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小镇》溜达客

8、古怪的居民（七） 深夜长谈（

　　“我不知道。”默然摇了摇头：“这要看你自己。”

　　于捷盯着默然的脸，一个念头突然涌上来：

　　难道她现在所经历的，是每一个NPC都曾经历过的？

　　于是，于捷又问道：“默然，你当过镇长吗？”

　　“没有酒了。”默然晃了晃空空的酒杯，将它放在桌面上，坐直身体，轻轻地唤她：“于捷。”

　　“嗯？”于捷正看着酒架上形形色色的酒瓶，纠结着下一杯给他调什么。

　　默然站起身，走到了她身边，弯下腰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

　　“你想留下来吗？”

　　“不想。”于捷摇了摇头，她才来这里两天，比起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还是喜欢之前的世界。

　　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有她熟悉的生活，熟悉的朋友，她喜欢的，厌恶的，迷恋的，逃避的。

　　而不是一切都陌生的这里。

　　默然垂下眼，遮住他眼中的失落，但很快又调整好，拿过于捷手里的酒瓶，绕过她走到调酒台前：“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会儿。”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没当过村长，但是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最多一年，你就可以走了。”

　　一年。

　　她能在一年内阻止这个世界销毁吗？

　　“之前发生过世界销毁吗？”于捷试探地问道。

　　“警报！警报！警报！”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还伴随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于捷感觉四周忽闪忽闪变红。

　　正在洗水果的默然一下子一动不动，连水流也静止了。

　　紧接着，水流冲着于捷飞来，在她面前汇成一块水幕，水幕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字：

　　“不要让NPC知道游戏世界会崩坏！”

　　“不要和NPC探讨任何游戏世界之外的事情，会加速世界崩坏！”

　　于捷看着这两行字有些哭笑不得，再晚一点，她都能把游戏世界怎么形成的问出来了。

　　这个系统真的反应好迟钝，好不靠谱啊！

　　哦对啊，游戏世界是怎么形成的？

　　于捷直接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系统，系统的回复却是大段大段的小镇历史，看得于捷头昏。

　　无论她再怎么继续追问，都只是那些话。

　　看来系统是不会回答自己了。

　　于捷叹了口气，只能承诺自己不会再询问NPC这些问题，系统才消失。

　　水流回到水池里，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看着默然恢复行动，用盐粒搓洗着柠檬的表皮，于捷不禁说道：“别调了，太慢，咱俩喝点现成的啤酒吧。”

　　“行。”默然痛快地放下柠檬，从一旁木桶里接下两大杯啤酒，其中一杯放在了于捷面前。

　　想问的都不能问，于捷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她心里烦得很，大口大口喝着酒，屋内陷入了寂静。

　　默然也没有说话，他喝得比于捷还快，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让他更加烦躁。

　　“哎呀，你是不是疯了？”系统说道：“NPC之前是玩家这种事你怎么能跟她说呢？你怎么不告诉她，是你把她拉进这个游戏的？怎么不告诉她，每一个人当镇长都是被迫的？”

　　“还有茯瑾之前当镇长，提那茬干什么啊？你们真是的，没有一个嘴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闭嘴吧。”默然低声说道。

　　于捷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默然低声的呵斥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看向默然：“我没说话啊？”

　　“你个废物！你不说出来我也能听见啊！你要是让她知道，你们都能跟我说话，我饶不了你！”系统焦急地说道，要不是没有实体，此刻它真想把默然打一顿。

　　“嗯？”默然缓缓抬起头，装得莫名其妙地看向于捷：“我也没说话啊。怎么了？”

　　“啊，没事。”于捷狐疑地扫视四周，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只能当是自己幻听了。

　　“好险好险。”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我还没生气，你还先生上气了。”
　　“你自己一头热，跟人家聊这聊那，熬好几个大夜，盘算怎么帮人家完成任务了吧，结果呢？人家压根就不想待在这。现在你把气往我身上撒，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闭嘴吧。”默然恶狠狠地咬紧后槽牙，在心里怒骂道：“你不用看笑话，她留不下来，你这一年也是白忙。回头，你们老大把你骂成孙子，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说完，默然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系统看着默然拿着他和于捷的杯又去倒酒的背影，气得一时语塞。

　　但很快，它就冒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它调出控制面板，将一些选做任务改成了必做：“好哇，做吧，这么多任务，早做晚做都是做，我全给你加上……”

