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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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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一绺一绺地拨开头发,从前额发际线开始,沿头皮的每个区域系统性推进。额部、颞部、顶部、耳后、枕部。
什么都没有。
她检查了耳道、鼻腔、口腔黏膜、舌下、双眼球结膜。腋下、肘窝、指缝、脚趾缝、腹股沟。
什么都没有。
霍奇站在尸检室角落,看着露娜工作了将近四十分钟。她的动作精确而有节奏,从不犹豫,也从不跳过任何区域。偶尔她会停下来,用镊子拨开一小块皮肤褶皱,脸凑近到几乎贴上的距离,观察,然后继续。
这种程度的检查,洛杉矶的法医团队不可能做过。标准外检流程不会把死者的头发一缕缕分开逐寸检查头皮,也不会翻看每一个脚趾缝。
露娜回到头部。
这一次不只是拨开头发。她一点一点拨开发根,用指尖的触感搜寻着。枕骨粗隆两侧、后发际线。
她的手指停了。
“找到你了。”
她的手指固定住周围的头发,露出一小片大约硬币大小的区域。后发际线边缘,被发根覆盖的位置。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异常,那里有轻微的尸斑渗透,皮肤呈暗紫色,和周围区域的色差极其微小。
但指尖触感下,那片暗紫色的中间,有一个不超过零点五毫米的点状凹陷。周围表皮有极其轻微的环形中断,边缘不规则,与毛囊的圆形开口截然不同。凹陷底部有微弱的暗色沉积,皮下出血的残留。
露娜直起腰。
“对穿刺点周围的组织做GC-MS和LC-MS/MS分析。”[注:GC-MS 气相色谱-质谱联用;LC-MS/MS 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法医毒理学中最核心的两种确证检测技术,用以识别和定量药物/毒物]
弗里奥斯赶紧拿着放大镜凑过来,看清了那个针孔之后,脸色变了。
“天哪。”他低声说。
注射痕迹。
25到27号针头。从后发际线进入,穿透表皮和真皮层,直达皮下组织。位置选在枕动脉分支附近,血供丰富,药物吸收极快。藏在头发下面。藏在尸斑的掩盖下。在死后组织自溶开始模糊一切细节之前,如果不是有人这样一寸一寸地摸过头皮,它永远不会被发现。
“标准的外检不包括逐毫米的头皮检查。除非已经怀疑注射,否则没人会这么做。”露娜对弗里奥斯说,说不上安慰还是实话实说,“你们最初的发现是心脏骤停、无外伤。没有理由继续深查。”
弗里奥斯点点头,接受她的好意。
露娜脱掉手套,转过身。尸检室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白大褂的轮廓被光勾出清晰的边线。
“探员。”
霍奇从角落里走过来。
“穿刺伤。”露娜的声音低而清晰,“直径约零点五毫米。与25至27号皮下注射针头一致。位于后发际线,覆盖枕动脉分支上方。被死后尸斑和早期组织自溶部分遮蔽。”
碧色的眼睛里全是猎手捕获猎物的锐利光芒。
“有人在她后脑勺上扎了一针。”
*
同一时间,洛杉矶,东奥林匹克大道。
Sunnyside便利店夹在一家汽车零件店和一间歇业的干洗店之间。店面不大,招牌上的S和e已经不亮了,剩下的几个字母在午后的日头下发出苍白的荧光。
店主埃迪·帕切科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公告栏前,把一张卷了边的寻猫启事撕下来,换上新打印的社区教会聚餐通知。大头钉不够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回形针掰开,将就着别住纸角。
公告栏是一整面软木板,贴得密密麻麻。招工信息占了右上角最大的一块:夜间仓库搬运工,十二美元时薪,无需经验。旁边是一张已经褪色的寻人启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拉丁裔女性,下面的联系电话被人用记号笔重新描过一遍。再往左是租房广告、戒酒互助会的传单、免费法律咨询的名片。
柜台下面压着一封信。洛杉矶市商业地产管理公司的来信,措辞礼貌而冰冷:您的季度租金已逾期四十五天。
埃迪没理那封信。他把最后一张通知别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歪了点,他伸手去调。
便利店的门铃坏了很久了,推门进去只有铰链吱嘎一声,埃迪没有回头,这个时间段偶尔会有附近汽修店的工人来买水或者香烟。
“马上就来。”他说,手指还捏着那枚回形针。
埃迪转身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在柜台旁边了。
