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感谢你的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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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转向遗体。
深灰色的职业裤直接跪在了垃圾堆上。破碎的塑料薄膜、湿纸板、食物残渣和工业废料的混合物在她的膝盖下发出沉闷的压缩声。那条裤子的价格大概也能买卡洛韦的车，但她已经俯身去检查袋口露出的那部分躯体了。
遗体为男性，从外观判断年龄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体型偏瘦。面部苍白，嘴唇发紫。密封袋内存放了一段时间，皮肤表面出现早期自溶迹象和轻微的变色。双手交叠在胸前。
露娜先看皮肤表面。
她的指腹按在遗体前臂内侧的一块暗紫色区域上，稳稳施压，持续数秒后松开。尸斑在压力下褪淡，松手之后，那片暗紫迅速回填，颜色几乎在指尖离开的瞬间就恢复了原有的深度。血液仍停留在血管腔内，没有向周围组织浸润。
她转而检查关节。拇指和食指捏住遗体的右手腕，试着弯曲。有阻力，但并非完全无法活动。肘关节同样如此，活动范围明显受限。她顺着检查了肩关节、膝关节、踝关节，全身大关节和小关节，下肢的僵硬程度明显弱于上肢，踝关节甚至可以被动地完成小幅度屈伸。最后她托住下颌，轻轻施加侧向力。下颌关节有轻微的抵抗，尸僵正在形成中，尚未抵达完全僵直的高峰。
“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露娜给出判断。
皮肤异常干净。毛孔中没有嵌入碎屑，表皮没有泥土残留、体表油脂或者自然脱屑。
她凑近，几乎把脸贴到了尸体的皮肤上。
“微弱的表面活性剂残留。可能是温和的肥皂或清洁剂。”露娜说，“他在装袋之前清洗了遗体。和其他几具一样。”
然后她开始检查双手。指甲整齐，甲下没有肉眼可见的异物残留。手背没有伤。翻过手腕内侧，光滑，正常。
“没有防御性伤口或者捆绑痕迹。”
她的目光沿着前臂向上，停在肘前窝。那里有一片密集的、细小的穿刺痕迹。针眼排列集中，彼此距离很近，有些已经愈合成微小的白色星状疤痕，有些则呈淡淡的色素沉着。痕迹局限于肘窝正中，没有炎症或溃烂的痕迹。
“长期抽血。”
手指沿着遗体颈部向上移动，检查颈前和颈侧的皮肤。没有掐痕，没有勒痕。
她小心地拨开遗体后颈的头发。这具遗体的头发很短，操作比克洛伊·马什容易得多。
手指停住了。
“在这儿。”
后发际线正中偏左，枕骨粗隆下方约一厘米。和克洛伊·马什身上发现的穿刺点特征一致：直径不超过零点五毫米，周围有极轻微的环形表皮中断。但这个穿刺点的位置比马什的偏左了约两毫米，进针角度也略有不同，不是严格垂直于皮肤表面，这次向□□斜了大约十到十五度。
“同样的针号。二十五到二十七号。”露娜判断，“同样的目标区域，覆盖枕动脉分支的后发际线。但这个略微偏离中线，大约向左偏了两毫米。进针角度也是斜的，大约十到十五度的侧向偏差。遗体需要运到法医局做完整评估。外检、穿刺点周围组织取样、扩展毒理筛查。”
她站起来，摩根顺势松手，金色的长发如水散落。露娜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灰，裤子膝盖处已经蹭了一片灰黑的污渍，她瞥了一眼，没在意。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她扬起下巴宣告，“是同一个人。”
走向警戒带的时候，露娜直直地撞上一直站在边缘、脸色阴郁的卡洛韦，把他撞得被迫踉跄一步。
露娜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红底高跟鞋为她增加了将近十五公分，让她的视线远远高于卡洛韦的地中海发顶。
“你知道吗？”露娜居高临下，语气轻快，“或许我应该考虑送你一双高跟鞋。这样，下次我就不用低头才能看见你了。”
卡洛韦的额角蹦出一根青筋。
霍奇及时走过来，“感谢你的配合，卡洛韦警督。”
卡洛韦看起来用上了毕生的克制力，才没有当场给露娜来上一下。
*
夜色浓稠，晨光未曦，河滨县回洛杉矶的高速路上一片黑暗。
露娜靠在副驾驶的头枕上，半阖着眼，膝盖上那片灰黑色的污渍在仪表盘的微光里隐约可见。
沉默，持续的沉默。
霍奇把空调温度调高，塑料旋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说吧。”露娜说。
“说什么？”霍奇问。
“你教育我不该我挑衅当地执法部门、破坏跨机构合作的部分。”
霍奇的视线没离开路面。
“在他说完之后你没有真的踩着他走进去。”他说，“我觉得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露娜猛地睁开眼，狐疑地打量他，“你不打算说什么？”
“是他先开始的。”霍奇实事求是，“虽然我本来倾向于一个不那么……戏剧化的收尾。”
“你当时可以介绍我是沃尔格林斯医生，那家伙肯定会像哈巴狗一样跪下来舔我的鞋。”露娜冷哼一声，“说不定连带着对你也点头哈腰、端茶倒水、跟酒店门口的招待一样殷勤地帮你开车门泊车。‘霍奇纳探员您请坐，霍奇纳探员您喝咖啡，霍奇纳探员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提醒我让他们在警局门口铺个红毯。”
霍奇无奈，“但你不喜欢那样。”
露娜抿唇。
转头将视线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是一阵沉默。
“接下来怎么安排？”露娜问。
霍奇表情没变，“走访家属、勘察现场、团队汇报、发布侧写。还有，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露娜一噎，这是她几个小时前嘲讽他的话。
“挺幽默的。”她干巴巴地说，接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不过说真的，现在是凌晨四点十分，我以为下一站是回酒店睡个昏天黑地。”
“如果unsub的模式延续，我们有不到十二个小时救出下一个受害者。”
“好吧，时间飞逝。”露娜看起来接受了这个理由，“把我送到法医局。”
霍奇看了她一眼。
“你从昨天早上八点就开始工作了。”
“你也是从昨天早上八点开始从垃圾堆里往外爬的。”露娜不甘示弱，碧绿色的虹膜在暗光里亮得刺目，“还有，看路，探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