　　新酿的啤酒上头快，此刻有些上头的于捷想不到，在这沉默的短短几分钟里，她的任务难度陡然提高了。

　　于捷接过默然递来的酒杯，冰冰凉的酒面上翻涌着雪白的泡沫，她举起杯，微微有些晃，不轻不重地撞上默然的杯。

　　刚要收回，默然却扶住她的杯，温热的指尖搭在她手边，那双漂亮的狗狗眼此刻格外温柔，融着与他们初相识状态不符的深情：“祝你在这里，玩的开心。”

　　说完，默然松开了手，将满满一大杯的啤酒一口气喝光。

　　“谢谢。”于捷举起酒杯，学着默然的样子，可还没喝到一半，就看见默然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于捷放下了酒杯，伸手轻轻拍了拍默然的肩膀：“默然，默然，你没事吧？”

　　默然闷哼了一声，算是应答，却仍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变。

　　这可怎么办？

　　于捷加大力气推了下他：“你还能起来吗？”

　　得到的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反应。

　　这酒量也真差啊。于捷吐槽着，却起身找地方让默然躺下，毕竟她不能把他扔在这趴一宿。

　　于捷站起身，屋内没有合适的东西，于是，她走到调酒台后面。

　　这是于捷第一次进到后厨，这里面很宽敞，水池就有三个，双开门的大冰箱比外面那个还要大，烤箱，油炸锅，各种各样的锅一应俱全。

　　挨着门口有两个对称的棕色小门，其中一个上了锁，另一个推开，里面摆着一排排木桶，左侧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工具，而右侧地窖的门开着，于捷站在边上往下看去，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很香醇。

　　而地窖旁的墙上，靠着一个小巧的折叠椅。

　　大概是麦酒临时休息用的。

　　于捷搬起折叠椅，走回大厅，将折叠床打开，仔细检查后，没有任何问题，才走到默然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往起拽：“默然，起来了，默然。”

　　默然似乎睡得更沉了，他迷迷糊糊地应着，身体却不听使唤，费了好大劲，才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

　　在于捷笨拙的搀扶下，一脚磕在了沙发腿上，他暗吸一口气，身体朝于捷倾斜，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走到折叠椅前。

　　像一下子丧失了全部力气一般，直接倒在了折叠床上，呢喃着，蜷缩起身体，沉沉睡去。

　　于捷这一顿折腾，酒都醒了几分，她确认默然不会从折叠椅上掉下去后，关掉灯，才推开门离开了酒馆。

　　木门吱吱嘎嘎，月光照进又转瞬消失，在光影摇晃之间，默然转过头睁开眼，于捷的身影一闪而过，屋内重新陷入漆黑。

　　他的眼里哪还有醉酒的迷离，只剩下清醒的失落。

　　夏日的夜晚，虫鸣蛙叫，温凉又吵闹。

　　于捷的酒意消散了大半，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看见于捷出来也没有询问，只是朝着于捷家的方向摆了下头：“走吧，该回家了。”

　　这次，黑哥走得很悠闲，于捷坐在他的背上，欣赏着小镇的夜景：“派对结束了吗？”

　　“早结束了。”黑哥的声音里也有些疲惫：“这都两点了，再不回去，天就亮了。哦对，四点你还得起来叫大家起床。”

　　“买只公□□！”于捷感觉两眼一黑，她打工的时候也不至于一天睡两个小时吧，她逃离工位，反而猝死在游戏里，她会更崩溃的。

　　“不行啊。”黑哥摇了摇头，长长的耳朵随着摆动，扇在脸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庄成大叔早就想买，但是茯苓不同意啊。”

　　“医生为什么会不同意镇里养公鸡啊？”于捷疑惑地问道。

　　“你说的那是茯瑾，我说的是她奶奶茯苓。”黑哥解释道：“茯苓是镇里有名的药剂师，性格古怪，极其暴躁，这件事只要她不同意，是不可能开展的。”

　　“这么霸道？”于捷不禁皱起眉头：“可镇里养个公鸡也不影响她制药吧？”

　　“哎，这我也不知道。”黑哥重重叹了口气：“但我劝你啊，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一旦茯苓老奶生气了，我可救不了你。”

　　“有那么夸张吗？”于捷说道。

　　“比这还夸张。”黑哥说道。

　　于捷长叹了口气，思绪回拢，不再去想昨天的事了。她伸手戳了下卫生间镜子，系统的任务面板弹出，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