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磨大厦》东茶炖薯

13、典礼 等你想起来

　　身旁两侧均有人坐下，左边紧邻的是腾赐。

　　宋元双手撑在膝上，掌心托着下颌，紧闭着双眼，嘈杂的环境使人头痛欲裂，他只能不断地调整呼吸。

　　突然间，周围的喧嚣弱了下去。

　　“叮———”话筒被人拿起，带起尖锐的电流声。

　　宋元皱着眉头睁眼，只见一名身形高挑，举止优雅的女人出现在台中央，她衣着精致，黑发齐肩，此刻正背对着观众。

　　“静静！”女人的声音温婉而柔和，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学生们正襟危坐起来。

　　下一秒，女人转过身来，脸上白得毫无血色，只有双唇鲜艳如血，她张了张嘴，瓷一般的牙露了出来，“下面，请校长上台，为获得学位的同学拨穗，并颁发学位证。”

　　气势恢宏的配乐响起，但大堂的音响不咋好，音乐声中夹杂了些不和谐的噪音，声音很小但穿插其中听上去很不舒服。

　　“谢谢莫老师。”校长是一名憨态可掬的小老头，此刻穿了套规整的红色学位袍站在台中，礼貌朝莫老师道谢后，转头笑容和蔼的同台下学生打招呼。

　　“特别强调的是，本年度，学位证的红章及姓名文字皆由特定人血所绘，对每个获得者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莫老师把话筒调高了些，面上带着僵硬的笑意，“万一写错了，定是得错写名字那人的才能擦掉重写。”

　　“独一无二，话都到这份上了，还能不是这玩意？”钱也侧过头来，有意无意的问道，“是不是让人能从从大厦离开的东西？”

　　腾赐并没有搭理他。

　　“但我们刚来，哪来的信息制证。”王硕摇摇头，并不同意这个看法。

　　“腾赐、宋元、王硕、钱也。”

　　众人闻言愣住，台上的女人精准喊出四人的名字。

　　不多不少，过于刚好。

　　宋元侧脸，不知道腾赐又卖什么关子，对方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随后从座椅下的纸袋中掏出一顶学位帽，“啪”的一下叩到宋元脑袋上，长长的帽穗垂在眼前晃动。

　　紧接着，腾赐长手往宋元椅子地下一伸，掏出了另一顶学位帽，给自己戴了上去，“走吧。”

　　王硕和钱也如法炮制，随即快速跟上两人。

　　台底使用木板铺成的，应是有些年份了，走上去嘎吱作响。

　　台下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混乱的声音再次让宋元头脑发昏起来。

　　跟在腾赐身后，一身白衣和顶光交融在一起，几乎晃住了双眼，宋元只觉得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宋元，你是不是要代表讲话啊？”前方的男生回过头来，脸上红扑扑的满是毕业的喜悦。

　　宋元摇了摇头，目光向台下看去，整个礼堂挤满，学生人满为患，座位不剩一个，多数学生都穿了学位服，唯有第一排的零星几人着了便服，其中一名男生身形高大，套衫牛仔裤，浑身溢满阳光。

　　看到宋元头来的目光，男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表情里说不清的亲昵。

　　宋元轻扯了一下嘴角，微不可见的朝他扬了扬下巴。

　　男生分明看清了宋元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了。

　　腾赐！

　　宋元思绪猛地回笼，朝台下望去，第一排空无一人，再回头，腾赐站在前方，正朝他招手。

　　宋元后退了一步，被王硕按住肩膀，“你没事吧？”

　　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宋元回过头去，王硕又成了那个羊头狗身的鬼东西，硕大的鼻孔喷出的气息打在脸上，几乎让人昏厥过去。

　　宋元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眼不自觉地颤跳，他强忍着，瞪大双眼移开目光，台下的同学清晰的五官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一张张肉色的皮。

　　“校长已经在等你了。”催促的话语再次响起。

　　宋元向前望去，校长和蔼的笑容已然不见，只留一个贯穿前后的空洞，皮肉淋漓，不见一滴血。

　　终于，宋元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他捂着心口，浑身抽搐着大口吸气，他像条搁浅的鱼，游走在窒息边缘徘徊。

　　“同学，典礼就要开始了，不要耽搁大家时间！”莫老师柔和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电流的兹拉声穿插其中，宋元仿佛被电击一般的跃起，满头大汗凌乱了额前碎发，他努力撑着自己站稳。

　　不对不对！不对！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我不该在这里！！！

　　不对！！不对！！我还是学生啊！

　　脑海里仿佛有两段记忆在互相冲击，宋元分不出孰真孰假，但思绪却被它们来回碾碎，当下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快走啊！”钱也猛地向前，单手抓住宋元的裙领，一字一顿的嚷道。

　　钱也分明是没有自己高的，但他的质问却异常有力。宋元意识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他只能照钱也所言，一步一步站到腾赐身边的固定位置，凌乱的头发搭在面上，狼狈异常。

