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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排 傍晚的街头 ...

  •   傍晚的街头人流极多,走出商场风混着尘迎面而来,扑了满脸,付无忧侧头闭眼去躲,抬起手指用关节按着眼眶揉着,难受也不放过。
      身侧伸来了手,游衍迟抓住了付无忧的手腕,他闭着一只眼去看游衍迟。
      “别揉眼睛。”
      “痒。”付无忧动腕抽回了手。
      公交站一群人正站着等公交车,这回付无忧没走,“你怎么回去?”
      游衍迟交叉手指往前伸出,顺着往后抱着了头,嗓音沉沉的嗯了声,眸子盯着远处不动。
      天际染开了一副橙黄色的油画,望过去见不到底,游衍迟说,“你明天什么安排?”
      话题扯得未免太快,商场店面外的充气玩偶左右摇摆着,混着空气里起伏不定的音乐,付无忧的声音轻悠悠的,“还不知道。”
      或许需要将被黎莫藏起来的画具找出来,或许不能用了,付无忧藏在袖子下的手发腻,他不停搓着,“也许要去买画具。”
      付无忧需要钱,他眸子转了转,定到游衍迟脸上,嘴唇扯了扯,随之挂上了点怪异的笑容,“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今天等明天,明天等后天?”游衍迟垂了手,语气里挑逗的意味散不去。
      行走的人不回头,绿化带里的树叶簌簌作响,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滴答声在耳边漫开,游衍迟的声音模糊了,隔着一滴水珠,“明天去展会,你陪我去,我送你一套。”
      “不是新的,我爸要我学,我不感兴趣,但装样子画了一段时间。”他说得原因很充足,付无忧又少了一份可以拒绝的理由。
      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了,付无忧敲着手,身上的外套不厚,裹着暖意散不出去。
      游衍迟是一位很好的学长,付无忧看着面前的游衍迟。
      游衍迟像是单膝站着,腰挺直,黄昏未退,灯光又不亮,他的轮廓就看不清了。
      一半一半的,连现在的付无忧都开始茫然了。
      原来游衍迟怎么好看吗?

      “回A美院的车好像走了,”游衍迟指着一辆缓缓开走的公交车,语气里没有半分的惊讶。
      “......”
      并非不好,只是过于欠揍。付无忧闭了闭眼睛,手收紧了,轻轻叹了气,便松开了。
      随着游衍迟的视线,他朝黄昏尽头看去,“能不能送我回去?”
      “嗯?”游衍迟看向了付无忧,发丝迎着风从黑暗中吹来,进了光线中。
      骤然的一瞬,商场外的灯终于开了,光线落到两人身上,某一处的不稳,呲呲呲的闪着,随之才不慌不忙般的稳了。
      游衍迟拍了身,摊开手心朝上,“钥匙在你哪里。”
      完全感觉不到的,付无忧去摸口袋,一边重那另一边呢?没有东西,有物和无物却感觉不到。
      到底也不是感觉不到,是被忽视了。
      付无忧摸出钥匙抬眼去看游衍迟,他然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耸耸肩,伸手拿回了钥匙,“一站地铁,我送你回家。”
      仿佛这才是他的目的,说也不说就在这里等着付无忧。
      付无忧歪了头,头发彻底乱了,风一股脑的灌进身体,他打量起游衍迟。
      对方身上只有一件长袖,脖子上挂着一条十字架,这般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有个耳钉,不过很小,像是一个小钉子,这样说也不对,应该是星星,受了光才发亮。
      游衍迟走了两步,半步折回,回过头看他,“不走吗?我不骗人的小无忧。”他递出了手机,“拿着,送到了你再还给我。”
      骤然被塞进手里的手机轻得发沉,付无忧吓了一跳,猛地接住,匆匆去看游衍迟。
      他倒是坦然,等着付无忧主动迈出步子。
      于是付无忧只好动了,“游衍迟。”
      “怎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付无忧没有看游衍迟,话是顺着风一同出口的。
      前方的路由草坪隔开,中央的水池正在喷水,不过几米外的地铁站出入口立在一侧。
      到底还是需要一个理由的,不然付无忧想不明白。
      若说一开始是为了票——
      “小无忧?”游衍迟一话绝了后头,不给付无忧反应的机会,迎着付无忧往自动扶梯上走,“这就要坦白从宽了吗?”
      “......”付无忧受不了般,他收紧了拳,“别叫我小无忧!”

