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有晚风》云纾珩

2、第2章 远路相逢 山野遇暖 黎晓月赴川

　　第2章远路行歌，山野逢暖
　　深山村落的清晨，从来无需闹钟惊扰，山野生灵的鸣啼，便是世间最温柔、最治愈的晨时序曲。天色未明，晨曦未露，整片深山还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余韵里，静谧幽深，安宁纯粹。最先苏醒的，是林间细碎的鸟鸣，一两声清脆婉转，划破山野的寂静，轻柔空灵，唤醒沉睡的山河。
　　转瞬之间，零星的鸟鸣渐渐汇聚成热闹的交响，三两只、三五成群，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清脆的声响漫遍山林沟壑、田间巷陌，鲜活又治愈。灵动的啼鸣驱散了山野的沉寂，唤醒了草木生灵，为寂静深山，镀上了满满的生机与暖意。
　　黎晓月便是在这般温柔灵动的鸟鸣声中，缓缓睁开双眼，从沉酣的睡梦之中温柔苏醒。一夜好眠，无扰无梦，紧绷多日的心神，在深山的静谧与纯粹里，彻底松弛下来，褪去了所有的疲惫与压抑，安稳又平和。
　　此刻天色尚且朦胧，朝阳尚未翻越远山，破晓而出。昨夜一场细密温柔的雨，悄然洒落深山，无声滋养着整片山野。雨后的山林，褪去了往日的干燥清冽，多了几分温润软糯的气息。路边的花花草草，枝头的新绿嫩芽，山间的参天林木，都沾染着细碎的雨珠，清新透亮，干净纯粹。
　　远山层峦叠嶂，笼罩在轻薄缥缈的晨雾之中，朦胧温婉，若隐若现，自带几分诗意缱绻的韵味。晨光熹微，天光浅浅，温柔的光晕漫洒山野，将雨后的草木、云雾、山峦，衬得愈发温润娇羞，情意绵长，每一帧景致，都温柔得治愈人心。
　　黎晓月起身推开民宿的木窗，清新湿润的山野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的清香、雨后的湿润、山花的淡香，沁人心脾，涤荡心肺。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沉闷、压抑与迷茫，被这纯粹干净的山野气息，一扫而空，心底瞬间澄澈通透，轻盈自在。
　　她随手冲泡了一杯温热的咖啡，静静伫立窗前，悠然眺望晨起的山野风光。晨光、薄雾、青山、草木、鸟鸣，交织成一幅静谧温柔的画卷，岁月安然，时光悠长。她慢慢啜饮温热的咖啡，任由温柔的晨光包裹周身，享受这份独属于深山清晨的松弛与安宁。
　　待一杯咖啡饮尽，暖意绵长，她正准备躺回床上稍作休憩，枕边的手机闹钟忽然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静谧。她猛然想起，今日早已和人有约，要一同奔赴山野，共赏山河风光。
　　这场相约，来得随性又偶然。初入川西深山，孤身远行的她，本是为了逃离过往、自愈心绪，未曾刻意结识任何人，未曾期许任何相逢。可缘分向来猝不及防，悄然相逢，不期而遇。
　　她迅速坐起身，俯身打开行李箱，想要挑选一身合适的衣衫，适配山间多变的天气，适配今日的山野之行。行李箱内的衣物整齐摆放，皆是她精心收拾的日常穿搭，可她将所有衣物逐一平铺在床上，反复挑选比对，竟迟迟无法选出合适的一身。
　　心底暗自哭笑不得，忍不住轻声嘀咕。不过是和一位偶然相识的陌生朋友结伴，自己竟这般郑重其事，小心翼翼，莫名生出几分如同奔赴约会般的忐忑与期许，实在多余又好笑。
　　几番纠结，临出门之际，她索性不再纠结，随手拿起一身简约干净的浅蓝色运动套装，利落穿戴整齐。清爽的浅蓝，贴合春日山野的温柔澄澈，干净大方，松弛自在。可推门走出民宿房门，才察觉深山晨间的凉意远比预想中更甚，春风微凉，穿透衣衫，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
　　她立刻折返屋内，随手拿起一件轻薄的米色马甲套在外面，冷暖适配，利落大方，方才安心迈步出门，奔赴山间之约。

　　昨日初入深山，她沿着潺潺溪流缓步前行，熟悉了周遭的路况景致。今日轻车熟路，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悠悠朝着山间石阶的方向走去。雨后的山路，湿润微滑，泥土松软，草木湿润，为了稳妥前行，她刻意放慢脚步，缓步慢行，细细欣赏沿途的山野春色。
　　行至半路，尚未抵达山间石阶，她忽然顿住脚步，驻足不前。静谧空灵的空山之中，一阵清亮悠扬的男声山歌，忽然随风飘荡而来，穿透层层林木，漫过潺潺溪流，清晰地落入耳畔。