　　腾赐只是静静的看着宋元，未置一词。

　　四人就位，校长顶着空洞的脑袋为人拨穗，工作人员已然端上学位证等候。

　　帽穗在眼前晃过，宋元眼前的画面一变再变。

　　“你这村货还想要奖！”

　　“哈哈哈哈哈！”几个半大的孩子把腾赐踢到在地，他抱着脑袋蜷缩在地，身体不住颤抖，衣服早已沾满灰尘，眼角也破了口子，此刻正再往外冒血。

　　一张红色的奖状被撕碎，散落在地。

　　宋元捡起奖状，刚要开口拦住孩子，空中突然传来莫老师的宣告——

　　“大家注意，证书上写了名字的，才算有了学位，出去不成问题。”

　　眼前的场景又变回了礼堂。

　　“接下。”腾赐在宋元耳边小声提醒道。

　　“宋元！”钱也排在最后，正等着领证。

　　宋元回过神来，从校长手中接过证书。

　　“草！”钱也的怒骂传来，“这什么意思，不想玩就直说！”

　　“啪”的一声，证书被摔在地上，上面只有腾赐的名字。

　　“宋元......”王硕变回人样，他摊开手里的证书，上面也是腾赐的名字。

　　腾赐站在边上，嘴上带着笑意，一言不发。

　　“姓名有灵，擦掉便是被弃掉，永无出头之日。”莫老师的声音淡淡的，台下鸦雀无声。

　　“宋元，你听我说！”王硕突然抓着宋元的手，强迫对方看向自己，“你帮帮我，帮我跟腾赐说一下，他只听你的！”

　　宋元愣愣的看向眼腾赐，他的眼角有道小疤。脑海中的两股记忆斗争渐渐停歇了下来，虽然依旧虚实难分，但应该是有一方占据了上风。

　　“只有你......你可以利用他。”王硕跪了下来，声音发颤，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的溢出，“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这话是在森林里腾赐对自己说的，宋元顿了一下，随即淡漠的摇了摇头。“他会死的。”

　　是啊，我想怎么利用他都可以，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本来就是大厦的人，不出去也不打紧！”王硕声音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把证书摔在地上猛踩了两脚。

　　证书同记忆中那张奖状重合。

　　“你想要的太多了。”宋元声音发沉，他猛地回过头来，双手死死抓住王硕的衣领，两眼钉在对方脸上，“他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抢！”

　　说罢，宋元嫌弃般的甩开手去，用力毫不收着，王硕被推的一个趔趄。

　　“哼。”钱也冷眼旁观，久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冷哼，“宋元，你不觉得可耻吗？”

　　宋元没有回话，反倒径直朝腾赐走去。

　　钱也没有停下，继续开口讥讽道，“把所有人拉进来，陪你一个人玩这个注定结局的游戏，你觉得有意思吗？”

　　宋元到了腾赐跟前，他伸手抚在了腾赐眼角，缓缓开口道：“又如何呢？”

　　腾赐伸手覆住宋元的手背，双眼无法从他身上挪开一瞬，“等你想起来，我就放你走。”

　　“宋元！”王硕仰天咆哮，随即猛地朝宋元的方向冲去。

　　腾赐眼神一滞，他抱住宋元往回一带——

　　“擦”一对巨大尖锐的羊角从腾赐胸前贯穿而过，鲜血喷溅在宋元脸上。

　　“啊啊啊啊啊.......”台下的学生四散跑开。

　　“保安！”莫老师连忙呼叫。

　　几个黑衣男人上台将王硕架走，“草拟......”

　　宋元的思绪断了，就连腾赐从怀中滑落，他也没做任何反应。

　　宋元呆呆地低下头来，腾赐躺在地上，嘴角还带着微笑，白衣已被染红，鲜血往外流淌。

　　腾赐吊着一口气，吃力的抬起胳膊，轻轻抚上宋元的脸颊，正如来时那日一般。

　　宋元脸上的血液被他抹开，下一秒，胳膊毫无征兆的垂落，再无了生气。

　　钱也冲了过来，跪在地上，沾了腾赐流出的血就往证书上擦去，下一秒，证书亮起火光，片刻间就烧成了灰，“草！！！！”

　　钱也发了疯似地跳起，但被黑衣男人按倒在地，随后押解着带了出去，“宋元！我草......”

　　宋元俯下身来，颤抖着伸手在腾赐鼻间试探着，再没有冰冷的气息。

　　宋元把手贴在了腾赐的脸上，正如他对自己所做的一样。

　　心头有些酸涩，但宋元却哭不出来，甚至连悲伤的感觉也不曾出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才溅出的血液突然顺着宋元脸颊滚落，像一滴眼泪般打在腾赐脸上。

　　对啊，我是晕血的，晕的挚爱之人的血。

　　昏倒前一秒，所有被打乱流失的记忆突然归位。

　　宋元想起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