      到小芙区时,近八点。
      游衍迟进了停车位,去看付无忧。
      他解开安全带,脱下了外套,折好下车前放到了座位前。下了车,弯下腰,靠到车窗前,“再见。”
      游衍迟的眸子含了疲惫,他手肘靠着车窗,偏着头。目光斜着上升,疲惫不见了,笑意盈盈的眸屡次出现都不一样,这次像是桃花。
      “是明天见。”
      付无忧颔首,迈开步子往小区深处的楼房走。
      他否定不了游衍迟的话。

      *
      天刚蒙蒙亮,付无忧便醒了,他坐在床前,打了哈欠,举起手拉了腰。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不过六点。
      他出了房间在房子里翻着,当年黎莫没说把画具收到哪里了,他只好自己找。
      家里的储物柜数来数去也只有两个,付无忧一手扶着柜子上方,蹲在地上,脑袋快要挤到储物柜最里面去。
      “无忧?”
      声音是忽然传来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付无忧有些心虚,他摸了摸后脑勺,站起来去看黎莫。
      黎莫一身睡衣,头发刚扎起来,梳得整齐,“你在干什么?”
      付无忧明白这事是不可能藏得住的,心底泛着酸,点了头,又摇头,“没什么,找找画具。”
      “好端端的找画具干什么?”黎莫细细打量付无忧,他身上的睡衣还没换,领子往里叠了没有揪出来,睫毛眨动着,微微垂着脑袋,也没看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你想多了,妈妈。”付无忧犹豫又犹豫,把一句话滚烂了,“朋友约我去采风,不会影响工作的。”
      黎莫挠挠头,哦了声,“行,不过你那套画具去年我送给你表妹了,”她说着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杯子,到饮水机前接水,“她前年刚开始学画画,听说挺有天赋的,被艺术学院录取了——”
      “妈!”
      付无忧指尖在抖,他盯着眼前的一块,厨房纱门内站着的黎莫很娇小,她握着杯子,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被打断了转过头看客厅里的付无忧。
      “这么大把嗓子干什么!听到了听到了!”黎莫放下水杯,水惊起外溢,橱台上一滩水渍。
      她拿起锅扬手啪开水龙头往里盛水,草草倒了一杯米,嫌多盛了点出来,见染上了水又只好倒回去。
      “不就是送了人,大惊小怪些什么?”黎莫念着就怎么都停不下来了,“好好说句话都难了是吗?”
      “交流交流,教了你这么久,到现在还是说不清楚一句话!”
      哐当——!
      锅被丢进洗手池,黎莫回身盯着客厅,声音又大了,“你就是个白眼狼!和你爸一样!”
      付无忧顺着储物柜蹲下去,脚没有力气了,喉咙涩得慌,他要咳嗽,泪先出来了,他锤着胸口,眼前白色的地板上进了水,啪——付无忧伸手抹掉。
      他站了起来,回了房间。
      他设想过画具会泛旧,颜料干掉不能再用,胶带黏住了撕不开了,唯独没有想过喜爱被送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被蒙在鼓里,连提都不敢提。
      睡衣的扣子难解,手指握着,左右扯了又扯,无论怎么也解不开了。
      窗帘被开缝的风吹起,付无忧终于找回了一缕思绪,他随着升起的窗帘扫过床头柜。
      沉重的步子开了,他走过去,拿起手机胡乱输密码,忘了现在几点,发软了坐到地上动不了了。
      指尖在抖,身躯也不稳,哆嗦着,他去抓,似水的手握不住,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按下了拨打语音的按键。
      语音在响,轻快的拨通音在荡,付无忧起了身,呼吸声很重,耳边嗡嗡嗡的响着。
      他在干嘛?他不知道。
      他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手机坠在一边。
      窗帘飞高了,刺眼的光入眼,一闪一闪的。
      游衍迟的耳钉。
      他伸手要去抓,伸高了——
      “喂?”清冽的声调混着清晨的寒意,更多的是不见底的深潭,可光进来了。
      “小无忧?”游衍迟困意的嗓音搅着无奈的笑,“怎么了?不开心了?”
      呼啦啦升起的窗帘啪打着,分明隔着一墙,黎莫的声音却清晰极了。
      “送个东西都不让送了,还不是我买的!”
      ...
      游衍迟的声音缓了些,像是坐了起来,语气又软,“乖乖,怎么不说话?”
      被从睡梦中扰醒性子也淡,哄着人一般的说着,“是想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但现在快七点了。我想想,你想听什么?小红帽?”
      “还是七个小矮人?”
      付无忧趴到地上,伸出手去够手机,泪水模糊了眼,又止不住笑,“游衍迟。”
      声音哽咽着,于是连嗓音都发涩,“带我走吧。”
      话是流利的,落进游衍迟耳朵里成了一字一顿,他的呼吸也静了。
      付无忧忘了自己的处境,想得只要走掉,再也不回来了。
      家啊,人啊,魂啊,什么都不剩了。母爱总是那么的沉重,压得腰都起不来了。