　　歌声澄澈干净，温柔绵长，不带丝毫世俗的浮躁喧嚣，裹挟着山野的纯粹灵气，在雨后的空山之中缓缓回荡，婉转悠扬，天籁动人。一瞬间，黎晓月只觉得周身的浮躁尽数消散，心底被一股清澈温柔的力量包裹，浑身通透，心绪安然。
　　心底瞬间生出清晰的猜测，这般干净治愈的歌声，这般熟悉的山野气息，定然是他。从孤身进山开始，这个神秘温柔的男人，便一次次以各种不经意的方式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悄然相逢，默默相伴，次次恰逢其会，次次猝不及防。
　　冥冥之中的缘分，隐秘又奇妙，让她忍不住心生好奇，心生期许，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融入这份弥漫山野的温柔与惊喜。这份不期而遇的羁绊，让原本只想孤身自愈、淡然远行的她，对这场山野之行，多了无数期待与眷恋。
　　她快步上前，循着歌声的方向走去，行至昨日驻足的观景位置，抬眸望去，果然看见那个挺拔清俊的身影。青山为背景，草木为映衬，晨光温柔洒落，他静静伫立山间，身姿挺拔，气质澄澈，方才的悠扬山歌，正是出自他口。
　　刘阳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停下歌声，温柔回头。望见伫立在晨光中的黎晓月，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润坦荡，自然从容地迈步上前，温柔打招呼，语气平和舒缓：“早。”
　　简单一字问候，温柔妥帖，褪去了所有生疏客套，仿佛早已相识许久，自然亲切。黎晓月轻轻点头回应，眉眼温柔，心底悄然安定。
　　“吃过早饭了吗？”刘阳轻声询问，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细致周全。
　　黎晓月诚实地轻轻摇头。清晨出门太早，山间的商铺、饭店尚未营业，无处觅食；加之她本想着轻装上山，未曾储备任何零食干粮，故而空腹赴约，毫无准备。
　　“正好。”刘阳闻言，眼底笑意更甚，语气爽朗温柔，“我今早特意煮了些杂粮粥，保温桶里还剩不少，本来是准备当做午饭充饥的。里面都是大山里纯天然的山野食材，绿色健康，口感软糯清甜，你若是不嫌弃，暂且当做早饭垫垫肚子吧。”
　　他语速轻快，眼底满是温柔的善意，让人心生暖意，全然无法拒绝。深山晨起的温热粥食，饱含山野纯粹的温柔，也藏着陌生人恰到好处的善意，治愈又温暖。
　　黎晓月本就空腹微凉，饥肠辘辘，这般温热清甜的山野粥食，恰好慰藉了空腹的寒凉。她欣然应允，温柔道谢，随即侧身落座，接过保温桶，小心翼翼盛出一小碗温热的杂粮粥。
　　粥香软糯清甜，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香，入口温润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落，淌遍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晨间的微凉，熨帖了心底的细碎空落。简单的一碗山野粥，朴素无华，却盛满了最纯粹的温柔与善意。
　　黎晓月一边细细品尝，一边抬眸望向身侧的刘阳，眉眼弯弯，温柔浅笑：“谢谢你牺牲自己的午饭成全我的早饭，那今日的午饭，就由我来请，不许推辞。”
　　刘阳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温柔浅笑，眼底盛满细碎柔光，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妥帖：“到时候再说。你慢慢吃，不用着急。吃完我们就出发，清晨的山野风光最是动人，等太阳彻底升高，山间气温攀升，天气燥热，恐怕你的体力会跟不上，错过最美的风景。”
　　他心思细腻周全，懂得山间时序变化，体贴她初入山野、体力有限，温柔叮嘱，妥帖安排，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人倍感安心。话音落罢，他轻轻转身，缓步走向一旁的溪水边，静静等候，留出充足的独处空间，不打扰她安然用餐。
　　黎晓月快速吃完碗中粥食，细心收拾好保温桶与餐具，整理妥当。抬眸望见不远处溪边伫立的身影，轻声开口呼唤，嗓音清亮温柔，带着几分礼貌的疏离：“刘先生，我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你是上来，还是我下去？我们今日往哪个方向前行？”
