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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发千面彩 南辛夷,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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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要取我性命了,我还跟你废什么话?”
“啪”的一声,楚修颐对着地板再抽一鞭,对李韫玉厉声道:“南辛夷,动手吧!”
底舱内,正抓在天花板上偷听的韶乐瞬间感觉耳朵被炸开了花。
李韫玉哭笑不得,“楚姑娘的确警惕,但请姑娘放心,我无意取姑娘性命,而是需要姑娘襄助。”
“哦?”楚修颐防备心依旧不减,半信半疑问李韫玉,“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李韫玉说:“我想让姑娘扮作即将临盆的产妇,去涼州街头招摇一番。”
“这有何难?”楚修颐道,“要是能引出背后元凶,我自然可以帮你。”
李韫玉又道:“只是,姑娘不得以你原本的容貌示人。”
楚修颐狐疑:“为什么?那姓汤的会认出我吗?”
“是,他说见过你二人面貌,还会将你二人画像送到我手上。”
李韫玉悠悠解释,“为保事情不出纰漏,楚姑娘还是要一改容貌,才可以再回涼州城。”
“我又不是变戏法的。”楚修颐有些苦恼,“不会变脸。”
李韫玉微微一笑:“我可以为姑娘修改容貌。”
“你?”楚修颐眸光骤聚,紧锁李韫玉眉眼,试图看穿他的把戏。
“是,我。”
“南公子妙手诡王之称果然是名不虚传,旁门左道皆信手拈来。”
楚修颐一步一步靠近李韫玉,上下打量着李韫玉的脸,怪声怪气质疑道:“南公子这张脸,不会也是假的吧?”
李韫玉微微一怔,下意识想退半步,脚跟却钉在原地没动,任楚修颐凑到近前。
在她抬头仰视时,李韫玉分明感受到她淡淡的、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划过自己的脖颈。
李韫玉莫名有些紧张,刚想开口辩驳,就听楚修颐蹙着眉头问:“南公子,可否摸一下你的脸?”
“呃,我…”李韫玉垂眸,犹豫片刻后竟然鬼使神差般答应了楚修颐的要求,“可以。”
楚修颐也不客气,抬手就贴了上去,光用指腹在李韫玉脸颊和耳后摸来摸去还不够,又着意添一分力度,使劲用指甲刮了刮耳畔皮肤。
“嘶——楚姑娘,就算你把我的脸刮花,我的脸也是真的。”
一向眉眼含笑的李韫玉忽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楚修颐。
楚修颐方才发觉自己力道有些大了,回过神来就看见李韫玉睁大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眸,烛影一晃,眼眸便漾开一点浅浅的琥珀色。
楚修颐瑟缩回手,有点尴尬道:“行走江湖不得不谨慎,南公子见谅。”
被楚修颐手指碰过的地方一寸一寸地发烫,还带着微妙刺痛,李韫玉抬手碰了碰耳后,没说什么,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但李韫玉并不恼火,他在一瞬间就说服了自己去理解楚修颐,毕竟他与楚修颐之间尚未建立信任,楚修颐谨慎也在情理之中。
楚修颐心底稍一思量,也还是决定信任李韫玉,虽然她不知道这种信任感从何而来,但直觉告诉她,李韫玉不像作恶之人。
她答允李韫玉的提议:“好吧,那我在涼州城招摇一番之后,又当如何?南公子打算怎么安排?”
李韫玉回答:“我已经在丰乐坊旧衣巷赁下一套宅院,你便去那里小住几天,假装临盆,只待盗婴之人上钩即可。”
楚修颐不解:“我假装临盆可以,可是我哪里来的孩子呀?”
李韫玉说:“我自有办法,一定会帮你找来刚出生的婴孩。”
“看南公子的意思,似乎对此案已经成竹在胸?”
李韫玉笑而不语。
楚修颐见状,瞬间清楚他定然查到了什么,忙追问他:“南公子可是还有什么线索?”
“我觉得,我能想到的,姑娘可能也想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查吧?”李韫玉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楚修颐,试探问道。
楚修颐心道:这狡猾的小子,又来套我话,要不是为了快些解救那些被拐的妇人婴孩,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本着交换线索的目的,她对李韫玉承认:“嗯,我怀疑给产妇接生的稳婆有问题。”
李韫玉问:“可有具体怀疑的人选?”
“丰台巷的张稳婆,还有西街打铜巷的刘稳婆。”
底舱里的韶乐两眼一黑,忍不住偷偷埋怨李韫玉,既然猜到楚修颐有稳婆线索,早点问她不好吗?还省的自己挨个去药铺打听稳婆,让旁人以为千面彩已经有夫人,并且快要当爹了,等这闲话传出去,李韫玉第一个不高兴。
楚修颐说完,又继续追问李韫玉,“南公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还没告诉我?”
