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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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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太医缓缓开口,细细禀明病情:“小郎此番是受惊过度、饥寒交迫、心神耗损过重,气血亏虚严重,脉象虚浮无力,内里脏腑皆有亏损。连日幽闭惊惧、水米不进,使得元气大伤,心神涣散,若非底子干净纯粹、心性坚韧,寻常人早已撑不住。所幸根基尚稳,无性命大碍,只需静心休养,按时服药进补,温补气血、安神固本,不出半月便可渐渐复原。切记日后不可心绪郁结、过度思虑,需静养身心,少劳神、少动气,方能彻底痊愈。”
太医字字审慎,逐一叮嘱起居休养禁忌、四时膳食宜忌,避开寒凉、忌过忧过喜,又重新斟酌调整汤药药方,增减滋补药材,留下数丸珍贵的固本安神丹药,反复再三嘱咐贴身内侍务必昼夜值守、精细照料,半点不可懈怠,待确认所有事宜交代完备,才躬身行礼,带着一众太医有序告退。
殿内喧嚣尽散,重归一片温软静谧。
白日澄澈的天光缓缓沉落,暮色如轻柔流水漫过永宁宫的飞檐雕栏,层层叠叠的宫阙染上暗沉柔光。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穿透轻薄纱罩,洒落一地细碎温柔的光影,驱散了暮色带来的微凉与暗沉。殿内更换了沉静安神的白檀香,烟气纤细绵长,袅袅盘旋升空,冲淡了连日萦绕的苦涩药味,让整座偏殿愈发安宁温柔。
就在夜色渐深、宫城万籁渐寂之时,殿外传来内侍极低的通传声——皇上来了。
朱俞心神微震,下意识敛尽周身松弛的姿态,撑着绵软的床榻想要起身行礼。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虚浮无力,手腕旧伤未愈,稍一用力便泛起阵阵酸软钝痛,动作略显滞涩单薄。
“不必多礼。”
姬长歌沉稳清冷的嗓音适时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她步履从容踏入殿中,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白日理政的厚重朝服与满身杀伐锐气,多了几分静谧柔和。她抬手轻轻虚按,稳稳止住朱俞起身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身形与苍白的面容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倦意与真切的关切。
“不用下床,好好躺着。”她缓步走到榻边的软凳落座,身姿端正松弛,全无帝王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朕今夜过来,只是顺路看看你如何,不扰你静养。”
白日里她坐镇朝堂、严查闹市刺杀余党、梳理深宫人事暗流,处理了无数繁杂事务,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特意抽暇前来永宁宫,朱俞十分惊喜。
殿内瞬间陷入安静,唯有窗外晚风穿叶的轻响、灯花偶尔炸裂的细碎声响,温柔绵长,抚平了连日的慌乱与紧绷。没有审问追责,没有森严规矩,只是二人静静相对,安稳又松弛。历经生死绝境的朱俞,在这片帝王亲自带来的安宁里,心底层层叠叠的惶惧终于彻底落地。
长久的静谧里,朱俞心头微动,抬眸望着灯下神色沉静安然的姬长歌,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单薄温柔:“陛下想听小曲吗?”
姬长歌闻言,清冷眉眼微微舒展,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意:“你如今气血尚虚,气力未复,何苦勉强自己。好好静养便是,往后时日漫长,什么时候唱都不迟。”
朱俞闻言,乖乖颔首,眉眼柔和:“好。”
又是片刻静默,朱俞心底盘旋多日的疑惑,终究还是缠绕不散。
于是朱俞刻意放软语气:“陛下,臣郎近日静养之时,常常回想那日闹市乱象。臣郎素来安分守己、居于人后,从不敢争分毫风头,亦无半分与人结怨之处。那日刺客作乱,臣郎却偏偏被人单独掳走,弃于荒僻无人之地。臣心底时常惴惴不安,惶恐自己无端卷入风波,更怕日后再遇凶险,徒增陛下烦忧。”
他话说得极轻,却似乎在等姬长歌给他一个说法或解释。
姬长歌闻言,眸底的沉静微微深沉几分。
