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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借刀杀人(三) 他的命就是 ...

  •   容琏靠着墙,一动没动,心里却已经过了许多念头。

      他抬手镇压鬼胎的时候,被离得最近的裴照看在了眼里,周老爷子和柳管事离得也不远,八成也瞥见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外舍新生,居然徒手就能镇住一头能开口的鬼胎?

      现在人人都自顾不暇,没工夫琢磨这件事。可等奉宸府的人来了,逐一问话,把今晚的事翻来覆去地对,只要有一个人提一句——

      沈知行不是傻子,他背后的奉宸府更不是傻子。

      金血克巫,遇邪自燃。这世上有资格徒手镇邪的血脉,本就只有那一支,如今更是快要死绝了。只要有人仔细想一想,就能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

      天子不在西郊汤泉,居然隐姓埋名跑到了学宫。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容琏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杀害先帝的内鬼还没查出来,奉宸府这条线也不能保证是干净的,要是有人趁机对他下手……

      所以,知道的人都得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容琏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周老爷子,柳管事,这两个都不能活过今晚,至于裴照——

      他抬头看了一眼。

      裴照刚才按住了他的手,那意思应该是会帮他保密,姑且可以先留着。但若换了个人,容琏此刻的盘算里,一样会把那人和周、柳并作一处,不管那人是否真的该死。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是皇帝,皇帝的命就是大燕的命,谁碍着这条命,谁就得死。

      楼下大堂早乱成了一锅粥,三楼的客人连滚带爬往楼梯口挤,灵石撒了满地也没人捡。而四楼这间屋子里,谢朝雨的剑正把柳管事逼得节节后退,一剑劈下去,半张桌面都着了火。

      容琏撑着墙站起来,慢吞吞挪到门边,那里有个赌坊的打手正缩在角落发抖,腰间挂着把铁剑。容琏伸手,两指捏住剑柄,往外一抽。

      打手抬头看他,容琏冲他轻轻笑了一下,乖顺又无害。打手怔了怔,手上一松,居然真就由他抽走了。

      容琏的手腕了沉下去,握住剑柄的手用了几分灵力,不多不少,刚好够伪装成一个新生慌不择路的失手。

      周老爷子离他最近,金丹初期,比柳管事好对付。

      他避开满屋狼藉,慢慢往周老爷子那边走。只需要等一个没人注意的空档,从周老爷子背对他的后颈送进去,就能伪装成一个意外。反正这屋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谁也说不清一个醉糊涂的小师弟是怎么捅了人的。

      他离那截后颈只剩三步。

      可就在这时,裴照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的听雪剑还压着不断挣扎的鬼胎,人却分了神。他习惯了容琏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此刻却看见容琏手里那把剑,角度是精心调整过的,不偏不倚,正好足够一击毙命。

      裴照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林砚!”

      他腾不出手,只能把听雪的一道剑气斜斜劈出去,横在容琏和周老爷子之间,剑光在两人当中拉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硬生生把那条精准的杀路截断了。

      “……你别动,”裴照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剑放下。”

      容琏侧过脸看他,那双凤眼黑沉沉的,静得没有一点温度,正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裴照,像在重新掂量这个人还值不值得留。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裴照,后背也不由得窜起一层冷汗。

      他见多了别人杀人,可那些人的眼里总有点东西——贪婪,怨恨,愤怒,恐惧,或者是别的什么。杀人总归是为了某种目的。但容琏眼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在简简单单算一笔账,算这几条命该怎么抹掉最省事。

      裴照分神的这一瞬,鬼胎在听雪剑下猛地动了一下,缠着的血符齐齐爆亮。

      “裴照,你他x的看什么呢!”

      谢朝雨吼了一声,柳管事趁他走神,两道青丝绞向裴照后心。裴照没回头,反手一剑封住,冰气顺着丝线倒卷回去,逼得柳管事连着退了好几步。

      “你看那个新生做什么?”谢朝雨一剑劈开半张燃着的桌面,眼睛往容琏那边瞟了一下,“他那边不是很安全?”

      容琏立刻收起了那副表情,做出一副吓得连剑都拿不稳的模样。谢朝雨没多想,又去和柳管事缠斗了。

      而容琏的目光,又转到了鬼胎身上。

      方才那一手被裴照拦下了,那就再找别的方法,总之周老爷子和柳管事,绝不能活到奉宸府到场。

      他还有现成的刀。

      鬼胎从进这间屋子起,就一直对着他,像饿极了的东西盯着一块肉,它要的是他血里的东西……金血克巫,但鬼胎这种最低级的巫祸没什么神智,反而会像飞蛾扑火一样,看见金血就想冲上去。

      既然它想要金血,那就给它一点。

      容琏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一点压在经脉深处的禁制。金光顺着血管往上涌,渗出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鬼胎的反应比他想的还快。

      那团东西猛地一僵,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尖啸,青黑的肢体从裂口里一截一截地探出来,破开裴照那层封印,没头没脑地朝容琏这边扑——

      而周老爷子,正站在它与容琏之间。

      “柳管事,按住它!”

