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磨大厦》东茶炖薯

12、烹饪 我叫你，你

　　到了档口前，满满当当的猪脚堆满铁盘，色香味俱全。

　　“这个吗？”阿姨不知何时钻进了档口，此刻手肘弯曲九十度，耸着肩膀，依旧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指东西，手指之下是一块油光锃亮的猪脚。

　　“嗯。”孙宁阔向前挪动，凑得近了些。

　　阿姨动作很快，用铁勾勾起猪脚放到砧板，咔咔咔几下剁成大块肉送入盘中，最后淋一勺酱汁在饭上，香气四溢。

　　餐盘被“哐”的一声放置在档口的石台上。孙宁阔早已无神的双眼奇迹般地亮了起来，他忙伸手去端。

　　“同学。”阿姨歪了歪烫了爆炸卷发的脑袋，紧接着，那颗圆滚滚的头突然下坠。

　　“啊.......”周明吓得连连往后退，结果被自己绊倒，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她.......她......”

　　还好阿姨自己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托住了自己的脑袋，最终以一个圆头在怀的动作，侧脸盯着孙宁阔，继续说道：“付钱。”

　　孙宁阔握着餐盘的手紧了紧，下唇被抿得发白。

　　入厦后所有的东西都是腾赐给的，再多的东西是万万没有。

　　“没钱怎么办？”孙宁阔的声音变得很沙哑。

　　“吃饭不给钱怎么行！”阿姨有些生气，托着脑袋的手一时间竟抱不住，脑袋差点滚落在地。

　　周明这才清楚的看到脑袋和身体连接的皮肉，那地方原来叫脖子，现在倒像根劲韧的橡胶，略显随意的吊着阿姨的这颗头，上面的皮肤又松又散，像是快速减肥后下垂的皮肉。

　　孙宁阔后退了一步，略显警惕的把餐盘护在手里，表情肃穆得可怕，也不说话。

　　“呵，不给钱那就别吃了。”阿姨冷哼一声，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孙宁阔眼底微微发红，随即便不管不顾，单手抄起盘子中的猪蹄往嘴里送去。

　　周明心头本在期待孙宁阔早些违规，自己能够早日脱离苦海，可……事情并不如想象的发展。

　　“咔”的一声，孙宁阔的门牙应声落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瞬间愣住了。

　　只见孙宁阔手中的猪蹄变成了焦炭一般的硬块，质地坚硬，颜色黯淡，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失。

　　周明小心翼翼的抬眼打量着孙宁阔，生怕下一秒他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举动。

　　孙宁阔放下猪蹄，把盘子放回石台，“可以用什么换？”

　　阿姨猛的转过身来，表情狰狞，“换？食材不要钱吗？人工不要钱吗？水电不要钱吗？这些都没有，你拿什么换？！”

　　“那我自己做呢？”孙宁阔缓缓抬头，眼底一片血红，他向前一步，“我给你半人高的食材抵消水电，剩下的我自己做。如何？”

　　周明猛的向他看去，孙宁阔难得回望了一眼，眼里只有冰冷的寒意。

　　这半人高的食材算是有了着落……

　　阿姨眼珠一转，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随后喜笑颜开，“既然有来有往，把一切好说哈哈哈……”

　　僵硬的笑声带动着整颗脑袋都开始发颤。

　　“别………别……”周明吓得瘫倒在地，随即不顾一切地往门外爬去。

　　“周明。”孙宁阔的声音罗刹般响起，“不是说了吗？我叫你，你便得跟我走？”

　　周明疯狂摇头，瞬间涕泗横流，“跟你，不是......不是替你死......”

　　孙宁阔朝他走去，动作虽慢，但却步步紧逼。

　　周明连滚带爬的向前逃开。

　　孙宁阔眯起了眼，随手抓起地上的凳椅，用力向外抛去。

　　凳椅在混有油污的地面滑得很快，下一秒便精准打到了周明的左腿。

　　“啊……”周明随即跪倒在地，双膝传来剧烈疼痛，眼前一阵发昏，极度的疼痛和恐惧袭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明不甘心咬破嘴角，意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铁锈味的血液溢了出来，脑子却越愈加混沌，闭眼前一刻，周明只能看到孙宁阔抿紧的嘴角。

　　......

　　不知过了多久，“哐”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天玄地转的眩晕，钻心的疼痛随之而来，周明艰难的睁开眼来，鲜血已经流入眼睛，模糊的视野里——

　　苏宁阔拖着自己的双腿，用力往食堂中间的石柱上撞去，他身后伪人般的阿姨微笑着，嘴巴开开合合的在说着什么，周明听不清，但他却分明明白了她的意思：“帕巾——假的。”

　　撞上石柱的前一秒，周明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被洗破的帕巾。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回，周明分明是个懒惰至极的人，因为资助人撤资而犯下杀孽，后来唯一一次勤快，便是手洗腾赐的帕巾，结果弄巧成拙，命该如此。

　　紧攥的手指缓缓松开，破旧的帕巾晃晃悠悠的落地，周明闭上了眼睛，再没了气息。

　　孙宁阔额间已然布满豆大的汗珠，口中喘着粗气，但不带任何停歇，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将没了人气的周明周明拖进后厨，阿姨咧着嘴给他指了墙边的大锅，一人高正好。

