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月》一只猫熊大大

2、第二次见 找啊找啊，

　　南城一中，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高挂于校门中央，听外婆说，那是第三任校长，她的老同事写的。光看着这四个字，薛意欢脑中就浮现出一个儒雅的白胡子老爷爷，一手撩胡，一手执笔的样子。

　　但写这字的并没有胡子，也不是爷爷，而是一位温和的奶奶。

　　薛意欢记得，在自己小时候见过她。

　　王校长比阿婆老得多，自己见过她很多次，她好像永远那么老，小小的一个，不高，自己用力一跳就可以和她一样高。脸上的皱纹很多，总也是数不清，粗糙的大手在牵她前，习惯在衣服上擦一擦，可怎么也擦不干净上面的粉笔灰。一副老花眼镜每天都是雾蒙蒙的，教鞭用纸胶带缠了又缠，总是喜欢站在大门口，看着来往的学生，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过于瘦小的老太太，却能写出这么龙飞凤舞，肆意张扬的字来，真令人不可置信。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人和一张照片，向学校投了简历，并顺利进入面试阶段。

　　薛意欢无奈，自己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了。

　　怀中的简历是在校门口现打的，还带着刚从打印机里的温度。阳光正好，透过学校大门，斑驳的影子投在地上，没有行人。对面的文具店，小吃店没有生意，几个老板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要不然就是在店里面躲太阳，刷视频。

　　唉……薛意欢重重叹口气，荒谬啊……

　　“你…你是来面试的老师吧？”看了半天的保安大叔，试探着开口，但眼神里充满警惕。
　　她回过神，愣愣点头：“嗯，对的。”
　　闻言保安大叔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唉，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干什么的。既然是来面试的，那就麻烦过来登记一下，进去吧。”

　　“行，麻烦您了。”

　　登记完毕，保安大叔还特意起身，在保安亭门口微笑着目送：“一切顺利。”

　　“嗯，一切顺利。”薛意欢同样回以微笑。

　　学校十分空旷，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声。

　　她走在校园里，十分不习惯这没有人的学校，总感觉差点什么。继续往里走，直到到了教学楼才看见人。

　　人不多，分散在走廊各处，眼神紧紧盯在手机上，在听到脚步声时，抬眼打量一下来人随后再次垂下头。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一点二十二，距离两点还早，随后锁屏，刻意放慢脚步在若有若无的视线中走过，在楼梯口处停下，靠在墙上，拿出手机，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但看了好一会儿，也才过去六分钟。

　　怎么这么慢啊！

　　薛意欢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太过于沉闷，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看了看周围如临大敌的人们，心里竟也生出几分慌张，又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傻傻地站在这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去透口气。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南城一中有颗老松树，是第二任校长留下来的，很多年来一直留着，即使学校再怎么翻新，那棵老树也没有动过地方。

　　站在树下，抬头看，阳光就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手不自觉摸上去，树皮上依旧那么粗糙，比记忆中更加粗糙，也许是这颗树太老了，也可能是某些调皮的学生留下的战绩，谁知道呢？

　　突如其来的铃声将发呆的人吓了一跳，薛意欢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喂，阿婆。”

　　“阿沅呐，面试怎么样了？”

　　“阿婆，还没面试，你别操心了。”

　　外婆笑了几声，“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家的小阿沅一定可以的，晚上回来想吃什么，我让你阿公买菜。”薛意欢无奈，这老太太，那有这么早买菜的，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明明菜市场十分钟就能走到了。

　　“好了，阿婆，我会好好面试的，你别操心了，你孙女你还不相信我吗？”

　　“好好好，我当然信你了，你好好面试，阿婆就不打扰你了，加油。”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嘿，这老太太。

　　薛意欢无奈，电话是挂了，可微信消息一直没停，小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发了一堆，估计是怕自己没用耐心听语音，就用的语音转文字，错误百出，亏她还是个教语文的，薛意欢嘴角不自觉上扬。

　　一条条信息都是阿婆的叮嘱，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结巴，不要露怯，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回来吃饭。

　　心里感觉暖暖的，或许自己应该早点去排队，然后早点回家。

　　重新走回教室门口，人更多了些，走廊两侧站满人，自己插不进去，于是只好站回老地方，楼梯口等着。

　　差不多到两点时，楼下传来脚步声，薛意欢偏头，透过楼梯缝隙，她看见几个人的身影。“要开始了。”她想。

　　随着人上楼，薛意欢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分神低头看眼手机——一点五十三，再抬头，恰好看见人群中一道白色身影，女人走在中间，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头发挽起，颈间挂着一条黑色的工作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和其他人说着什么。

　　福至心灵，她忽然顿了一下，抬眼，和楼梯上的人对视。只一眼薛意欢便急急收回视线。心跳声盖过脚步，薛意欢心情十分激动。

　　是她，真的是她，真的是那天在西泠塘见过的女人，自己没有在做梦。

　　不对，自己要冷静，现在自己是来面试的，=她是面试的老师，不能太激动了。

　　在薛意欢做心理建设时，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自己面前，她愣愣抬头，对上那双只属于梦里的眼睛。

　　“你好，请问你是来面试的吗？怎么站在这？”和煦的声音响起，薛意欢微微仰头，对上含笑的眼睛，点点头。

　　“嗯。”

　　面前的女人挂着得体的微笑：“那么你是面试那个专业的。”

　　“美术，我是来面试实习美术老师的。”她不假思索道。

　　女人轻轻笑一声，“美术组在那边，这里是语文组考场，来了是要做试卷的。”说着还贴心为薛意欢指了指路，顺着指尖看去，在走廊尽头已经有老师在了。

　　回头跟人说句感谢，女人笑笑：“没事，举手之劳。希望你面试顺利。”一只白皙的手就这么伸向自己，薛意欢愣愣将手搭上去，点点头。

　　“嗯。一切顺利。”

　　视线不敢看她，而是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

　　证件照上她头发扎的一丝不苟，唇角微微扬起，目光灼灼，好像在看自己。

　　下面是名字——云间月。

　　云间月……

　　云间月。

　　她心里默念着女人的名字，再抬头，她已经进教室，连背影也没有留下。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薛意欢想到小时读过卓文君的《白头吟》，里面的其他句已经记不清了，只有这句，从第一次读就记忆深刻，直到现在。

　　也许因为是第一句，所以才会一直记得吧。

　　薛意欢摇摇头，脚步轻快地走向另一边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