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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仙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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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的山洞口,蜿蜒排着一条长龙。
听说今年又混进来不少流民,大抵也想挣条活路,搏一搏踏上仙途的机缘…
云润橙站在队伍里,怔怔望着洞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这里是隔界津,凡界通往修仙界的必经关口。
又逢一年一度的开启之期,关口早已被卫兵把守得水泄不通。
他们甲胄上凝着龙檀香,混着尘土的粗粝,再加上山洞里飘出的湿冷腥气,几股味道缠在一起往鼻腔里钻,刺得人鼻尖发痒,直想打喷嚏。
忽听一声暴喝:“开门!”
迎面走出来的人,大多衣衫破旧、面色惨白。
想来是在那一侧撑不下去,只能心灰意冷地自废修为、斩断仙缘,重回凡间的烟火泥沼里讨生活。
云润橙从未见过这般光景。
她是镇国公府偷偷跑出来的二小姐,连个贴身侍女都没敢带。
事到如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体面?
脸上的脂粉早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脸颊晒得发烫,倒露出了原本干净的肤色;身上这件素衣,是从偏院库房翻出来的洒扫丫鬟装束,布料粗糙磨人,后颈处蹭得发痒,她一路忍着没敢吭声,混在人群里,竟真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唯有指甲缝里,还嵌着翻山越岭蹭上的泥垢,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此刻的她,不过是万千想往仙途上挤一挤的普通人里的一个。
“下一位。”洞口传来老者懒洋洋的声音。
队伍里一名男子往前挪了挪,应声走了进去。
漆黑的洞口瞬间吞没他的身影,外头半点动静都瞧不见。
有好奇的人想凑上前张望,立刻被卫兵用盾牌挡开,甚至摔得狼狈。
急也没用,只能慢慢等。
没过多久,那人从另一头缓步走了出来,只是满脸颓丧,摇头叹气,指尖把衣角攥得皱成一团,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谁也听不真切。
他随手把行李扔在路边,默默摸出一条皱巴巴的白绫,指节用力到发白,脚步虚浮地朝着远处的密林走去。
“啧,又一个想不开的…真晦气。”队伍里有人低声嘀咕。
云润橙心里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顿住。
她早知道修仙路残酷难行,却没料到筛选从踏入关口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可没人停下脚步,队伍依旧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截。
洞里时不时传出几声长叹,或是忽然的疯喊,没人说得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景,也没人敢擅自离队。
她低头,指尖反复捻着衣角磨出来的毛边,越捻越乱,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说穿了,她离家出走,全是因为得罪了大皇子。
宫里传了句“不想再见到她”,被窝还没捂热,就被人连滚带爬直接从府里赶了出来。
贴身丫鬟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她心里反倒松快——那种处处规矩、步步小心的地方,谁稀罕待?
她琴棋书画样样稀松,能勉强凑出一段完整的调子都算超常发挥,又怎么可能像旁人期待的那样,端庄稳重,做什么未来的尊贵王妃?
与其照着别人画好的轨道活一辈子,不如挣脱束缚,管他旁人怎么说,索性去做些离经叛道的事,痛痛快快活一场,就算将来落个“荒唐不羁”的名声,也比困在金丝笼里强。
又过了片刻,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位。”
语调、语气,和方才分毫不差。
又一个人走进那片漆黑。
没人知道,这洞口之后,等着人的是一线希望,还是万丈深渊。
没等多久,洞里突然炸起一声狂喜的呼喊:“天不亡我!三灵根!我能踏足仙途了!我要飞黄腾达了!”
喊声过后,周遭又迅速恢复平静。
没人知道详情,只晓得那人再也没从原路出来——看来这道不起眼的山洞,果然连通着另一番天地。
云润橙手心微微沁出薄汗,悄悄蜷了蜷手指。
她天没亮就来排队,连吃饭、方便都不敢多耽搁,心里早偷偷盘算过:哪怕只混个三灵根这样的资质,也足够跨进仙门门槛了。
队伍里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懂行的人两眼发亮,清楚这一步就是鲤鱼跃龙门的入门券;不懂的,只当是走个过场,横竖在凡间也没什么出路,在哪耗着不是耗着呢。
她脑子里却忽然冒出来从前在府里偷偷翻到的那些话本名字——《霸道师尊爱上我》《穿越仙界成团宠》,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扬。
“下一位!”卫兵侧身让开位置,朝她抬了抬下巴。
云润橙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快步走了进去。
先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将她整个人裹住,往前走了一段,前方才慢慢透出一点微光。
洞壁上攀着许多模样奇异的藤蔓,竟像是有呼吸一般,轻轻漾开淡蓝的柔光,枝叶交错缠绕,仿佛是从光源深处一路生长出来的活物。
今日所见所闻,早已超出她所有的认知。
就连踏上石阶时,碎石滚落的轻响,都盖不住心口擂鼓般的狂跳。
“姓名?”
一位老者端坐在案几后,模样瞧着不像修仙之人,反倒像衙门里的文官。
案头的簿册摞得整整齐齐,封皮上还盖着官印,他握着笔,抬眼朝她望来。
“云、云润橙…”
笔尖一顿,老者把她上下打量一番,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原来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
“您、您认得我?”
老者放下笔,笑了一声:“姑娘的那些事迹,老头子我倒是略有耳闻。”
“听说上次大皇子邀你游湖,你倒好,一门心思只想钓鱼,还特意找了个带洞的木筏,哄着他趴在上面…”
他顿了顿,眼里藏着几分戏谑,“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回可把大皇子折腾得够呛。不过说到底,愿者上钩,也只能怪他自己心思太急。换了旁人,说不定也一样栽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他语气一转,多了几分通透:“所以…是被家里赶出来,才想着走修仙这条路?你父母可知道这事?”