      窗帘紧闭着。
      游衍迟起了身,他握着手机去换衣服,“到小芙前十分钟我会给你发信息。”
      他没有挂断,手机怼到了耳朵边才听得清付无忧低声呜呜声。
      没有开口了,游衍迟拿起钥匙往外走,坐进车子戴上了耳机。
      早晨的路道空旷,开车也要近一个小时。
      他开了半截车窗,凉风涌进车厢,熬了大夜的困意完全散了。
      随手放在中央控制台的手机屏幕亮了,进了新的信息。

      *
      车子刚要拐进小芙区,远远的便见到了付无忧的身影。
      他握着手机,走在路边,视线没有落点的盯着前方。
      头发是乱的,衣服皱巴巴的,眼角红的,垂下的睫毛睁不开了,一抬又有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掉。
      游衍迟停了车,拉开车门,付无忧慌乱抬眸,侧身去擦脸。
      游衍迟便没在往前,定在原地,去摸口袋,找到了随身携带的纸巾,他拿在手里,也没往前。
      “抱歉,”付无忧转身挤出了笑,“我不是故意打你电话的。”
      “没事,今天本来就是要早起的,”游衍迟不在意电话的来往是为了什么,他明白在某些时刻,付无忧需要一个依靠点,只是刚好想到他了而已。
      他抓住了袖口,脱下了外套,递到付无忧面前,“早上寒露重。”
      付无忧晃晃脑袋,微微仰起下巴,“算了吧,你今天穿的短袖。”
      他的鼻子红彤彤的,连着嘴唇都有些肿,游衍迟有些不忍,摇头,“车上还有一件,先穿着。”
      上了车,付无忧才意识到这句话是个错误,根本就没有第二件外套。
      游衍迟关了窗,开了暖气,发动车子,直线离去。
      暖和了些,付无忧侧着脑袋,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了。
      他控制不住泪水的滚动,只好由它去了。

      *
      车子开进地下室时,付无忧醒了,脑袋还晕着,天花板的碎星点点先是入了眼。
      付无忧侧过身去看游衍迟,游衍迟松散地扶着方向盘,一手支着窗,头发坠着,没有扎成小辫子,头上的发多了下,靠近后颈一块被衣服领口撑起,后腰漏了一块,连坐都没坐好。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睡好,半眯着眼。
      “游衍迟,”付无忧侧着头,“其实我还是打扰到你了的吧?”
      “嗯?”游衍迟停好车,停车场的灯亮着,他看着付无忧的脸,“别乱想,按照计划我确实要早起。”
      “我没有乱想,”付无忧解了安全带,游衍迟先一步下了车,握着手机垂头正在给谁发信息。
      付无忧没有去看了,到了不熟悉的地方视线扫了一圈,上回付无忧没有到达这里,游衍迟的车就停在地铁站外面,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来到了游衍迟家。
      地下停车场宽大,两排过去无一空位,说不上来的车辆停着。
      游衍迟发着信息应着他,“把所有事情都想得简单一点,今天我们原本就要一起出去,只是提前了一点。”
      “那么提前的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做别的,比如,吃个早饭。”
      “?”付无忧不解地去看游衍迟。
      游衍迟说得条条是道,他握着手机点着,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轻走去时感应灯还是亮了。
      他侧过头,“暖暖胃,或者说来杯暖牛奶?”
      付无忧还是低估了游衍迟,他跟上前,小步了些,“都可以。”
      游衍迟的视线往下掠过,玻璃门感应开了,他却没有进,“小无忧不会想跑吧?”
      “......”付无忧抿了嘴,喉咙卡了塞子,他静默着。
      “不想上去的话,我们可以到外头的吃。”
      “我没有这个意思,”付无忧主动走了一步,他踩进了玻璃门内,回过身子去看游衍迟。
      游衍迟视线没有追随,侧着身,无端到来的风吹着他的衣摆,他的皮肤白,在暖光下指间的小痣额外的明显。
      很小一颗,有些偏红色,又不像是褐色,形容不上来了,付无忧便只能说出街边木芙蓉的花心。
      他缓慢地转了过来,面色平淡,好似叹了口气,“无忧啊。”他颓废着一口气,吊上了头,便又笑。
      “?”付无忧嗯了声,调子拖长了,“你好像很喜欢叫我的名字。”
      游衍迟走向前,按了电梯,“没有。”
      他否认,没有去看付无忧,“需要将今天的行程安排满一些吗?”
      “为什么要这样问?我们不是只需要去看展吗?”当然还有拿画具了,是交换的前提。
      上了电梯,付无忧看着面前,游衍迟侧头看着他的脑袋。
      游衍迟的声音很慢,“贝缘联系我今天去看她的订婚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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