李韫玉也不藏着掖着,干脆利落说道:“稳婆背后之人,是繁楼老板玉九霄。”
楚修颐有些意外,“哦?南公子,你可有证据?”
李韫玉悠悠转身回到桌案前入座,笃定回答说:“我亲耳所听,不会有假。”
“南公子有何打算,总不会是要对繁楼下手吧?”繁楼可是你登台表演的地方,你把繁楼搞砸了,不是砸你自己的饭碗吗?”
李韫玉未置可否,只淡淡问楚修颐:“楚姑娘对繁楼了解多少?”
楚修颐神情鄙夷,“不过是打着消遣的名义,吸引三教九流的戏坊而已。”
李韫玉刚想说楚修颐对于繁楼的结论只是表象,就听得楚修颐话锋一转,“但那玉九霄……似乎来历不简单,想动他的话,只怕难过登天。”
“我只说了你想听的线索,并没有打算对于玉九霄动手。”
李韫玉伸手触碰桌上茶壶,发现茶已经凉了,遂收手作罢,“繁楼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的确不是你我能轻易下手的地方,但是拿下汤千峰,还是轻而易举,只要找到妇婴下落,汤千峰一定会自乱阵脚。”
楚修颐说:“嗯,解救妇婴要紧,那便依南公子所言,按计划行事。”
李韫玉点头:“时辰不早了,我还需准备一番,楚姑娘先请休息,明日一早,我为姑娘修整容貌。”
“那便有劳南公子。”
楚修颐绕过桌案往后舱走去,刚走两步又忽然驻足,回头看了一眼李韫玉。
李韫玉骤然感受到背后凝聚的目光,心底瞬间提起一口气,但他岿然不动,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意图阻止楚修颐再问话。
楚修颐什么也没说,掀开珠帘往二楼走去。
听得楼梯脚步声咚咚作响,李韫玉心里提起的一口气却没有松下来。
直觉告诉他,楚修颐快要发觉他身份有异了。
回到底舱,李韫玉反手关上门,在门边站了片刻,确认楼上没有动静,才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是我,出来吧。”
一块地板被掀开,韶乐从里面钻出来。
“这些时日,你不要再来空画舫了,也不能再出现在楚修颐面前。”
楚修颐那双紧盯自己的眼眸,李韫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再这么下去,只怕要被她看穿了。”
韶乐疑惑:“怎么,楚姑娘发现什么了吗?”
“现在还没有,不过谨慎为上,她很聪明,与她朝夕相处下去,迟早被她发现。”
“那我先回银号,你有什么安排,就往银号递消息。”
李韫玉说:“你盯紧云来居掌柜的女儿,待她生产后,把她的孩子偷出来送到丰乐坊旧衣巷东侧九号院,用她的孩子引出盗婴人,寻出藏婴地点。”
“行,此事交给我去办。”韶乐答允,目光往李韫玉发根扫了一眼,又提醒他道,“你的头发要不要再染一染?现在撑不了几日,只怕又要掉色了,要是我不在,你的白发被楚姑娘发现,就麻烦了。”
“的确也差不多了。”李韫玉算了算日子,应声道,“等楚姑娘睡了,我去江里洗一洗,你给我染完头发再走。”
“好。”
天将明未明的时候,辗转不眠的楚修颐口渴起身,坐在桌旁喝水,刚灌了几口,正要放下杯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声。
楚修颐手一顿,瞬间警觉起来,她侧耳听了片刻,轻轻放下杯子,不声不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边透出一片片灰白,借着天光看去,江面、岸上、船上都静悄悄的,分明不见人影,楚修颐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披上外衣,悄悄出了客舱。
舷廊里空无一人,她贴着舱壁摸到二楼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窥探。
画舫尾端,一个人形浮在江面上,他一动不动,上半身赤裸,脑袋周围的水域晕出一片黑。
楚修颐心中一惊:有死人?
再仔细一看,那水里的黑,也不像血?
楚修颐眯起眼睛使劲盯着水面,试图看清楚那人相貌,越看越觉得……那像是南辛夷?
正当楚修颐一头雾水之时,从水里起身的李韫玉给楚修颐吓一激灵,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楚修颐反应过来,仔细辨认江中人相貌时,那人恰好偏过头,侧脸在雾气里一闪,眉眼、鼻梁、下颌、轮廓样样都对上了南辛夷的脸。
只不过江里那人,顶着一头刺眼的白发。
她脑袋瞬间嗡了一下,那千面彩南辛夷,竟然是白发?
江水里的李韫玉,一头白发被江水打湿,发尾贴着后颈,白得近乎透明。
楚修颐忽然想起昨夜他笑吟吟站在她面前任她摸脸时的样子。
原来那张脸是真的,端倪都在头发里。
楚修颐慢慢退了一步,转身轻手轻脚往回走,回到客舱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还起伏不定,脑子里只剩那江边一抹白,怎么都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