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海县 阿爹说,海 ...
-
小柒将书往外挪了一些,好叫他看清上头的字。
“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年年都有外来的人在京城定居,会不会有的地方就此没有人了?”
今日去牙行,她看了那些身契,大都是京外来的,她幼时也是从外头“逃难”才到了京城,一路上有不少人想着京城谋生的机会多,便拖家带口一路北上,虽未必能进城,但在周边寻个生计,日子也能过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离开的地方,人也渐渐得少了。
赵疏衡想起今日听来的事,便同她讲。
“今日在衙门,恰好听见了他们说起江浙。有些地方原先靠着商船往来,周边百姓的日子都还不错。近些年屡屡受灾,码头损毁,商船改道别处,少了往来的生意,各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越发拿不出修码头的钱。”
“经营这么多年,连码头都修不起吗?”
小柒依稀记得,海县的码头很漂亮,商船来来往往,客商出手也阔绰。且不论附近那些铺面,便是在外头摆摊的商贩,每日进项也颇为可观。官府虽收些税,可百姓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码头上时常有衙役巡视,少有闹事的人。
若是在海县,遭个一两回灾的,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修好了。
“税银不论多少,收上去都未必能用到该用的地方,总有人贪心。”
“是哪里?”小柒问完了才反应过,来衙门里的事不能随意往外提,“您若是不便......”
“海县。”
......
小柒望着纸面,忽然觉得那些字好像特别遥远。
海县。
学会这两个字,还是在她自己的名字之间。
人、天、地。
小柒问阿爹,往外走些能看到的大海怎么写。
阿爹说,海县的海就是大海的海,海县因海贸兴起,百姓靠海为生,从此便将海字作为县名。
这个从小便听的名字,如今从旁人口中听见,竟是如此的陌生。
“近十年前吧,连着发了两年的大水,后来又接连遭了些天灾人祸,码头便没能恢复从前的光景。户部今年拿到的税册,海县所缴的税银已不足十年前的六成。”
赵疏衡抽了张纸出来,右手从小柒身前绕过,取了笔便在纸上画了那一带的海岸线。
“海县位置好,原先船多在这里靠岸。”他在一出画了个圈,“这里坏了之后,便分散到南北两个县的码头。”
小柒伸出手,去触摸那道海岸线,墨才刚刚渗进纸里,手指拂过,便蹭花了一小段。
“没干。”
赵疏衡将笔换到左手,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指尖从纸上抬起来。
“那可太遗憾了,原还想着,若是有机会,想去见见海贸兴旺的地方。”
小柒抬头笑着看他。
“只是个县城,原也算不得最兴旺的,单论海贸,江浙一代还有几个地方,若是有机会就带你去。”
“好。”
其实不太一样,海县于她而言,有不一样的意义。只是这些年不敢打听海县的消息,如今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了。原来在她离开的那一年,这座县城的生命已经在逐渐消逝。
从前害怕阿翁、阿爹、阿娘还有小宝的坟被平了,地被官府卖出去盖了宅子,等她回去时,都不知从何处寻起,如今倒好,她那时住过的屋子兴许都还在。
“在想什么?”
“奴婢在想,一座县城数千人的生计,竟如此脆弱。”
“天灾人祸。”赵疏衡叹了口气,将笔搁下,“江浙巡抚要换了,父皇命孙大人去整治,天灾难防,人祸却还能想法子。”
“若真能整治好,倒是功德一件。”
赵疏衡拍拍她的头:“别想那么多了,等日后有机会,亲自去看看,总比在这里想来的明白。”
他起身回了自己的书桌,小柒便悄悄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原来家乡的海岸线是这样的,是蜿蜒曲折中的一处避风港,水深浪少,本是个好地方。
两日后,小柒得了张进的消息,可以去王记将账结清,把人领回来。
这次她将赵疏衡安排的两个丫鬟都带上了,三人坐在马车上,小柒翻着手上的身契抄件。
那份被她改过年纪的身契,果然不在了。契上写着,那姑娘被王记买入时十岁,可同一年入籍的记载里却只有八岁。前院问他们怎么回事,张进便和小柒找了三位姑姑,重新核了一遍。
原本也可以去王记问问,不过几位姑姑本就有些犹豫是否要添置九人,出了这种岔子索性退了一个,也不再另换人了。
小柒把名单报给牙人时,他面不改色,仍笑着迎她们进去。
“无妨既然府上觉得八个人够用,这位我们再另寻主家就是,您这边请。”