她沉默片刻,而后只以安稳的语气轻声安抚:“此事无需你费心思虑。你只需安心静养,好好保重自身便可。自今日起,永宁宫内外守卫尽数翻倍,明暗岗哨层层布防,宫道巡查频次加增,绝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
她语气笃定安稳,带着帝王一诺千金的底气,稳稳抚平了朱俞心底的慌乱。
朱俞聪慧通透,瞬间听懂她言下之意,知晓此事再追问便是逾矩,便立刻敛了心底疑惑,不再多言。
二人就这般静静相伴,闲话几句无关紧要的风月起居,氛围安宁恬淡。夜色渐深,露风寒凉,姬长歌怕惊扰他休养,稍坐片刻便歇下了。
转瞬便是半月。
这半个月来,永宁宫彻底变了模样。往日热闹错落、宫人往来不绝的宫苑,日渐冷清空旷。郑邺自那日被御前禁卫气势汹汹带走之后,便彻底杳无音信,主殿紧锁闭门,庭前落满繁花无人清扫,往日侍奉他的宫人内侍尽数调离置换,再无半点往日光景。而素来相伴居于宫中的国允霜,也悄然不见踪迹,无人知晓其去向,宫中流言细碎纷飞,却无一人敢深究探查。
偌大恢弘的永宁宫,到头来竟只剩下朱俞一人独居在此,安静得能听见花开叶落、风过庭前的细碎声响。曾经的纷争、热闹、暗流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极致的静谧,孤寂却安稳。
而这半月之间,倒也发生了一件新鲜事。
姬长歌身边的近侍官徐亭忆,因一桩朝堂政务处置疏漏、言语失当,当众忤逆圣意,惹得姬长歌龙颜不悦,却迟迟不处置。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无人敢求情劝解,谁都以为帝王只会冷处置徐亭忆,无人料到,当夜姬长歌却召幸了素来清冷孤僻、毫不惹眼的徐林思。
六宫上下揣测纷纷,无人能辨其中深意,也不敢说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次日天光破晓,晨露未干,晨光温柔洒落宫苑。朱俞休养多日,身子已然大好,气血渐复,精神舒展,便特意整理衣衫,带着贴身内侍汤圆,备上一碟软糯清甜的手工蜜饯,专程前往徐林思的居所探望。
踏入殿中,一眼便见徐林思静静卧于床榻之上,锦被严严实实盖住大半身子,整个人慵懒颓丧地埋在软枕之间,闭眸不语,任凭宫人如何轻声劝慰,都不肯睁眼、不肯起身。往日清隽冷雅、风骨凛冽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浓重的乌青眼底格外显眼,显然是一夜未眠,心绪郁结,辗转难安。
那模样,全然不是承恩受宠的欣喜,反倒像是受了莫大的折辱与委屈,满心抗拒、满心别扭。
朱俞静静立在帐外看了片刻,心底了然,忍不住生出几分好笑。他与姬长歌相处日久,知道皇上断然不是个会折辱后宫夫郎之人。
徐林思这般郁结难舒、如遭重创的模样,想必不是帝王亏待于他,是他自己在闹别扭。
朱俞遣退殿中侍奉的宫人,独自留于榻前,放缓语气,捡着宫内外趣事细细诉说,待他眉眼稍稍松动,朱俞才轻声缓劝:“林思,你素来心性通透,该当明白,陛下为人磊落端正,从无苛待后宫夫郎之心。深宫恩宠,旁人求而不得,于你或许是牵绊,却绝非羞辱,不必这般郁结自困。”
话音方落,殿外传来轻快温和的脚步声,苏晚迎含笑走入殿中,身姿温润清雅,眉眼带笑。他一眼看见榻边的朱俞,语气柔和亲切:“原来你也早早过来探望他了。”
说罢,他目光落回卧榻上郁郁寡欢的徐林思,无奈摇头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不知,陛下清晨天未亮便起身理政,离去之后,他便一直这般僵卧不起。后宫夫郎这么多,我一个绿夫尚且还没能侍寝,林思倒是先有了这份恩宠。旁人拼尽全力渴求的帝王恩宠,落在他身上,反倒成了避之不及的负担,闹得一身别扭,真是奈何不得。”
徐林思闻言,终于缓缓睁开眼眸,清冷声线带着一贯的疏离孤傲:“君子立身,当守本心、远浮华、避荣宠。我本无欲身居宫闱、依附圣恩,这般旁人艳羡的福泽,于我而言,皆是桎梏枷锁,无半分喜乐。”
一本正经的清冷论调,配上他满面郁结别扭的模样,反倒格外令人忍俊不禁。
苏晚迎当场低笑出声,眉眼温柔。朱俞也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一室沉闷的郁气尽数消散。
苏晚迎望着窗前盛放的繁花,眸光温柔,带着几分淡然的期许,轻声叹道:“也罢,人各有志。只是不知,陛下何时愿意垂幸于我,让我也得一份这世人求之不得的深宫恩宠。”
“不过,据说,皇上让林思的二妹,也就是那位徐亭忆回家停职,闭门思过了,下个月才许回来呢。”苏晚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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