颐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夜行衣,那夜逃亡,衣服上确实划破了几道小口子。
“南公子费心了,多谢。”
“你换好衣服,我们就进城。”
“好。”
楚修颐回到二楼客舱,一推门又给坐在床边休息的灵珠吓一大跳,“你谁?!”
“喊什么,是我。”楚修颐走到床前,将一沓衣服扔在灵珠面前,“南公子给我换了容貌,扮作孕妇引出盗婴贼。”
“南公子出的什么馊主意,让小姐你去引贼,不是太危险了吗?”灵珠随手扒拉几下衣服,不满嘟囔道。
楚修颐问:“怎么,你有更好的主意?”
灵珠两手一摊:“没有。”
“……没有你废什么话,快过来帮我梳一下发髻。”楚修颐挑出一身衣服换上,灵珠一瘸一拐起身给楚修颐梳发。
等楚修颐下楼,李韫玉看到她的一瞬间,眉头不禁一皱。
“楚姑娘,你要扮演没有武功的妇人,不是侠女,发髻是不是束得太紧了?太像习武之人,不似寻常人家女子那般松弛。”
“哎,梳习惯了。”楚修颐忽然反应过来,发髻的确有些不妥,“我再去改一下?”
李韫玉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必了,先扮作普通人进城,等到了丰乐坊旧衣巷,我给楚姑娘添些发饰,楚姑娘重新梳洗一番,再带上孕肚假扮孕妇。”
“好吧,听你安排。”
二人稍作收拾离开空画舫,往涼州城走去。
路上,李韫玉嘱咐楚修颐,“到涼州城便不与楚姑娘一道同行了,我先于姑娘进城,姑娘尾随于我即可,我身份招摇,以免姑娘被有心之人怀疑。”
楚修颐温声开口:“南公子一直如此谨慎吗?”
李韫玉侧目,“谨慎一些不好吗?”
“好,也不好。”
“楚姑娘此话何意?”
“我一直觉得,太谨慎更容易让人窥探到过往,掩饰痕迹很重。”
楚修颐意有所指,李韫玉陷入缄默。
午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凉州城,李韫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楚修颐隔着十来步远跟着,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路上偶尔有人向他打招呼,楚修颐在后面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大家都知道他是妙手诡王千面彩,可有谁知道千面之下最真实的他是怎样的人?他那头染色的乌发下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到了丰乐坊旧衣巷,楚修颐跟着李韫玉七拐八拐,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
门一开,南邪风站在门后,李韫玉明显一愣,尔后快速掩饰情绪,略有吞吐对楚修颐说:“这是……”
“老朽是千面彩大人雇来的管家。”南邪风看到楚修颐的刹那,也有三分意外,赶紧躬着身子抢话说,“夫人可唤老朽风管家。”
楚修颐不动声色打量了南邪风一眼。
算起来,这老汉算是她在南辛夷身边遇见的第一人,直觉告诉她,两人绝对不是雇佣关系那么简单。
楚修颐颔首招呼:“风管家,接下来几日有劳风管家多多照拂。”
她走进院内,身后李韫玉悄悄看了一眼南邪风,眼睛里满是疑惑。
南邪风瞪了他一眼,然后跟在楚修颐身后,随她四处转悠。
看完整个院落房间,楚修颐对南邪风说:“风管家,我瞧着厨房有口大锅,也有木桶,劳烦你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是,夫人。”南邪风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你先准备着,我回房间休息片刻。”楚修颐吩咐完,转身往主屋走去,留下南邪风与李韫玉面面相觑。
“这是想累死老夫。”南邪风小声嘟囔。
李韫玉哭笑不得,“师父,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哪里来得及跟你说?今晨韶乐才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为师。”
南邪风转身往厨房走去,“我来是要帮你,不过现在动玉九霄还不是时候,只能先对汤千峰出手,正好过几日朝廷下发的款项到了,解决掉汤千峰和孙青雄,趁着涼州府混乱,把这笔钱搞到手。”
“是,师父,徒儿尽快出手。”李韫玉答允,又问南邪风,“上次邓兰复手上那批兵器,师父可处理好了?”
“你还真是谨慎。”南邪风吹胡子瞪眼,“为师办事,你都不放心?”
李韫玉点头:“师父莫怪,是徒儿多虑了。”
“去,看看那臭丫头睡了没,等她睡着你去打水。”
“是。”李韫玉转身往门口去,没走两步忽然停下问南邪风,“师父,你好像跟她很熟?你认识她吗?”
南邪风嘴角一歪,笑得意味深长。
“有可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