　　初次深交，分寸难拿捏。直呼其名“刘阳”，太过亲近冒昧，略显唐突；称呼全名又太过生硬疏离。思来想去，她终究选择了“刘先生”这般称呼，礼貌周全，分寸得当，既不生疏冷淡，也不过分亲昵，恰到好处。
　　山间清风拂过，送来刘阳澄澈温柔的回应，稳稳落在耳畔：“你站在原地等我就好，我马上上来。”
　　清淡温柔的声线，裹挟着山野的清风晨露，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黎晓月静静伫立原地，抬眸眺望四周的山野春色。
　　春日的深山，藏着无数细碎的惊喜。微风拂过草地，掀起层层细碎绿意，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绽放在草丛之中，色彩缤纷，灵动可爱；细碎的昆虫穿梭花间草丛，自在灵动，生机盎然。更让黎晓月心动的，是散落草地上的各色小石头。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色彩斑斓，青的、白的、浅粉的、淡蓝的，错落点缀在青绿草地之间，温润光洁，玲珑别致，一朵朵、一簇簇，宛若悄然盛放的石头花，质朴又灵动，惊艳了整片山野。
　　黎晓月瞬间被这些别致的小石头吸引，满心欢喜，忍不住蹲下身，细细捡拾，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山间的花草生灵，是自然馈赠的美景，不可随意采摘惊扰，可这些散落的石头，无关于生灵草木，尽可随心捡拾，留存山野的温柔印记。
　　她低头认真捡拾，满心雀跃，像个发现宝藏的孩童，全然沉浸在这份简单的欢喜之中，格外治愈。
　　刘阳缓步走来，俯身望见她蹲在草地间调皮认真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心底又想劝阻，又不忍打扰这份纯粹的欢喜，进退之间，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温柔提点：“美女，你这般捡拾一堆石头，是打算带着它们爬山吗？山路绵长，负重前行太过辛苦。不如先放回原地，等我们下山返程时，再来捡拾也不迟。”
　　黎晓月头也未抬，依旧专注捡拾手中的石子，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我怕下山的时候，就不会再路过这里了，再也捡不到一模一样的石头了。每一块石头都是独一无二的，错过就再也遇不到了。”
　　她的心底，藏着旁人不懂的执念。人生诸多相逢与景致，皆是转瞬即逝，错过便是永恒，如同过往的遗憾，如同逝去的时光，再也无法复刻重来。故而遇见喜欢的风景、心动的细碎美好，便总想牢牢留住，不愿轻易错过。
　　刘阳闻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他蹲下身，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认真，耐心安抚：“我向你保证，我们下山一定会原路返回，必定会再次经过这里，绝不会错过。你听我的，先把石头放回原处。若是此刻负重前行，体力消耗过大，走累之后，这份捡石头的好心情，也会尽数消散，得不偿失。”
　　他的话语温柔又有力量，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温柔戳中人心。黎晓月微微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思忖片刻，终究选择相信他的笃定，遵从他的建议。她小心翼翼地将衣兜里捡拾的石头，逐一放回原本的位置，依依不舍地起身，眼底满是不舍。
　　两人并肩前行，沿着绵长的木质栈道，缓缓向山间高处走去。栈道依山而建，蜿蜒曲折，穿梭在林木花草之间，两侧草木繁茂，绿意葱茏，清风穿林，簌簌有声，山野风光层层递进，步步皆景。
　　缓步前行半小时，视野骤然开阔，一片平坦辽阔的山间谷地豁然出现在眼前，惊艳眼底。四周山峰耸立，层层环抱，巍峨壮阔。此地虽为山谷地势，海拔却已然极高，抬眸便可望见远处连绵的雪山，雪峰皑皑，澄澈圣洁，遥遥相望，震撼人心。
　　谷地中央，一条溪流静静流淌，溪水清澈见底，平缓温柔，蜿蜒穿梭在整片山谷之间，滋养着一方山野生灵。溪流两岸，草木繁茂，繁花遍地，浓密的花草肆意生长，绵延向远方，无边无际，满目苍翠，生机盎然。
