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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好警察,坏 ...

  •   博伊尔高地,社区免费医疗中心。下午三点十五分。

      埃文·米勒用肩膀顶开铁门,双手拖着一只黑色的大号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把袋子的开口收紧,拧了两圈,扔进垃圾箱。铁盖落下来,砸出闷响。

      他站在后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些脏污。

      他推门回去,走廊尽头是洗手池。他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底下,拇指指腹反复摩挲另一只手的指缝。指甲缝里的红色随着水流旋转着消失在排水口里。他关上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把手指逐根擦干。

      干净了。

      他走到走廊拐角处的小隔间,翻开的日程本,今天的日期用蓝色圆珠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备注:

      圣雷诺教会、斯宾塞、五点。

      前台传来门铃的声响。他抬头,透过走廊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接待区。头发灰白而凌乱,眼睛四处打量,手指攥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瓶。

      他走过去。

      “嗨。”他说,语气平稳,带着不多不少的温和,“你是第一次来吗?”

      女人点头,声音很小,“我没有保险,我听说你们可以帮忙。”

      他递给她一张三联表格和一支笔。

      “当然可以。”他笑着说,“我们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吧。”

      *

      圣雷诺教会救助站。

      教会是两层灰色砖楼,正门前有几级台阶,铁栏杆上缠着干枯的常春藤。侧面是窄巷,通向后院的停车场和消防门。

      瑞德坐在教会前厅的木质长椅上。前厅不大,墙上挂着十字架和退了色的《最后的晚餐》复制画。几个人在另一侧排队领食物,志愿者在铝箔容器里舀汤。蒸汽从容器口升起来,带着罐头番茄和面包碎的味道。

      没有人注意他。

      五点十分。

      脚步声从侧门方向传来。

      “斯宾塞?”

      瑞德抬头。

      “是的,是我。”

      “你好,我是埃文。”年轻人在他边上坐下来,“你是打电话问工作的那个?”

      “是的,传单上的,有人让我五点过来。”

      “那没错了,我就是负责帮你安排工作和住处的那个人。”埃文站起来,“跟我走。”

      瑞德没有动。

      “去哪儿?”

      “不远,几个街区。”埃文朝侧门方向偏了一下头,“快走吧,工作不等人。”

      瑞德站起来,背上包,小心地跟在埃文身后。他们推开侧门,走进停车场。黄昏的光线把白色建筑的阴影拉得很长。

      埃文走在前面,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

      “到底有多远?”瑞德问。

      “就在……”

      “FBI!不许动!”

      摩根冲出来,普伦蒂斯从停车场另一端切入,一群警员从巷道口涌上来,封死了前后所有可以逃跑的地点。所有枪一股脑地同时指向埃文。

      埃文懵在原地。他的头猛地转向瑞德,又转向摩根,又转向普伦蒂斯,又转向包抄上来的人墙。

      “手!让我看到你的手!现在!”摩根吼道。

      埃文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颤抖着举过头顶。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摩根上前把埃文摁在地上,控制住他的双臂,翻到背后,金属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

      洛杉矶警察局,凶杀科,审讯室。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埃文·米勒坐在金属桌子后面,双手铐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灰色卫衣上沾着停车场的灰,右边脸颊擦红了一块,哆哆嗦嗦地看着快哭了。

      观察室里站了一排人,卡洛韦格外格格不入地站在离玻璃最近的位置。

      “真是风水轮流转。”露娜忍不住感慨,“我现在居然站在这边了。”

      摩根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心理素质比你可差远了。”

      JJ轻声补充,“他吓坏了。”

      “他看起来不像是我们要找的人。”普伦蒂斯说。

      “看他的手。”露娜朝玻璃扬了一下下巴。

      “怎么了?”罗西问。

      “光滑柔软。指腹没有老茧或者穿刺痕迹,指甲没有和化学试剂或消毒剂接触后留下的染色。”露娜的碧色眼睛在荧光灯下格外冷,“这不是一个扎针的人的手。”

      手机响了。

      “告诉我你有什么发现,加西亚。”

      “哦,那可太有了。”加西亚的语调仍然是她招牌的活力,“埃文·詹姆斯·米勒,二十三岁,Cal State LA学生。目前登记在博伊尔高地社区免费医疗中心的注册志愿者,记录显示他在那里四个月了。”[注:Cal State LA 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公立大学,学费相对低廉,本州学生年学费约7千美金]

      “社区免费医疗中心?”普伦蒂斯问。

      “是的,塞萨尔·查韦斯大道上的小型非营利机构。为没有保险的居民提供基础体检、疫苗接种和药物管理。志愿者名册上显示米勒是四名常规协调员之一。”加西亚越说语气越古怪,“然后接下来就……我知道该怎么评价了。从十八岁成年开始,这个孩子就在各个不同的救助机构做过志愿者。流浪者收容所、食品银行、教会外展项目、退伍军人支持中心、现在是免费诊所。无犯罪记录,连违停罚单都没有。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热心肠的好好先生。”

