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爸爸问题 Daddy issue》Su_

14、第 14 章 我们有第六

　　埃尔索布兰特填埋场位于河滨县科罗纳市的道森峡谷深处，距洛杉矶市区向东南方向六十英里。从I-15公路转入道森峡谷路后，柏油路面逐渐碎裂成砾石，两侧的坡地从棕色灌木丛过渡到裸露的黄土，最后消失在一个巨大的凹陷里。

　　霍奇在入口处减速。SUV的挡风玻璃上已经蒙了一层细灰。铁丝围栏后面，填埋场像一个被掏空的山谷，面积相当于几十个足球场。最远处的作业面上，黄色的推土机和压实机缓慢移动，将新到的垃圾碾入地表。数百只加利福尼亚鸥在上空盘旋，白色翅膀蒲山，叫声尖锐。空气闻起来是腐烂的腥甜、沼气和被太阳晒热的塑料，黏稠的混在一起。

　　瑞德把副驾驶座的车窗关上了。

　　过磅站的混凝土平台上嵌着两台工业地磅。一辆绿色的转运拖车正停在第一台上，底盘在液压系统的嘶嘶声中微微下沉。过磅房的玻璃窗后面，操作员低头在电脑上登记车号和重量数据。

　　运营主管唐·弗拉纳根在办公室等他们。

　　“我是霍奇纳探员。”霍奇出示徽章，“这是瑞德博士。”

　　“唐·弗拉纳根，运营主管。”弗拉纳根点了点头，“就像你们看到的，每辆进场车辆都会登记。车牌号、运输公司、车辆编号。开上地磅，我们记录入场重量，操作员核对装载清单和登记的废物类型。大部分时候没问题。生活垃圾、建筑拆除废料、绿化废物，根据许可证和申报来。”

　　“过磅之后，车辆驶往指定的倾倒区。标准商业垃圾直接去活跃作业面。”弗拉纳根朝远处作业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司机倒车到边缘，开始卸货，卸完开走。之后我们的设备把垃圾摊开，分层压实，每个工作日结束时覆盖泥土或ADC。”

　　“ADC？”霍奇问。

　　“替代性每日覆盖层。篷布、发泡材料，有时是绿化废物浆。挡住飞鸟、减少气味，满足环保要求。”[注：ADC 替代性每日覆盖层 Alternative daily cover]

　　远处，一台CAT826压实机碾过新倒下的垃圾堆，发出金属与塑料碎裂的闷响。[注：CAT826压实机是卡特彼勒（Caterpillar）生产的专用垃圾填埋场压实机]

　　“你们的监测设备是什么型号的？”瑞德问。

　　“大门处有辐射探测器，那是911之后的联邦强制要求。如果车辆触发了传感器，会被分流到旁边做二次检查。入口和地磅处也有监控摄像头。”弗拉纳根停顿了一下，“但这套监测体系是为了捕捉特定的违禁物质设计的。放射性废物、危险化学品、石棉等等。”

　　瑞德皱眉，“报告里说遗体是被‘入场扫描仪标记’的。”

　　“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弗拉纳示意他们看向作业场地，“第一具遗体是卸货过程中被我们的一个司机发现的。袋子在运输途中破裂了，大概是在转运拖车里被挤压导致的，司机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哪个司机？”霍奇问。

　　“卡尔·穆尼奥斯。他今天在上班，我可以叫他过来。”

　　“麻烦了。”

　　弗拉纳根用对讲机叫了人。几分钟后，一个穿深蓝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沿着碎石路走了过来。

　　“卡尔，这两位是FBI的探员。”弗拉纳根介绍。

　　穆尼奥斯点了点头，没有握手，他的手套还戴着。

　　“请告诉我们你当时看到了什么，穆尼奥斯先生。”霍奇说。

　　穆尼奥斯的咽了口口水，当时的场景显然让他心有余悸。

　　“我正在倒车到作业面。正常卸货。垃圾从拖车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停了一下，“一开始我以为是动物。大个的那种。有时候有人偷偷扔死马什么的，虽然不让那么干。但后来我看到了手。”

　　他闭了闭眼睛。

　　“袋子裂开了大概两英尺。一只胳膊从里面伸出来。人的胳膊。”

　　“你做了什么？”

