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小镇》溜达客

7、古怪的居民（六） 深夜长谈（

　　于捷走出房门，此时已是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于捷眯着眼走到卧室的玻璃前，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写满字的大报纸。

　　就是这张报纸把她的窗户贴的严严实实。

　　报纸左侧正上方有一行超大字标题：

　　“严重控诉深夜派对扰民！”

　　主要内容还被单独拎出来，呈现了很好的总分结构。

　　一.派对吵闹，影响休息

　　二.新镇长不称职，没有热情邀请居民

　　三.居然让黑铂搬酒，这个镇上没有男的了吗？！！！

　　每一个标题后面都带着五六段详细论述的内容，于捷看得脑袋疼，不用看她都知道写这个报纸的人是谁——

　　白锐克！

　　她脑子里一下子响起昨天默然那句“小白怪得要命，明天她就能领教到了。”

　　她昨天确实没有看见白锐克的身影，可他们不都是自己主动来的吗？谁知道自己还要邀请他们。

　　还有她怎么知道黑铂要搬酒啊。这又不是她安排的。而且黑铂是铁匠啊，那几桶酒搬起来太轻松了吧。

　　于捷边往屋里走，边用力将报纸揉成团，重重丢进客厅的垃圾桶里。

　　然后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因为宿醉而更加憔悴的自己，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一浮现出来。

　　从麦酒那拿到钥匙后，于捷就和默然来到了酒馆。

　　房门打开，酒味掺杂着橡木桶味，还有些淡淡的花果香。让刚从派对出来的两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想喝点什么？”默然径直走进调酒台，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于捷瘫在沙发上，整理着自己想要问的问题，随意摆摆手：“都行。”

　　默然往杯子里加满冰块，依次倒入草莓汁，樱花糖浆，伏特加，牛奶和椰乳，最后缓缓倒入苏打水，又在杯沿处摆上一朵白色栀子花。

　　默然记得这杯酒叫做初恋。

　　但此刻，他却不知道，如果于捷问起酒名，他该怎么说。

　　于捷端起酒杯，液体从奶白色过渡到浅粉色、樱花粉和淡莓果色，冰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梦幻又浪漫。

　　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莓果味。

　　于捷轻轻抿了一口，不禁皱起了眉头，瞥了默然一眼，在心里暗暗吐槽：“不是吧，这哥们儿会不会调酒啊？哪有酒味儿？这纯小甜水儿啊。”

　　但对上默然的视线，她还是礼貌地笑着站起身：“很好喝，我也给你调一杯吧。”

　　默然怔了一下，点点头，不动声色地从调酒台后走出，垂着头，用力掩饰着自己有点发飘的步伐。

　　于捷也有点激动，但她的激动是出于——

　　看我怎么灌醉你，包你问什么答什么！

　　于捷直接拿了一个最大的杯子，过于激动和坏心眼作祟，在往杯里倒冰块时，手有一点发抖，导致一块冰灵巧地顺着杯沿跳了出去。

　　真是没用啊，这都能心虚？于捷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朝默然笑了一下。

　　默然却垂下眼，抿紧嘴唇，她真的好可爱！好腼腆！

　　趁着默然低头的时候，于捷迅速往酒杯倒了入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

　　在这个完全不熟悉的调酒台，于捷的大脑像瞬间开外挂了一般，无比熟练地倒入多种烈酒，又在默然快抬头时，翻出了柠檬、百香果，还有一盒菠萝片。

　　往酒杯里倒入鲜榨菠萝汁、柠檬汁和百香果果肉后，轻轻搅匀，于捷将酒杯递到了默然面前。

　　“这酒叫什么？”默然端起酒杯，酸甜清新的果香弥漫，他喝了一口，只觉得好酸。

　　一杯倒，于捷心想道。

　　大脑却飞速运转，想找出一个显得亲切、让人放松警惕的名字：“休闲，啊不，假日时光。”

　　于捷说着，走到默然身边，端起自己的“小甜水”和他碰杯，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也回荡在两个人的心上。

　　默然看着于捷，不自觉地喝了一大口，想着一会儿再让她给自己调一杯。

　　而于捷见状也很兴奋，激动于对方的贪杯。

　　几次碰杯下来，默然手里的酒已经下去一大半，是该进入正题了。

　　“小镇里除了黑铂和白锐克谈恋爱，还有谁是一对儿啊？”于捷话锋一转，悠悠问道。

　　默然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奇怪地看着酒杯，自嘲着自己的没出息，趁着酒意，躺在沙发上，直直地看着于捷：“戈铭铭和粟昉，其他人，好像就没有了。”

