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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礼物 早些祝你端 ...

  •   回到外头街上,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其实已经逛得差不多了,赵疏衡的课业也有了些想法,不过他还不想回去,难得出来一趟,便在河边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坐着。

      小柒去买了两个糖糕,摊主用油纸包好,拿着仍有些烫手。走回河边,便见赵疏衡已经坐下,大概又是同侍卫要了垫子,边上还给她留了个位置,只好拿着吃食坐下。

      赵疏衡见她半天不递过来,还以为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

      “有些烫,奴婢拿着凉会儿。”

      “没事。”赵疏衡伸手就去接,“烫不着。”

      拿过去却也不吃,就看着小柒。

      她已经咬了一口,外壳酥脆,里头绵软,夹心还烫着。察觉到赵疏衡迟迟没动,回头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还有摊开的手。

      “银针。”

      “哦。”

      方才在街上不便拿出来,这会儿没人留意他们,赵疏衡倒又谨慎起来了。

      锃亮的银针扎进去,一下便穿透了,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些黑红的夹馅,远看像是银针变黑了

      “公子,需要护驾吗?”

      小柒把嘴里那口咽下,接过银针端详片刻,才将糖糕连着油纸放腿上,拿出帕子把银针擦净收好。

      赵疏衡懒得回她,一口咬在了糖糕上,幸亏折腾了这一番,不然这糖糕还真能烫他两下。

      对岸恰好是今日碰见的那妇人带着孩子们喂鱼,日头照在河面上,偶尔拂来一阵微风,水上的碎光便一层层荡开。

      这侧也有人在逗弄鱼群,群鱼争食时,便有一两尾越出水面。一个孩子早早蹲在石阶上等着,眼疾手快,竟还真让他抓着一条。

      同伴围过来,他得意了一番,才将鱼扔回水中。

      大约是方位不太好,入水时溅起的水花溅了两滴在小柒身上,明明两个人是挨着坐的,赵疏衡却是一滴未沾。

      “被鱼刺杀了?要护驾吗?”

      他还有心思打趣她。

      可气氛越是这样轻松,小柒越高兴不起来。

      这样平常的一个下午,现在是和赵疏衡跑出宫,在河边坐着,从前却是和弟弟偷偷跑出家门,在海边坐着。

      涨潮时,海浪离他们越来越近,偶尔一个浪头涌过来,弟弟躲闪不及便湿了衣裳,央着她不要告诉娘,说回去自己晾干便是。

      结果跑回去还没进门呢,先撞上了阿娘,两个人一道挨了顿打。

      这样平常的日子,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哪怕安平侯府倒了,也不会再有了。

      恨意夹杂着一阵酸楚涌了上来,小柒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松手。”

      赵疏衡察觉她不对,伸手去掰开她握紧的手指。

      小柒瞬间回神:“殿下赎罪。”

      “怎么了?”

      她一时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谎话,这不在她早已想好的那些说辞里。

      “突然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隐隐约约的,记不太真切。”

      赵疏衡没再追问,等她将手松开,才从腰间取出方才妇人给的小鱼,上头拴着一根红线,末端留了长长的一截。

      “手。”

      小柒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下意识地将右手伸过去,掌心朝上,还有三道方才掐出来的月牙印没消。

      赵疏衡也装作没看见,将红绳理顺了,绕上她的手腕。

      “公子,我自己来便是。”

      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小柒慌忙抽手,却被轻轻按住。

      “你一只手怎么系?”

      见他并不打算停,小柒没再动,看着他低头打结。他平日里束发穿衣都有人伺候,这会儿却做得认真,偶尔碰到她的手腕,小柒只觉得有些痒。

      小鱼垂下来,轻轻贴在手背上,虽说不上什么上好的玉,但也打磨得温润光洁。

      “紧不紧?”

      “不紧。”

      赵疏衡伸指试了试,确实还有些空隙,便松了手。

      “早些祝你端阳安康。”

      她低头拨了拨那枚小鱼,过了会儿才轻声道:“多谢公子。”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也祝公子端午安康。”

      “还早呢。”

      说罢,他才拿起没吃完的糖糕,早已凉透,不如方才酥脆了。

      吃完再抬头看向对岸,那两个孩子已经没在喂鱼,妇人一边收拾背篓,一边催他们回家。男孩手上还有块没吃完的糖糕,刚拿出来便被妹妹啃了一口。

      小柒看着他们抢吃的,指腹慢慢抚过腕上的红绳。早知那时是这一生最后相伴的日子,她便多看几眼了。

      母子三人已经走远,赵疏衡见她迟迟舍不得移开眼睛。

      “有个弟弟?”