小柒没有如实告诉他,横竖最后不要的原因也确实是八个人足够。
留下的是那位会洗衣裳的姑娘,姓柳,比小柒大三岁,今年十六,瞧着低眉顺眼的,安安静静站在后头,听见牙人叫她名字才规矩地上前。
待人一一核对过,小柒叫两个丫鬟在门口看着,自己随牙人去补齐银钱。
“你们看住了,我一会儿便回来。”
会些拳脚的那个回头看了眼柜台,见隔着一道门也能看见小柒,便应下没有再跟。
牙人取出契书,逐张摆到小柒面前,身子背对外头的人。
“她不知道姑娘也是侯府的人,往后只管替你传消息,去洗衣处时取就是,东西会按以前约定的做记号。”
他压低了声音,牙行里的人也没留意到这里。
“叫她好好做活,不要往内院凑。”
“那是自然,不会叫她露了马脚,牵连姑娘。”
这牙人看出小柒有些不满,这柳姑娘瞧着是稚嫩了些,只是也没别的法子,好苗子不多,想要人人都如小柒=这那般,属实有些为难。
小柒将银子递了过去,看着他称好又写了凭据。
“有劳了。”
也好,往后不必事事都由她费心思找个出府的由头,次数多了难免打眼,即便柳姑娘被察觉了,也不知道她是谁,她自己动手干净些,便不怕被牵连。
将人领回府,小柒喊来了三位姑姑。
“都是头一回进府,有些规矩不明白的,还请三位姑姑仔细教。活做得利不利索是次要的,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都学明白。”
小柒扫了新来的几人一眼,又开口道:“谁手脚不干净,或是总想往不该去的地方走,府里也留不得,都听明白了?”
众人赶忙应下,她们是来了才知到这里是七皇子府,虽说规矩大些,可月钱有着落,住处也好,自是要守住这份差事的。
柳姑娘被分去了洗衣处,平日里做的活与内院各处分开,离赵疏衡起居的地方远,又因能洗金贵的衣裳,被姑姑多留意了,暂时也难有什么动作。
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小柒看着他们都跟着三位姑姑离开,这才转身回了账房。
她这几日常往账房跑,今日便见邓姑姑挪了屋里的桌椅,将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她,那儿光线最好。
“多谢姑姑。”
只是坐下来想看会儿今年的账册,忽然想起从前沈昭留给她的册子还在书房,又起身回去拿。
到了书房门口,便瞧见初一在那儿等她,仿佛是等得焦急了,见她来赶忙迎了上去,扒着腿要小柒抱。
“倒是忘记告诉你我在哪了。”
小柒抱着初一,推开书房的门,将她想用的几本册子收拾出来,带回了账房。
“往后白天就在这里,初一你要记得哦。”
几位姑姑还是第一次近看初一,新奇得很。
“这是殿下养的?”
邓姑姑来时便有所耳闻,也曾见过侯府里与初一同一窝的兄弟姐妹。
“是,白日里殿下不在,她便在府里自己玩,或者跟着我。”小柒放下册子,摸了她两下,“方才回书房,她找不见我有些着急,带她过来认认地方。”
三位姑姑逗弄了一会儿,便继续做手上的事。
小柒坐在这里,觉着确实比在书房里容易静心。往日在书房,一抬头便是赵疏衡书架上藏东西的暗格。
他放往来信件时从不避着她,虽然顺手便上了锁,却不是为了防她。
也防不住她。
白日里她在书房进出自由,寻个趁手的工具,一日打不开来,有个两三日也慢慢摸索明白了。
正因如此,每回独自在书房时,她便总惦记那一处,看书都容易分心。
那些信件自然得看,她要知道赵疏衡在做什么,倒不是为了便宜安平侯。
只是往后,她定是要想法子偷些东西出去,若是只有她时常在书房里待着,出了问题头一个被疑心的就是她。再者,院子里如今有安平侯的人,若是将她能随意出入书房的消息传出去,安平侯只怕是要得寸进尺,于她而言,太过被动。
横竖赵疏衡白日不在,晚间才回来,她提早些把东西抱回去就好。
果然,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察觉。
阴沟里翻船,大约就是一瞬间的事。
这日赵疏衡随同僚出门,办完事情便没再回衙门,到府里的时候比寻常早些。
小柒正准备往回拿东西,就听闻赵疏衡已经回府的消息,撇下册子便往书房跑,总算是赶在赵疏衡到内院之前,站在了门口迎他。
“怎么还出来了?”
“听见您回来的动静,若是还在里头坐着,倒是奴婢不识规矩了。”
赵疏衡轻笑一声,打趣她:“之前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小柒侧身让他和张进先进门。
赵疏衡一进门,便先往小柒的桌上看了一眼,所幸昨晚最后看完的那本书还没合上。
可惜,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干涸的砚台。
“今日没写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