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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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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殿内后宫一众夫郎的心瞬间都提了起来。谁都清楚,能够随同圣驾伴游京城,乃是莫大的恩宠,不但可以亲近天颜,在外邦使臣面前还能展露风光,于后宫之中也是极有脸面的一件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姬长歌的决断。
朔衍国主危弘略一思索,便顺势开口提议:“陛下,方才殿中抚琴、献舞的两位夫郎,才艺卓绝,气度不凡,若是能够一同随行游历,也可与我等论乐谈艺,实为美事。”
姬长歌闻言略作思忖,淡淡颔首应允。
她目光又淡淡扫过下方错落的夫郎席位,从容落旨,接连敲定随行人选,将苏晚迎、陈长安、朱俞连同素来低调、几乎被众人遗忘的明安一并划入随驾行列。
殿侧席位瞬间泛起一片无声的涟漪。满殿夫郎皆是心头一紧,人人屏息敛气,脊背下意识绷得笔直,眼底藏不住焦灼与期盼。所有人都暗自攥紧手心,屏息等待帝王垂青,盼着自己能得这难得的伴驾殊荣,随圣驾游历京城、面陪外邦使臣,于人前展露风姿、分得圣眷。
可绝大多数人等来的,终究是落空的期许。不少人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下去,指尖微微松开,垂眸敛去面上的失落,心底清楚,自己素来无宠、无甚出彩技艺,常年居于深宫角落,帝王未必记得他们的名姓模样,这般荣光,本就轮不到自己。
而被钦点的四人皆是身形微顿,猝不及防接住这份殊荣,随即连忙收敛心神,端正身姿,静待起身谢恩,神色恭谨端庄,不敢有半分松懈。
郑邺听到自己名字在被举荐之后得到应允,心中大喜,恭恭敬敬伏下身行大礼叩谢圣恩。低头谢恩的一瞬,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侧同样起身谢恩的朱俞。方才的喜悦顿时掺进了几分恨意。
在他看来,朱俞那般小门小户出身、无家世无根基的人,竟能与他、苏晚迎、陈长安这般家世的人并列,一同随圣驾伴游、接待外邦,简直是拉低了此番随行的规格,是莫大的羞辱。身侧的国允霜心照不宣,垂眸掩去眼底浅浅的冷意,默然附和着他的心思,二人皆是面上恭谨,心底各有计较。
整场国宴盛大绵长,礼乐声声不绝,杯盏往来交错,君臣尽欢,宾主和睦。待宴席渐近尾声,夜色渐深,殿中灯火依旧璀璨通明,满殿文武、后宫众人依次起身行礼,陆续躬身退离万象殿,有序散去。
待众人大半离场,姬长歌身侧的贴身近侍官方才上前一步,朗声向尚未离去的朔衍使团宣告,大景已尽数安排妥当,将上京城内最为奢华雅致的客栈全数包下,陈设精致、仆从齐备,专供朔衍使团众人歇息落脚,一应起居用度皆按最高礼遇供给。
这般安排已是极尽上邦体面,礼遇优厚至极。可话音刚落,危弘便微微抬手,上前半步,姿态恳切恭敬,对着高台姬长歌再度躬身行礼,郑重恳请。
“陛下厚待,我等感激不尽。”危弘语声沉稳,态度谦和,“只是犬子危月年少顽劣,自幼长于边陲蛮荒,性情粗疏,不知礼数,眼界狭隘。今日列席观宴,见大景后宫诸位公子,个个温文有礼、多才多艺,风姿卓绝、气度端雅,臣心中颇多感慨。故而斗胆恳请陛下恩准,留幼子危月居于皇宫之内,借深宫雅韵,让他随诸位公子习得礼仪、涵养心性,褪去一身顽劣浮躁。于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造化,于我朔衍,亦是莫大荣幸。”
这番话恳切得体,句句都是为幼子修身立德着想,礼数周全,让人无从驳斥。
可立在一旁的危月,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散漫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震怒。
他全然不知父皇竟有这般安排,事前半分风声未曾听闻!