　　暖煦的阳光彻底穿透晨雾，洒满整片山涧，天光澄澈，暖意融融。明媚的阳光落在花草之上，落在溪流之上，落在皑皑雪山之上，光影错落，景致绝美。彩色的蝴蝶穿梭花间，翩跹起舞，灵动自在，为静谧的山谷增添了无限生机。
　　头顶的蓝天澄澈透亮，干净纯粹，蓝得动人心魄，洗尽所有世俗尘埃。栈道旁的林木郁郁葱葱，光影斑驳。置身这般纯粹的山野秘境，黎晓月的心底所有的迷茫、压抑、伤痛、疲惫，都被这片山河的辽阔与温柔尽数消融，空无一扰，只剩满满的松弛与踏实。
　　刘阳侧身望向她，见她眼底盛满安然与欢喜，轻声询问：“前方还有更高的山峰，山顶有雪山湖，景致更为壮阔，还要继续往上走吗？”
　　黎晓月毫不犹豫，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坦然：“不了，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不是身体疲惫，不是体力不支，而是这片山谷的温柔与安宁，让她甘愿驻足停留，不愿再奔赴远方。她只想静静坐在这里，山野相伴，与自己和解。
　　她独自静坐于木台阶之上，不言不语，静静凝望眼前的山景，久久静默。周身溪流潺潺，蝶舞鸟鸣，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刘阳知晓，她此刻需要独处自愈，便不打扰她，转身在山谷四周缓步巡查，打理山间琐事，默默守候在侧，温柔周全。
　　许久过后，他悄然折返，轻轻在她身旁落座。刚一坐下，便听见黎晓月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细碎温柔，带着几分探寻的好奇：“你一直住在这座大山里吗？”
　　刘阳转头望向她，眼底温柔坦荡，缓缓开口，轻声诉说自己的过往：“我是在这座大山里长大的孩子，自幼浸润山野风光，伴着山河草木长大。后来外出求学，奔赴城市读书，常年居于闹市。准确来说，我的父亲一直留守深山，定居于此，是这片景区的护林员。前两天父亲不慎摔伤腿脚，我便专程返乡，回来照顾他的起居，顺带替他值守几日，打理山林琐事。”
　　简单几句话，道尽了他与这片山野的羁绊，温柔又真诚。
　　黎晓月动容地轻轻点头，轻声追问：“那叔叔一定很热爱这片大山，甘愿常年坚守于此。我也很喜欢这里。那你呢，刘阳，你喜欢这座大山的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坦然直呼他的姓名，褪去了所有礼貌的疏离，多了几分自然的亲近。刘阳闻言，心头微微一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紧张，耳尖微热，些许无措，却又满心欢喜。
　　他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坦诚浅笑：“或许是太过熟悉，我反倒说不出具体偏爱这里的哪一处。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我便会下意识地想回来，进山走走，看看这里的草木，吹吹山风。只要回到这里，心底便会瞬间踏实安稳。”
　　最深情的偏爱，从来无需华丽的辞藻堆砌，早已融入岁岁年年的日常，自然而然，深入骨髓。
　　黎晓月抬眸望向远处的雪山，眼底满是向往，轻声问道：“你方才说的山上雪山湖，景致很美吗？”
　　“很美。”刘阳眼底漾起温柔的光泽，语气满是笃定，“那片雪山湖，自带神奇的魔力，无论你心底积攒了多少忧伤、疲惫、迷茫与不甘，只要静静凝望湖面片刻，所有的郁结都会被瞬间治愈。”
　　黎晓月闻言，心头微动，下意识轻声打断，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就像你的眼睛一样。你的眼睛里，也藏着这般治愈人心的力量，澄澈坦荡，温柔干净，让人一见心安。”
　　直白温柔的夸赞，猝不及防，真诚热烈。刘阳瞬间语塞，眼底泛起浅浅温润的光泽，心底微动，不知所措。黎晓月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独自浅笑，眼底满是灵动的欢喜。
　　片刻后，她起身舒展身姿，迎着山间温柔的清风，伴着漫山的花香，沿着木栈道肆意奔跑起来，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与沉闷。一圈跑完，她步履轻快地折返回来，眼底盛满明媚笑意，轻声开口：“中午想吃什么，想好了吗？说好的，我请你吃饭。”