　　“戈铭铭和粟昉，是谁啊？”于捷迅速地想了一下，“粟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粟昉就是今天弹吉他唱歌那个女生，戈铭铭就是超市老板。”默然说着，身体前倾，胳膊搭在两个贴在一起的沙发扶手上：
　　“你可得小心点那小子，鬼精鬼精的，动不动就搞各种活动，说是什么七折八折，实际上还涨价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伴着酒气拍在于捷脸上。于捷却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

　　睫毛下那双眼睛凝着一团水汽，仿佛有种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于捷不禁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视线躲避下移，却从敞开的领口，看见他紧实的肌肉，呼之欲出。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默然在于捷眼前摆了摆手。

　　于捷这才反应过来，发懵地眨眨眼，点头。

　　默然看出她压根没在听，无奈叹了口气：“总之，你买东西的时候小心点戈铭铭吧，平时他倒是挺好的人。”

　　“好。”于捷再次和他碰杯，理智重新占据大脑：“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小镇？”

　　默然举着酒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才说道：“两年前吧。”

　　“你是因为什么来的小镇？”于捷转过身，正对着默然。

　　“我……”默然沉默了一下：“忘了。”

　　酒还是不够啊……

　　于捷立马心领神会地和他碰杯道：“不提了，喝！”

　　追问前最好的铺垫是倾诉。于捷开始讲起自己当社畜的苦逼生活，说到感同身受的地方，默然连连附和，举杯。

　　一杯酒很快见底。

　　于捷借机站起身，右手轻轻搭在默然的肩膀上，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真是相见恨晚啊，我还得给你再调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我来吧。”默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于捷连忙将他扶回沙发上。

　　顺滑的长发在动作中，不经意扫过默然的脖颈，泛起一丝痒意，不知道是来自脖子，还是心底。

　　默然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柔软的，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安顿好默然，于捷走回调酒台，这下不能像刚才那么猛了，得把握好分寸。

　　酒少了，套不出默然的话 酒多了，他喝睡着了，今晚她就白忙活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于捷一时想不出来调什么，抬头问向默然。

　　“黑色。”默然说道。

　　净选些难调的。于捷蹙着眉，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句话：“越迷人的越危险。”

　　她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拿起一个碟型香槟杯。

　　麦酒的冰箱里真是应有尽有。

　　于捷拿出青苹果，红苹果和一些黑樱桃将它们分别榨成汁。依次放入冰块，金酒，黑樱桃汁，红苹果汁，青苹果汁，缓缓补上冰镇汤力水，再点缀上黑樱桃和苹果片，撒点银箔，一款危险又迷人的“毒苹果”就调好了。

　　于捷暗自窃喜，感慨于自己手艺之精湛，将这杯漂亮的酒推到了默然面前，然后快速给自己调了杯莫吉托。

　　莫吉托清爽的颜色和毒苹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默然对上于捷期待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喝了一口。

　　味道比他想象得好得多。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于捷问道。

　　“我开了个博物馆。”默然盯着酒杯，不知道是酒劲儿终于上来了，还是气氛到了，他边喝边说起来：“从小我就喜欢收藏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各种美丽的，丑陋的，古怪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换过很多工作，但一份都不喜欢。”

　　“时间长了，我对我的爱好越来越执迷，我不想再做任何工作，也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

　　“可我的家人和朋友都觉得我很古怪很孤僻，他们用尽各种办法劝导我，甚至是威胁我，但只会让我越来越厌烦。”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收到了小镇的邀请，也是出于躲避的心理，我来到了这里，重新开始了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碟型香槟杯装不了多少酒，眼看着默然要喝完了，于捷赶忙回到调酒台，一边调酒一边引导他继续说：“所以你也是来到这个游戏的玩家？”

　　“玩家？嗯，不，我现在应该是游戏的NPC了。”默然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于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默然。

　　默然却将酒一饮而尽，闭上了眼睛：“这里的NPC开始都是玩家，只是后来变成了NPC。”

　　“那我也会变成NPC吗？”于捷呼吸一屏，试探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