      晚了。

      鬼胎从冰壳里硬生生钻了出来,没头没脑地一甩,正正抽在周老爷子腰上。

      周老爷子张了张嘴:“救、救我——”

      没人救他。周老爷子闷哼都没来得及出,半个身子折成了不该有的角度,摔进满地狼藉里,抽了两口气,就没了声响。

      巫祸之术强就强在这里,它和修士的境界是两种体系,这鬼胎最多筑基期,但周老爷子金丹初期的修为,连一招都没接住。

      容琏冷眼旁观。这老东西方才还满脸堆笑,要把他当礼物送去讨好靖王——单凭这份僭越的心思,就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褪了血色,磕磕绊绊地站起来,像是被这一幕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往旁边逃。

      裴照喊他:“林砚!”

      容琏没有理会,一头朝柳管事那边扎了过去。

      谢朝雨已经把柳管事逼在了墙角,但柳管事也是金丹中期,一时半会还真奈何不得,柳管事一边缠斗,一边往窗户方向靠,显然是打算逃跑了。

      就在这时,容琏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柳管事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闪身避开,动作慢了半拍。

      而鬼胎已经追了过来。

      容琏在扑倒的一瞬间就地一滚,鬼胎从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下来,没碰到他,却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柳管事胸口。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满屋子的喧嚣似乎静了一瞬,柳管事张了张嘴,低头看着胸口那截东西,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到死都没想通,自己养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就要了她的命。

      谢朝雨的剑劈了个空,对手已经没了。她愣了一瞬,眼睛就落到了瘫在边上的容琏身上,下意识想把人扶起来。

      可鬼胎比她更快,柳管事一死,它再没了半分顾忌,咯咯笑着,整个朝容琏压了下来。

      它在说:“……找到你了。”

      容琏方才那一摔一滚,胸口撞在了翻倒的桌角上,此刻一动就抽着疼,他撑了两下,没爬起来。

      邪气伤不了他,但这么大一团东西砸下来,血肉之躯的骨头照样得断。谢朝雨在场,他不能直接动用金血对付鬼胎——否则谢朝雨就看见了,总不能把镇北侯的女儿也灭口吧?那样要出大事的。

      只能硬抗了,无非是受个重伤,养上几个月总能……

      听雪的剑气在此时赶到了,剑光横扫,不偏不倚拍在鬼胎侧面,硬生生把那团东西从容琏身上打偏了半尺!

      同一瞬间,裴照欺身而至,一把攥住容琏后领,往怀里死死一带——

      鬼胎扑了个空,重重砸进了容琏方才趴着的地方,脚下地板哗啦啦碎了一片,露出一个能看见底下三楼的黑洞。

      “裴照!”谢朝雨的剑跟着劈了下来,咬着牙道,“它烧不干净!这符是拿人血喂出来的——”

      “别硬来,”裴照把容琏往身后一塞,反手接住回旋的听雪,“你把外面的血符逼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说得轻巧!”

      话虽这么说,谢朝雨的剑却没停。她这人吵归吵,打起来从不含糊,一剑接一剑地贴着鬼胎周身劈砍,灼得那些血符再没法附回死肉上,一道道从灰布底下被逼了出来,在半空里烧成灰。

      裴照等的就是这一刻。

      外层的血符一去,那东西露出灰败的本体,裴照脚下一沉,听雪剑意如同经年不化的雪,从剑尖一寸寸铺开——

      又是那一式,洗剑。

      谢朝雨趁机剑尖一挑,精准点在鬼胎本体那一点上,热与寒上狠狠撞了一下,鬼胎剧烈一颤,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彻底不动了。

      屋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楼下大堂的哭喊、桌椅倒地的哐当声,隔着地板轻飘飘地浮上来,反倒衬得这间屋子死一样安静。

      “行了,封住了。”谢朝雨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回头一看,“哎,那个新生呢?他没事吧,方才那一下……”

      容琏刚扶着墙站起来,听见谢朝雨问,他抬起头,脸色恰到好处地褪得惨白,眼里蓄着一层没散尽的惊惶:“我、我没事……就是腿软。”

      “你到底怎么想的,一个筑基期也敢……算了,没事就好。”谢朝雨本想骂几句,看他这脸色终究还是心一软,叹了口气,“坐下歇着吧,等奉宸府的人到了再说,这地方晦气得很。”

      裴照沉默了很久,他就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拎着听雪,目光落在容琏苍白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看。

      方才那一下他注意力虽然都在鬼胎身上,但容琏这边的动静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周老爷子是鬼胎暴起,恰好打在他腰上,柳管事是鬼胎追着容琏往前扑,正好容琏一个踉跄摔倒了,鬼胎便不偏不倚砸进了柳管事胸口。

      两次都像意外,可裴照修了八年无情道,识海里那面镜子照过太多人心。他记得那一眼容琏当时的神情,还有他拿着剑朝周老爷子走过去的时候,剑刃正对周老爷子毫无防备的后颈。

      通狄、巫祸、杀人,这三罪学宫无权独断,必须交由奉宸府。周老爷子和柳管事两人虽然犯了国法,但他们两个显然不是主谋,只有顺着他们两人往上挖,才能找到幕后之人。

      现在两个人都成了尸体。

      “谢朝雨,”裴照忽然开口,下巴朝门口方向抬了抬,“奉宸府快到了,你去楼梯口守着,别让不相干的上来。这东西的事,只能沈知行一个人经手。”

      谢朝雨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行,你看好那东西,它还没死透。”

      屋里只剩两个人,和地上两具尸体。裴照收了听雪,走到容琏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容琏还端着那副惊魂未定的脸,抬眼看他,眼里水汪汪的:“裴师兄……”

      “这里没有外人。”裴照道,“别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借刀杀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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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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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