      摩根和JJ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外,好消息部门。”加西亚继续,“我追踪到了传单的印刷来源。纸张是七十磅半光面纸,克重和表面处理很特殊,不是标准打印店常用的。在东洛杉矶地区,只有两家店用这种纸。一家去年三月关门了。另一家是塞萨尔·查韦斯大道上的Quick Copy。”

      霍奇看向观察室里的其他人。

      “瑞德、普伦蒂斯,带上传单样本去印刷店做比对。”

      瑞德和普伦蒂斯点头,转身出了观察室。

      霍奇的目光落在罗西身上。

      罗西挑了一下眉毛,“我十分钟前就准备好了。”

      审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霍奇走进去,直接把手中的档案夹摔在金属桌面上,把埃文吓得一激灵。

      “说说你怎么杀的他们。”霍奇站着俯视他。

      “杀……杀了他们?!”埃文不敢置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志愿者!我只是……在帮人找工作……”

      霍奇打开档案夹,里面是受害者惨死的照片。

      “他们都死了。”

      埃文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根本不敢细看。

      “我……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你今晚在圣雷诺招第七个。”

      “招?不!不是,我只是……是他打的电话!说需要帮助的!我在对接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是……社区资源分享。工作、住房,那类的。”

      “谁负责的?”

      “我不……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很多人参与了……”

      “名字。”

      “我……我不……”

      “名字,埃文。”霍奇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埃文的眼圈瞬间红了,嘴唇抖得厉害。

      “我没有杀任何人!我对天发誓,我没有杀任何人!!!求你了,我只是想帮别人。”

      一直在观察的罗西拉开埃文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放松点,埃文。”罗西安抚他,“没有人说你杀了人。”

      “他刚才就是!”埃文用铐住的手指向霍奇。

      “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埃文。”罗西的语气不疾不徐,“你不认识这些人。”

      埃文盯着他,呼吸还是急促的,但明显没有刚刚那么窒息紧张了。

      “你说你在帮斯宾塞对接一个项目,对吧?”罗西循循善诱,“跟我说说,它是怎么运作的?”

      埃文吸了一下鼻子。

      “就是……就像一个网络,资源网络。”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说起他一直在努力的事业让他放松下来,话变得连贯而且多了,“东区不同的志愿者机构,服务的都是同一群人,对吧?无家可归的人、没保险的人、正在戒毒的人、刚出狱的人。我们在食品银行、诊所、收容所、就业中心看到的是同样的面孔。所以志愿者们开始互相交流,分享信息。这个人需要工作,那个人需要住处,另一个人要看病但付不起钱。”

      “你们怎么分享这些信息?”

      “打电话、手写纸条、口头转告。”

      “不通过任何官方系统?”

      “不通过。”埃文摇头,“官方系统太慢了。表格、审批、等候名单。等到一个名额空出来,那个人早就走了或者放弃了。所以我们就互相说。‘嘿,我这儿有个人需要工作,有谁能帮忙吗?’然后别人说,‘行,我知道个地方,交给我’。”

      罗西点了一下头。

      “通过这个网络,你们分享他们的个人信息?姓名、住址、健康状况?”

      “不是那种……我们不是在卖他们的身份信息。”埃文急了,“这个是为了更好地把他们和合适的资源匹配。如果一个人有丙肝,他需要能治丙肝的诊所,不是随便一家。如果一个人在戒断期,我们得找一个无酒精的工作环境。我们会讨论谁需要工作、谁没有住处、谁有药物史、谁没有家人。”

      霍奇突然出声问道,“谁把‘斯宾塞’这个名字给你的?”

      “我……是通过网络来的。”

      “具体是谁?”

      “我接到电话通知,说有个叫斯宾塞的人需要工作和住处,他会在五点到圣雷诺。”

      “谁打给你的?”

      “汤姆。”埃文说,“他在某个收容所工作,或者是食品银行。我不确定,我们从没见过面。”

      “汤姆让你对接过多少人?”

      “大概……八个?十个?过去几个月里。”

      “你对接完之后,他们去了哪里?”

      “我只是带他们到一个集合点,然后会有对应资源的人从那里接走他们。”

      霍奇盯着他,“你之后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吗?”

      “没有。”他理所当然地摇头。

      埃文的眼睛慢慢瞪大。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激动起来,“他们死了?!告诉我他们没有死对不对!”

      罗西站起来,试图安抚他,“埃文,坐下……”

      “告诉我!”他大声吼着,整个人在发抖,铐链叮当作响,“他们没事的对不对?他们只是……只是在某个地方开始了新生活对不对?所以我才没见到他们……他们得到了帮助然后生活变好了,对不对?!告诉我!!!”

      两名警员冲进来,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扣住手臂把他摁回椅子上。埃文的身体还在拼命往前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铐住的双手在桌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求你们……求你们告诉我他们还活着……”

      沉默。

      慢慢地,他不再挣扎了,因为他从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埃文,这不是你的错。”霍奇示意警员放开他。

      埃文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以为他们在得到帮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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