　　校园另一侧。

　　“你们走不走啊。”钱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跟王硕已然走到路的尽头，眼看就要拐弯，但宋元和腾赐却并未跟上。

　　宋元脑海里乱得很，整个人昏的厉害，闻言只是强撑着把手从紧蹙的眉间放下，抬腿向前跨了一步，但却沉得厉害，身体晃晃荡荡的几乎摔倒，步步维艰。

　　一双冰冷的手适时搀了过来，腾赐把住宋元的肩膀，握着他的左手，几乎帮他撑起了半边的身体，“我扶你。”

　　宋元顿了一瞬，身上的沉重感被腾赐卸去大半，侧脸望去，腾赐神色一切如常，没有平日的戏谑和挑衅，反倒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掌心，“走吧？”

　　两人交握的手心就在眼前，宋元不自觉的蜷缩了手指，指尖点在腾赐掌心，异样的感觉从指尖扩散到心头，仿佛本该如此，心头的抗拒感烟消云散，他垂下眼去，淡淡应了句，“嗯。”

　　有了腾赐的帮扶，虽无终点，但四人脚程快上不少，不一会，一间青黑色瓦片铺顶，红色石柱矗立的大礼堂便出现在眼前。

　　嗡嗡不绝的话声从礼堂的门缝间传出。

　　宋元已然恢复了大半，此刻自然而然的同腾赐分离开来，两人礼貌的隔了两指距离。

　　“进去？”钱也站在门口偷瞄了一眼，回头问道。

　　“随你们。”腾赐毫不在意。

　　“宋元，去吗？”王硕闻言也转过身来，话问的是宋元，但眼神却在腾赐身上掠过。

　　“去。”

　　腾赐伸手摸向后脑勺，一副难办的模样，“这么一意孤行可不行呢，团队合作，可得听听同伴的意见。”

　　“你不想去？”宋元抬眼。

　　“去，你——们去，我自然去。”腾赐立即举起双手，表示赞同。

　　宋元旋即望向王硕和钱也，面上毫无表情，似乎是不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于是，前者点了点头，后者则是翻了个白眼，直接推门进去。

　　会场里人声鼎沸，学生坐得满满当当，大家都穿了黑色长袍，白领、黄领、粉领各色皆有，看样子是个毕业典礼。

　　“借过，借过......”连续走了好几排，四人才找到空位。

　　数量刚刚好，四个座位不多不少，位置就在舞台正前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领导专座。

　　王硕后退了一步，“这......还去吗？”

　　“走了？信不信分分钟给你抓回来，拴在座上？”钱也没好气看了眼腾赐，对方正笑眯眯的看着宋元，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周遭的人声化作嗡嗡入耳，宋元心头乱得很。

　　“宋元。”声音传来，宋元猛然回头，腾赐就站在身后，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毕业快乐！”

　　毕业典礼的场景再次同脑海回忆相切合，一帧一帧的画面像俄罗斯方块样坠在心间，几乎要把某些沉睡的东西惊醒，心头酸涩异常。

　　好像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宋元捂住耳朵，接连深吸了两口气，意图让自己冷静清醒下来，无果，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扶着座椅向前，就近坐下，顺手将座椅上摆的毕业礼物放到地上。

　　仿佛早就知道哪里有个小东西一般。

　　食堂。

　　阿姨拿出一个海碗，把炖得耙烂的肉和汤都盛了一碗出来，汤汁不小心溅出，沿着碗边留下，阿姨怀中头趁机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鲜！”

　　孙宁阔神色无异，但没说话，他接过海碗端坐回餐桌边。

　　碗里又一根完整的腿骨肉，孙宁阔右手拿起碗中的腿骨，其上还有个小坑，他突然愣住了，缓缓回头看去，周明护士服上，左腿的位置还有些干涸的血迹——那是当时周明自己撞的，这么怕死的一个人为了活命也是豁出去了。

　　握着腿骨的手有些发颤，或许是刚才拖拽过于用力而致。

　　饭堂突然飘来一阵微风，孙宁阔抬眼望去，阿姨放了个风扇在前方，“太热了。”

　　腿肉的香气争先恐后的钻入鼻腔，孙宁阔突然觉得喉间干涸难耐，他不住的吞了吞口水，目光回归到腿肉上。

　　“午餐时间还有五分钟结束，到点食堂清场！”阿姨突然拿了个铝皮铁盆出来，哐哐的用擀面杖敲击着盆地。

　　孙宁阔眨了眨干涩发红的双眼，再也控制不住，不管不顾的将腿肉送入口中。

　　不出三分钟，一根腿肉便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来，慢慢吃。”另一个海碗适时续上，阿姨咧着嘴站在一旁，笑容倒映在白色的海碗上，诡异万般。

　　孙宁阔瞥了她一眼，四目无神，随即一把夺过腿肉继续大块朵颐，整张脸吃得油光四溢。

　　阿姨笑着靠近了些，小声说了句，“吃胖了，可不好减肥。”

　　话音刚落，孙宁阔突然瞪圆双眼，通体像泄了气的气球般干瘪下来，骨头还在皮里，但却一根根的掉落下来，最后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大厦食物热水定时供应，人人平等，到点用餐，不得缺席，不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