危月浑身紧绷,脊背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恼怒与抗拒。他自小在朔衍横行无忌、随心所欲,是举国纵容的嫡幼子,素来不受规矩束缚,最厌深宫条条框框的拘束,更不情愿住进大景后宫,日日与陌生之人相处,被无数繁文缛节捆绑,看人脸色、学那些温吞无用的礼乐礼数。
他几乎要当场出言拒绝,下颌紧绷,唇瓣死死抿紧,眉宇间戾气翻涌,浑身都透着“极度不愿”的抗拒。
危弘余光将幼子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神色,却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训斥,暗中提点:“深宫之内锦衣玉食,有诸位品行端雅的公子相伴,有人陪你闲谈游乐,有人教你礼度风雅,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你自小顽劣无状,不识规矩,今日得此机会修身养性,切莫不识好歹、肆意任性,坏了两国邦交体面。”
话语不重,却字字带着父君的威压,堵得危月所有的反驳都哽在喉间。
危月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愤懑、不甘、抵触尽数压在心底,漂亮的眉眼拧成一团,脸颊微微涨红,一副憋屈至极、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心知此刻万国宾朋在场,事关两国颜面,自己万万不能当众撒野失仪,最终只能咬牙隐忍,极不情愿地低下头,默认了这番安排。
姬长歌端坐高台,将父子二人的神色对峙尽收眼底,眸底神色清淡,略一思忖,沉声应允:“既可。便准危月留居宫内。”
话音落下,一旁候命的总管公公立刻躬身上前,恭敬回禀:“启禀陛下,宫中空置殿宇尚且充裕,万福宫最为合适。此宫地处内宫清净佳处,院落宽敞、景致雅致,殿内陈设精美齐全,前些时日方才尽数清扫修整完毕,干净整洁、位置优越,最适合危小郎君暂住歇息。”
“准。”姬长歌淡淡落旨。
危弘大喜过望,连忙携着满心不甘、浑身别扭的危月,郑重跪拜谢恩,行大礼叩谢姬长歌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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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引路公公的带领下,危月带着一众贴身仆从与随行行李,迁入后宫暂住的万福宫。一路红墙高耸,宫道规整肃穆,步步皆是皇家规制,让素来散漫无拘的他心底愈发憋闷。
原本以为皇室专供暂住的殿宇必定堆砌金饰、富丽俗艳,可真正踏入万福宫,他眼底不由得掠过几分意外。
这处宫殿并未沿用宫廷常见的明黄重彩,气质清雅脱俗,别具一格。屋面铺着温润的青碧琉璃瓦,天光落下来,泛着一层柔和淡雅的莹光。檐角不设繁复铜铃,只点缀数枚小巧的白玉坠,风过无声,静谧安然。院墙是温润的檀色漆面,不张扬、不刺眼,墙根密植成片青竹与细草,苍翠连绵,自带一番清幽意境。
院落造景极有巧思,摒弃了刻板对称的俗套布局。入院需沿曲折青石小径穿行,路边叠着几座玲珑假山,石缝覆着浅浅青苔,温润秀气。院中一方浅池清浅见底,不养繁乱锦鲤,只浮几片碧色圆叶,静谧悠然。殿宇门窗皆是深色老檀木,镂空雕刻极简的兰草缠枝纹,屋内陈设素雅克制,素瓷净瓶、简约砚台、原木几案,无半分奢靡堆砌,满院沉静书卷气。
危月负手立在院中,细细打量周遭景致,心头那股被迫入宫居住的抵触与不满,悄然淡去大半。不得不承认,这万福宫清幽雅致、干净舒适,远比他想象中压抑拘束的宫院要好上太多。
可这份好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烦躁。若是住在宫外客栈,他便可随心所欲、自由往来,日日游历上京街市。可在这宫里,步步皆是规矩,处处受人约束,一举一动皆有人注目,半点肆意放纵的余地也没有。
宫人早已备好了精致茶点,整齐陈列在窗边梨花木案上。一盘芙蓉凝雪糕白白嫩嫩,瓣状轮廓精巧玲珑,表层轻覆一层细如星屑的糖霜,看着清甜可人。危月闲来无事,落座抬手取来一块,轻咬入口。糕体软糯绵密、入口即化,淡淡的莲香混着牛乳清甜,温润回甘,口感细腻绝佳,是他在朔衍从未尝过的精致风味。
他不由得想起昨夜的国宴膳食,心底满是不屑。宴席上的牛羊肉厚重油腻、滋味粗糙,远不如朔衍草原明火炙烤的肉食鲜香劲道,昨夜他碍于场合,几乎未曾动筷。反观这寻常宫廷点心,反倒清甜爽口、恰到好处,深得他心。危月接连吃了两三块,又就着清茶缓腻,胸中积压的郁闷稍稍舒展。
但他本就生性好动、耐不住清闲,安稳静坐的状态维持不过片刻,便彻底坐不住了。偌大一座宫殿空空静静,无人相伴、无乐可寻,枯燥得令人难耐。危月索性懒得再拘着性子,甩开身后步步紧随、谨小慎微的仆从,独自踏出万福宫,打算随意逛逛这片陌生的大景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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