“他们知不知道,我不在乎。”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答得干脆利落。
“我就是想让他看看!既然他嫌我,不想让我当这个王妃,那我就修仙去!等他将来百年之后,我亲自去地府把他魂魄揪出来,好好跟他算一算这笔账!”
老者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这姑娘,胆子大,心思活,就连要修仙的理由都这般离经叛道、理直气壮,半分不在乎旁人眼光。
可惜啊,一旦踏入仙途,镇国公府的显赫家世护不住她,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也带不进关内半分。
更何况这性子跳脱的美人…往后的路,怕是难走得很。
“也罢。”
他抬手朝身旁的石质高台一指。
台面上立着一枚浑圆的玉球,色泽温润,被无数人摸得莹润透亮,包浆厚实。
“想求长生、想求权势、想报仇雪恨的人,老头子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的理由,倒真是头一回听说。去摸摸那块测灵玉吧。”
顿了顿,他又问:“要不要我先跟你讲讲这里的规矩?”
“我懂我懂!”
云润橙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说得无比顺溜:
“不就是测灵根、开金手指、遇贵人、退婚打脸、闯秘境抢机缘,最后收一群性格各异、容貌绝世的男修,个个都围着我转嘛!这套流程,我熟得很!”
老者嘴角猛地一抽,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又是从哪学来的歪道理?
“倒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跟你说,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也有一些特殊的变异属性。其余细枝末节,等你测完、正式入关,自然会有人跟你讲清楚。”
他语气一沉,多了几分郑重:“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跨进这道门,就意味着……”
没等他把话说完,云润橙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啪”地一下按在了玉球上。
触感温温软软,像团暖融融的凝脂玉膏,舒服得很。
紧接着,她感觉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牵动,缓缓向外散开…不疼,却有种轻飘飘的、空落落的奇异感觉。
下一刻,玉球亮了。
各色流光像走马灯似的在表面轮番炸开、缠绕、交融,把整间石室映得忽明忽暗,光影晃荡。
可到最后,那些光芒却像是被揉碎了、缠成一团混沌,慢慢旋转、慢慢黯淡,最终归于平静。
辨不出品级高低,也分不清属性强弱。
老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握着笔悬了半天,最后只在簿册上落下一行字:有灵根,具体不明,不建议入仙途。
这种灵根,他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
真要是踏足仙途,往后修行恐怕会比旁人艰难百倍……
他心里正暗自诧异,打算开口劝她几句——毕竟镇国公府寻人寻得满城风雨,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可眼前人影一晃。
“等等——”
老者伸出手,指尖甚至已经离了案几。
但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的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才放下来,低头看看簿册上那几行字,又抬头望望空荡荡的通道,无奈摇摇头。
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跑得倒比谁都快。”
而云润橙这边,其实后面的话一句都没听清。
她只记得老头张了张嘴,像是要叫住她。
然后冥冥之中像是有谁轻轻推了她一把,眼前白光一闪,脚下的地面已然换了模样。
她正站在一处高高的石台上,前方开阔的广场上人声鼎沸,各色幡旗迎风招展——这里正是一年一度的宗门联合招生大会。
广场上,各派修士身着不同服饰,分坐在一排排棚子下招揽新人:有的手脚麻利,把宗门简章往人手里塞;有的好话说尽,就盼着能多收几个好苗子;还有的干脆当场展示本事,舞剑、吹箫,剑光流转,仙音绕耳,引得阵阵惊叹。
角落里,一方木牌立得清雅,上书“落花谷”三字;另一侧,香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层层软幔低垂,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只有几位衣着艳丽的女子在翩翩起舞,路过的男修总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
最不起眼的一处矮棚底下,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弟子正埋头吃饭。
碗里的白米饭粒粒晶莹,泛着淡淡的金光,连瓷碗边沿都流转着一层温润灵光。
为首那名弟子头也不抬,有人上前打听,就闷声闷气地答一句:“食修,饭桶门。”
云润橙站在高台边,气还没喘匀,目光就死死黏在他们碗里油亮诱人的酱猪蹄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得更响了。
一身素净粗布衣裳,在满场锦绣华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还没琢磨明白接下来该往哪走,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那女子妆容艳丽,眼尾描得细长上挑,目光像打量稀罕宝贝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又透着几分精明的笑:
“小妹妹,你这模样,素着脸都这么出众…天生就是该享清福、走捷径的好料子呀。”
“要不要来我们合欢宗?入门就送独门心法《紫色心情》,还有各种花样百出的本事要学,外面找都找不到的好东西,我们这儿随你先挑…”
“紫色心情?听着倒像街边雪糕铺的招牌名儿。”
云润橙歪着脑袋,眉头认真拧成个小疙瘩,一脸“我真心不懂、特地请教你”的诚恳模样。
那女子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嘴角狠狠抽了抽,好半天,才又重新弯起唇角——只是那笑意,却深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这小丫头瞧着懵懵懂懂,反倒比那些油滑老辣的人更难拿捏,根本摸不透她是真天真,还是故意装糊涂扮猪吃虎。
可若她当真是这般不谙世事……
她心里正飞快地盘算着,打算把话说得既体面又勾人,身后先飘来一道清冷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
“哟,这不是合欢宗的苏执事吗?”
围观人群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来了来了,落花谷的人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