      小柒想回应,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只能点头。

      “还能找到吗?”

      灾年后,并不是没有原以为逝去的亲人得以重逢。

      她还是无法出声,连摇头都没有力气。

      “往后若想找,便同我说。等来年出宫开府,就托人打听。”

      皇子原是年满十五就能出宫开府,三皇子因建府不顺耽搁了大半年。因此他和另两位皇兄的府邸,前些日子已经安排下去,建成便可搬出去出去,不必再等足年岁。

      快些来年岁末便能搬进去,若是慢些,多在宫里过一个冬,也差不多了。

      若是那时她想回江南寻亲,放她回去便是。一个姑娘幼时便识得字,也不知是哪家娇养着长大的,这么多年过去还能不能找到家。

      赵疏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他不知道若是换个人还是否依然会这么做,只是这些日子见惯了做事稳妥,忽然见她这样,便忍不住想替她多寻一条路。若还能找着家人,往后的日子,总比从前好过些。

      日头渐渐往西移,原先照在水面上的点点亮光铺开,河面被映得一片金黄,船从桥洞里钻出来,撞了一地碎金。

      沿河的小摊陆陆续续撤了,再晚些看不清东西,生意也不好做。挑担的人沿着街找些铺子门口继续摆,晚些里头点了灯,他们也能借得些光。

      茶棚趁着这会儿迎来了最后一波客人,一行人刚做完活,衣襟还敞着,端起粗瓷碗一口喝掉大半,才同身旁的人说起话来。

      他们俩就坐在那里,听路过的人聊聊米价,聊聊家中的孩子,偶尔还有人抱怨两句东家小气,像听话本子一般。

      “公子不写些东西吗?”

      小柒见他只顾着听,也不知回宫了还记得多少。

      “记得住。”赵疏衡偏头看她,“想回去了?”

      “没有。”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哪有人盼着回去。

      一直到对岸的酒楼热闹起来,伙计搬了凳子,将灯盏挂上去,小柒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西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霞光,远处楼阁的影子却深了。各家似乎是约定好了,一盏盏灯笼亮起,原本已经昏暗的河面开始泛起红光,明明都是白日里见过的景,这会儿又好似换了个样子。

      “原来这么早便点灯了。”

      武安侯府虽待下人宽厚,却也不是随便能出门的,她还不曾在外头留到这个时辰。

      “趁着天没黑先挂号,再晚些客人来了,便顾不上了。”

      赵疏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酒楼二层的窗户推开,有人临窗坐着用膳,欣赏着对岸的万家灯火,饭菜的香气似乎隔着一条小河,顺着风飘过来了。

      小柒看得入神。

      若是街上的灯都亮起来,天色再暗些,大约还会更好看。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又在不远处停下、

      “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东西都交给侍卫,两人还得往回走一段,才能到马车停靠的地方。

      回程比来时安静些,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不过他们也没再在摊子上停留。

      “公子,姑娘,还没回呢?”

      旁边忽然有人招呼,小柒循声看去,是先前卖樱桃的摊主。

      他已经将锅收了,正弯腰往担子上放东西,见他们走过来,笑得格外热情。

      “正巧碰见你们了,我还想着你们若是从别处走,这赔礼可送不出去了。”

      摊主从担子里取出一只小陶罐。

      “这是什么?”

      小柒还以为他想法子把那什么冰糖樱桃装了一罐,不由得一阵牙酸。

      “正经用糖熬的果酱,回去兑水或者做些糖水,都好吃。”摊主介绍起来一脸得意,“我这手艺,二位府上都未必有。”

      这倒是有些自卖自夸了。

      “多少文?”

      “哎,都说了是赔礼,不要钱。”他将盖子扣好,塞到小柒手上,“午后头一回做,叫姑娘酸着了,这罐就算赔个不是,小姑娘都爱吃点甜的。”

      “多谢。”

      小柒没再推辞,捧好罐子道谢。

      “下回再来!”

      摊主目送他们离开,还不忘热情招呼。

      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他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瞧着老老实实的,偏偏总有这些叫人牙酸的主意。

      马车停在巷子里,上了车才发觉方才不知不觉买了不少东西,竟堆了小半张座。

      “把你的挑出来,余下的回去给他们分分。”

      小柒看了眼,都是能分给院里人的。

      “没了。”

      “兔子不要了?”赵疏衡指了指布袋,“小姑娘费了好大劲,才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小柒抬起手,露出了手上的小鱼:“有这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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