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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月 阿九一夜没 ...

  •   阿九一夜没睡。
      她坐在桌前,反复翻看那本从赵府密室带出来的账本。
      账本上记录了近一年的妖奴买卖,买主、卖主、价格、用途,记得清清楚楚。所有交易的中间人,都是"季先生"。
      阿九用手指在桌上画着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三息之后,她发现了规律——季先生每月十五,都会在鳞街的"忘忧茶馆"和买主见面。
      今天是十四。
      明天,季先生会出现在忘忧茶馆。
      轻盏端着早饭进来,看到阿九眼底的青影,叹了口气。
      "你一夜没睡?"
      "嗯。"阿九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季先生,明天会在鳞街忘忧茶馆。"
      轻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忘忧茶馆……那是季先生的地盘。"她说,"没有人知道季先生长什么样,只知道他是祭司一脉的后人。"
      阿九合上账本。
      "我去。"她说。

      ---
      阿九上楼找舜汐。
      舜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晨雾。他的水蓝衫被晨雾打湿了一角,贴在肩上,显得更清瘦了。
      "明天我去鳞街忘忧茶馆。"阿九说,"查季先生。"
      舜汐没回头。
      "嗯。"他说。
      "你知道季先生是谁?"阿九问。
      舜汐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舜汐回过头,看着她。
      "你自己查,比我告诉你,更有用。"
      阿九微微侧头,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舜汐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很旧,上面刻着一个"季"字。
      "忘忧茶馆的掌柜,认这个。"舜汐说,"你拿着它,他会让你进后院。"
      阿九拿起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怎么会有季先生的东西?"她问。
      舜汐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深潭的水面。
      阿九把铜钱塞进怀里,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回头。
      "舜汐。"
      舜汐看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去查季先生?"
      舜汐的指尖在窗棂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明天小心。"他说。
      阿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回答,便转身下楼了。

      ---
      第二天,阿九来到鳞街忘忧茶馆。
      茶馆不大,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忘忧"两个字。
      茶馆里坐满了妖族,有鲛人、有狐妖、有熊妖、有蛇妖。他们都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到。
      阿九走进去,掌柜的立刻迎上来。
      掌柜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相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很亮,像能看穿人心。
      "姑娘,喝茶?"掌柜笑着问。
      阿九没说话,只是把那枚刻着"季"字的铜钱放在桌上。
      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铜钱,又看了一眼阿九,然后压低声音。
      "姑娘,跟我来。"
      掌柜带着阿九穿过茶馆,走到后院。
      后院很安静,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间厢房。
      掌柜推开厢房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季先生在里面等你。"
      阿九走进去。
      厢房里点着一炷香,香烟袅袅,闻起来有一股海水的咸味。
      一个人坐在桌前,背对着门。
      他穿着一身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身形清瘦。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阿九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谁?"她问。
      "我是季先生。你可以叫我季先生。"
      "我问的是,你是谁。"阿九说,"祭司一脉的后人,姓季,叫什么?"
      季先生笑了。
      "你很直接。"他说,"我叫季承安。"
      "季承安。"阿九重复了一遍,"你做妖奴买卖,为什么?"
      季承安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阿九,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你是谁吗?"他忽然问。
      阿九微微侧头。
      "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季承安说,"你是玄猫一族的后人,你的母亲,是三百年前玄猫一族的族长——阿月。"
      阿九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的母亲。
      她不记得自己有母亲。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你在胡说。"阿九说。
      "我没有胡说。"季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旧纸,放在桌上,"这是你母亲的手记,三百年前写的。上面记录了汐珠丢失的真相,和玄猫一族被灭族的原因。"
      阿九看着那卷旧纸,没有伸手去拿。
      她的尾尖轻轻扫了一下。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她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季承安说,"三百年前,不是玄猫一族偷了汐珠,是祭司一脉栽赃。我的祖先,做了这件事。"
      阿九的眼睛微微睁大。
      祭司一脉。
      栽赃玄猫一族。
      她的母亲,是玄猫一族的族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阿九问,"你是祭司一脉的后人,你应该隐瞒真相才对。"
      季承安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累了。"他说,"三百年了,我们一直在为祖先的错误买单。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顿了顿,看着阿九,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你的师父——归墟山人,他也是祭司一脉的后人。他用一生赎我们祖先的罪。他收你为徒,不是偶然,是赎罪计划的一部分。但他对你的爱,不是。"
      阿九的手指猛地收紧。
      归墟山人。
      她的师父。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想不起来。
      但心口那枚裂了纹的铜钱,忽然烫得像火。
      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
      "阿九,记住,师父教你的不是法术,是减法。你这辈子,做减法就够了。"
      阿九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口发紧。
      但她知道,那个老人,很重要。
      "三百年前,玄猫一族被灭族之后,"季承安继续说,声音很轻,"陆地妖族就乱了。玄猫一族曾经是陆地妖族的霸主,他们没了,各族都不服。熊族想称霸,狐族想中立,蛇族想退回丛林,还有一些小族,被人族利用,做了人族的刀。"
      他顿了顿。
      "人族在中间浑水摸鱼,有的妖族被利用,成了人族的打手;有的妖族回归丛林,遵从野兽直觉,把人类当猎物;还有的妖族,像鳞街这些,躲在人类城市里,苟且偷生。"
      阿九的尾尖轻轻扫了一下。
      陆地妖族。
      玄猫一族。
      霸主。
      这些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她想不起来。
      "祭司一脉,"季承安说,"在玄猫一族没落后,也分裂了。有的想继续隐瞒真相,复辟祭司一脉的荣光;有的像我和你师父,想赎罪,想结束这一切。大祭司——就是现在祭司一脉的首领,他想找到汐珠,用汐珠的力量,复辟祭司一脉。"
      阿九看着季承安,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是不是在说谎。
      但她看不透。
      他的脸,像戴着一张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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