　　“我叫了唐。唐报了警。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穆尼奥斯先生，”瑞德问，“那个袋子和同一车次里其他垃圾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穆尼奥斯想了想，不太确定，“好像没什么不同。”

　　“仔细回想一下。”霍奇引导他，“大小、材质、打包方式……”

　　“比看起来沉。而且封口方式不一样。”穆尼奥斯突然说道，“普通垃圾袋，就算是大的，也是在顶上打结或者用扎带。这个是热封的，像是用机器做的。”

　　“弗拉纳根先生，”霍奇转向运营主管，“里维拉的遗体被发现之后，你们的检测流程有什么变化吗？”

　　“我给所有入场司机和倾倒区工作人员发了通知，让他们注意是否有异常的袋子。我们也开始对随机装载进行抽检。”

　　“然后就发现了其他的。”

　　“是的。”弗拉纳根点头，“接下来三天又找到两具，都在周四和周五的批次里。周末又是两具。”

　　“同样的热封方式？”瑞德追问。

　　弗拉纳根想了想，“我的人不是专家，瑞德博士。但肉眼看起来确实差不多。”

　　霍奇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所在。

　　“弗拉纳根先生。在第一个袋子破裂之前，有人专门检查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弗拉纳根的回答直截了当，“这个设施每天处理一万五千吨垃圾。我们只会查辐射、危险物质和违规倾倒受限废物。这是法规要求我们做的，我们也确实在做。没人会闲着没事去看袋子里面装着什么。”

　　“这个设施从那些相同的转运站、相同的路线接收垃圾有多久了？”

　　“我们从1986年开始运营。”

　　瑞德看向霍奇。

　　霍奇的目光落向脚下的巨大的、层层堆叠的作业面。碎石，黄土，被压实机碾过无数遍的垃圾层。推土机还在远处来回移动。一群加利福尼亚鸥被机器惊起，在空中散开又聚拢。在他们站立的位置下方，是数十年累积的废物，被一层层的泥土和替代覆盖物隔开。每一层代表一天的作业量。

　　被压实、被掩埋，每一天，一万五千吨。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扬起一阵细沙，打在霍奇的西装外套上。

　　“弗拉纳根先生，我需要过去的车辆入场记录、重量异常报告、监控影像、事故报告、司机投诉、里维拉之前任何被标记为异常的记录。”霍奇，“我还需要一份详细的分布图，标明哪些批次的垃圾去了作业面的哪些区段，以及对应日期。我会在一小时内让我们的技术分析师联系你们的IT部门，做服务器镜像备份。”

　　“我让运营协调员把所有东西都调出来。部分监控影像可能已经被覆盖了，我们的服务器只保留六十天的。”

　　“有什么给什么。”

　　霍奇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作业面。

　　日光正在西斜，在垃圾堆的表面投下长长的阴影。覆盖层的边缘露出下面还没来得及被压实的新垃圾。又一辆转运拖车正沿着碎石路缓缓驶来。

　　*

　　洛杉矶县法医办公室。

　　天已经黑透了，走廊尽头的日光灯有一盏在闪，忽明忽暗地把水磨石地面照出明灭不定的光斑。尸检室的门半掩着，冷藏设备的压缩机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在走廊里弥散开。

　　整栋楼几乎空了。二楼行政办公区的灯早已关闭，一楼前台的指示灯孤零零地亮着，玻璃门后的停车场只剩下几辆车。弗里奥斯的办公室窗口还透着光，他大概在等毒理实验室的消息。

　　露娜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深灰职业装，红底高跟鞋。金色的卷发散落下来，搭在颈侧。五份外检报告摊在工作台上，按编号排列，密密麻麻的笔迹填满了每一栏。

　　满身纹身的刑满释放犯、吸|毒的快餐店员工、酗酒的无证修理工、糖尿病外加肥胖的保险经纪人、还有罹患慢性病的大学生，五具遗体全部完成了系统检查和取样。

　　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你还在啊，探员？”露娜头也不抬，“你不是该去别的地方吗？发布侧写、团队汇报、勘察现场、走访家属……你没事做吗？”

　　脚步声停在门口，霍奇站在门框旁边，没说话。

　　露娜抬头，注意到他的皮鞋上有浮灰，西装裤脚沾着细土，显然是出去过又回来了。

　　“你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霍奇没理会她的挖苦，“我来接你去现场。”

　　“什么？”

　　“我们有第六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