　　刘阳缓缓起身，轻轻摇头，语气温柔绵长：“这顿饭暂且先存着。倘若往后我们离开这片山野，还有缘分再次相逢，届时你再请我吃饭，我必定随叫随到，绝不失约。”
　　他清醒通透，分寸得当，随缘而遇，随缘而安，不越界，不牵强。
　　黎晓月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浅笑，轻轻应声：“好。”
　　简单一字约定，温柔郑重，藏着两人心底隐秘的期许。
　　午间时分，日头渐盛，山间气温骤然攀升，为了兑现清晨的小小遗憾，满足她捡拾石头的小心愿，刘阳特意带着她原路折返。他记得她满心欢喜捡拾石头的模样，记得她未曾尽兴的小小遗憾，故而主动俯身，帮她一同捡拾各色别致的小石头。他不知她偏爱何种样式、何种色彩，便每一种都细细挑选，尽数捡拾。
　　黎晓月满心欢喜，将一块块别致的石头小心翼翼揣进衣兜，左右两侧的衣兜尽数装满，沉甸甸的，装满了山野里石头，也装满了这场相逢的细碎欢喜。
　　两人并肩缓步下山，途经昨日到访的老奶奶家院前，刘阳忽然驻足，轻声开口道别：“你先独自下山回去吧，我留下来看看奶奶，问问她午饭是否吃过，稍加照料。”
　　温柔的道别，猝不及防。黎晓月微微一怔，心底悄然泛起一丝落空的失落，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怅惘，轻声应道：“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挽留，她转身迈步，独自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缓，身姿从容。
　　刘阳静静伫立原地，目光温柔追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入林间，身影渐渐被林木遮挡，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伫立良久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落空，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喉头，终究未曾说出一句挽留。良久，他才缓缓转身，迈步走进奶奶家的院门。
　　黎晓月心底通透，自始至终，他未曾询问她的姓名，未曾索要她的联系方式，未曾打探她的过往归途。他和她一样，清醒通透，知晓这场相逢只是萍水相逢，不愿刻意僭越，只求当下相逢的温柔坦荡，便足矣。
　　纵然明白，可离别落空的怅惘，依旧悄悄漫满心间，带着一丝浅浅的酸涩与难过，像心底被轻轻抽空一块，温柔又遗憾。
　　民宿的老板娘昨日便和她说过，深山的夜空，藏着世间最绝美的星空，是城市里永远看不见的极致景致。昨夜恰逢阴雨，云雾漫天，故而无缘得见。今日雨过天晴，天光澄澈，晚风清朗，本是观星绝佳的时机，她原本计划今夜静赏深山星空，明日清晨再悠然下山，好好收尾这场山野之行。
　　可此刻，心底忽然生出别样的执念。她细细盘算，按照两人这两日奇妙的相逢概率，余下的半日时光，或许还会有两次甚至数次的不期而遇。
　　若是心底尚有眷恋，若是不愿仓促别离，便会期待重逢；若是想要彻底释然，便该及时抽身。她忽然不想再遇见了。这场短暂的相遇，日后想起来也已然足够温暖。往后漫长的岁月，不必贪心再见，不必执念重逢。与其一次次相逢又别离，徒增怅惘，不如在此刻，温柔止步，悄然离场。
　　心念既定，她不再犹豫，立刻返回民宿房间，快速收拾好所有行囊物件，利落打包，整理妥当。随即快步下楼，温柔告别民宿老板娘，转身离开。
　　她在民宿小院里静静伫立片刻，最后凝望一眼，将周围景致深深烙□□底。而后拉起行李箱，顺着来时的山路，缓缓前行，奔赴大巴停靠的站点，悄然下山。
　　下山的路途，与上山时全然不同。上山之时，满眼是未知的新鲜与茫然，心底空空荡荡，满是迷茫与孤寂；下山之时，眼底是通透的风景，心底盛满丰盈的温柔。沿途的风光次第后退，色彩层层递减，温柔涤荡人心，治愈过往所有的疲惫与伤痛。
　　巴士缓缓行驶在蜿蜒的山路，弯道连绵，车身轻晃。黎晓月靠在车窗边，，随着车身的晃动，半梦半醒中，远山、云海、林木、溪流、清风、星光，还有那个澄澈温柔、治愈人心的身影，来来去去。
　　车子渐行渐远，皑皑雪山渐渐模糊，彻底退出视野。黎晓月望着远方朦胧的山影，心底轻柔呢喃，轻声道别：“刘先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