“嘿。”来人说,“一盒纽波特。”[注:纽波特,美国最畅销的薄荷烟品牌]
埃迪点了点头,转身从背后的货架上取。
“不是那个。薄荷的。”
“哦,抱歉。”埃迪侧过身去够更高的格子,后颈暴露在空气里。
极短的刺痛。像被什么虫子蜇了一下。手在货架边缘停住,指尖发麻,传上小臂,蔓延到肩膀。他的嘴张开了,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身体往前倒的时候,他的肩膀撞上了公告栏。软木板上的图钉和纸片被震落,寻人启事飘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看见那张褪色的照片朝着自己,一个年轻女人的脸,黑白的,模糊的。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便利店恢复了安静。冷柜的压缩机嗡嗡作响。收银台上那台老式收款机的绿色数字闪烁着,显示最后一笔交易:$5.47。
埃迪·帕切科侧躺在公告栏下面,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那张寻人启事盖在他的手上,纸角被他倒下时压出了折痕。
门铃没有响,只有铰链吱嘎一声。
*
叮咚——叮咚——
摩根按了门铃。没人应答。又按了一次。
“你确定地址没错?”普伦蒂斯后退一步看了看门牌。
“这就是他紧急联系人妻子伊莱恩·布鲁姆的地址。”摩根确认。
隔壁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亚裔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们找伊莱恩?”
“联邦调查局,女士。”摩根亮出徽章。
老太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
“她不会给警察开门的。”
“您知道些什么吗?”普伦蒂斯问。
“因为她每次报警的时候,理查德都是警察的好朋友。”老太太说完就把门关上了,显然对警察也没什么好印象。
摩根和普伦蒂斯对视。
“他打她。”
“而当地警察视而不见。”
沉默。
“去下一个吧。”
*
韦斯特伍德,UCLA校园。
“克洛伊是个好孩子。”宿舍管理员华盛顿太太走在前面,“安静,不参加派对,不带男生回来,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她身体不好,缺了很多课。”
“她有要好的朋友吗?男朋友?有人经常来看她吗?”普伦蒂斯问。
“据我所知没有。”华盛顿太太翻找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她的室友学期初就搬走了,说是克洛伊的医疗设备太吵。我们又不是她父母,探员,不了解具体情况。”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她父母联系不上她之后打电话给学校。我们才知道她……”
房间很小,两张典型的上床下桌,一张收拾地整齐,一张空着。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克洛伊穿着高中毕业袍,笑得很开心,右边站着一个看上去是她母亲的女人。床头柜上有一盒肾脏病药物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平装书,压着一份关于学费延期缴纳的通知。
笔记本电脑合着,课本摞在角落,最上面那本生物学教材沾了咖啡渍,桌上散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普伦蒂斯翻看那几张纸。
大部分是课程笔记和诊所预约确认函。一张边缘不齐的小传单混杂其中,纸质粗糙,像是从什么公告栏上撕下来的。
摩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张传单。
“‘夜班。短期住房。不查信用记录。’”他念出来,语气嘲讽,“洛杉矶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事了?”
慢性肾脏病患者、助学贷款学费延期、宿舍到期在即……
普伦蒂斯把传单装进证据袋。
“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摩根看了看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位,视线移回窗台上那个孤零零的相框。照片里的克洛伊笑得毫无防备,毕业袍在风里鼓起来,旁边的女人搂着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