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叙语》小小张不脏脏

5、白百合 遗书

　　一年后，傅寒声找到了我。
　　他在南方一座小城的医院里找到我的。那时候我已经瘦得脱了形，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裹着一顶旧毛线帽，躺在病床上，手背上全是针眼。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看着窗台上那支白百合——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种子，种在花盆里，开了一朵，瘦瘦的，白白的，像我。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通红，一句话都没说。我看着他，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妈妈告诉我的，"他的声音很哑，"我找了你半年。温晚，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说走就走？"
　　我偏过头，不看他，说："傅寒声，你回去吧。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温晚！"他走过来，跪在床边，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怕我消失，"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瘦了的脸，心里像被人撕开一样疼。我说："傅寒声，你傻不傻？我都这样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回家，"他说，"找你结婚。温晚，我说过要娶你的。"
　　"你娶一个快死的人做什么？"
　　"那我也不娶别人。"
　　病房里很安静。窗台上的白百合在风里轻轻晃。我看着窗外，看着那朵花，忽然说："傅寒声，你还记得白百合的花语吗？"
　　"记得。被百般阻挠的天作之合。"
　　"你看，"我笑了笑，"连花语都说了，我们是天作之合，可天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斗过了你爸，斗过了门第，斗过了那一座城……可我们斗不过命。"
　　他低着头，握着我的手，肩膀在抖。我没有哭，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我断了肋骨、断了前程、找了我一年的男人，心里想：我这一生，能遇见他，能被他这样爱过，已经值了。
　　我伸手，轻轻摸他的头发，说："傅寒声，我始终觉得认识你很高兴。这句话，是对我们这段关系最大的肯定。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他抬头看我，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温晚，你别说了，"他说，"你好好养病，我陪着你。我们还有一辈子。"
　　我没有回答他。我只是看着他，笑了。
　　半个月后，温晚走了。
　　她走的那天，南方小城下了一场春雨。傅寒声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手彻底凉透，才慢慢松开。他把那支白百合放进她怀里，说："温晚，你等等我。等我把这一生过完，就去陪你。"
　　后来，他把她带回了那座城市，葬在老宅的旧址上——那片曾经种满白百合的墙，现在是一座新楼盘。他在她的墓前，种了整整一墙的白百合。
　　每年春天，白百合都会开。白白的，瘦瘦的，在风里轻轻晃，像她站在花店里，笑着问他："要白百合吗？"
　　他每年忌日都去，带三支白百合。一支给母亲，一支给老宅，一支给她。
　　他坐在墓前，看着那墙白百合，说："温晚，你说得对。疲惫的人生中，偶尔也会有像礼物一般的人存在。你就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可这个礼物，我还没来得及拆，就被收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下辈子，你别这么懂事了。你有病，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扛。你别说走就走，你别说怕拖累我。"
　　"温晚，下辈子，我们不做被百般阻挠的天作之合了。"
　　"我们做一对，没有阻挠的普通人。你开花店，我做建筑，我们一起，把日子过成白头。"
　　风穿过白百合的花瓣，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墙白百合，一年又一年地开着，像在替她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