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也不告白》卡卡瓦

49、第 49 章 痛苦

　　萧景昀背着谢望晷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山坳里的晨雾散了大半，日光从谷顶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两个人湿漉漉的衣摆和发梢上。

　　背上的谢望晷被他的外袍裹着，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比来时平稳了许多，面色虽然还是苍白，可嘴唇上那层紫灰色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浅淡的血色。萧景昀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些，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面色也比进山洞之前苍白了几分。

　　回到茅屋前的时候，江岚看见他背着人走过来，快步迎上去想搭把手，萧景昀摇了摇头，疯婆子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拿一根枯枝拨弄着地上那堆烧了一半的柴火。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有些吓人的眼睛在萧景昀面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背上睡着的谢望晷脸上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她把枯枝往火堆里一丢，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萧景昀招了招手：“进来，把人放下，我看看。”

　　萧景昀把谢望晷背进里间，轻轻放在那张铺着旧草席的矮榻上。谢望晷在放下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

　　疯婆子出来后，打开一只小木匣，里面码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她朝萧景昀抬了抬下巴，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把上衣脱了，我看看到什么程度了。”

　　萧景昀没有多问，解开衣带把上衣褪了下来。

　　晨光从茅屋那扇歪斜的门板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光裸的背脊和胸口上，把他瘦削而结实的骨架照得轮廓分明，手腕上缠着的那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涸之后变成了深褐色。疯婆子从木匣里取出一枚比寻常银针长出一截的粗针，在他胸口正中的一处穴位上捻转着刺了进去。

　　针尖入穴的瞬间萧景昀微微蹙了一下眉，疯婆子捻着那根针转了几转，然后退后半步，眯着眼看他心口处。萧景昀低头看去，看见自己心口正中针尖没入的那处穴位周围，皮肤底下慢慢浮起了一层黑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从针孔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棵长满了尖锐硬刺的枝条，每一道分叉都带着细小的锯齿般的突起，弯弯曲曲地爬满了心口巴掌大的一片区域，那些硬刺纹路泛着一层近乎发黑的红。

　　疯婆子看着那片黑红纹路，然后伸手把那枚长针拔了出来。针尖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渍，银针拔出来的瞬间皮肤恢复如初。

　　她把针收回木匣里，合上匣盖，抬起头来看着萧景昀，“从此刻起，你心口这片纹路会随着你的情动而蔓延。你动了多少情，它便长多少。若你断情绝爱，纹路便不会往深处走，人还能活到三十五。你若放纵它，纹路会一点一点地蔓延到五脏六腑，人也会逐渐失去理智，最后活不过三十五。”她说，“这毒原本是齐国用来处置叛徒的，叫‘刺情’。中了这毒的人，越是有情，死得越快。”

　　江岚站在门口，听见疯婆子说完那句话时整个人僵住，随即快步走上前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开口道：“你方才怎么不早说？”疯婆子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答道：“你又没问。”

　　萧景昀站在屋子中央，带着近乎疏淡的平静：“坐在这个位置，本就需要帝王无情。如今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他把上衣重新穿好，系上衣带，转过身来看着江岚，“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传。”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谢望晷若问起来，便说毒已经解了，是陈伯的方子。旁的什么都不必说。”

　　江岚站在他面前，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药箱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应了一句：“臣遵旨。”

　　萧景昀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里间。

　　谢望晷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疼，骨头在疼，从指尖到牙根，每一寸都被那种碎裂般的剧痛反复碾压着。他漂浮在那片暗沉沉的混沌中，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正在慢慢地、无可挽回地往下沉。

　　就在他快要彻底沉入那片黑暗最底层的时候，一道光一闪而过，像一柄雪亮的刀刃划开了浓稠的夜色，在黑暗中劈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谢望晷拼尽全力朝它伸手，一把攥住了缝隙另一边的东西——温热而坚实的，像是一个人的手臂。然后他看见了萧景昀。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站在那片光里，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面孔清晰分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正望着他，嘴角弯着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等了很久。

　　谢望晷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开了。那些被他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部冲出。

　　他不想再克制了。

　　（删除636个字）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萧景昀，看着他那张被自己方才的动作和此刻的疼意搅动得微微变化了的面孔，忽然觉得这样才好。

　　痛，才知道这不是梦。

　　痛，才觉得他是真的，自己也是真的。

　　（删除1975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