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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日常就是…… 周一上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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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大课间，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把第三组第二排的桌面晒得暖融融的。
全智妍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墨绿色的笔记本。页面上只写了两个字：日常。下面空着。交稿还有两周，但她想先问问大家。毕竟这期的主题是日常，她想知道每个人心里的日常是什么。
孙桔坐在旁边，低头翻英语课本。向斯然在另一侧安安静静地整理笔记。范诗雅坐在第三组第三排，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但没动笔，偏着头看窗外。
“问你们一个问题。”全智妍坐直了。
孙桔抬头。向斯然放下笔。范诗雅偏过头。
“日常是什么？”
孙桔歪了歪脑袋：“吃饭，上学，睡觉。”
“太笼统。”全智妍说。
“那……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中午在食堂排队。”
“还是很笼统。”
孙桔皱了皱眉，认真想了想。
“嗯……每天早上向斯然帮我占英语早读的位置。”
向斯然在旁边轻声补充：“她每天早上给我带一颗糖。”
全智妍看了看向斯然，又看了看孙桔。
“这个好。”
孙桔的酒窝露出来。
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偏过头，淡淡开口：“日常是每天有人问我数学题。”
“谁问你？”
“向斯然。”范诗雅说，“她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问我一道数学题。昨天问的是三角函数，今天问的是导数。”
向斯然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因为你讲得清楚。”
“我讲得清楚是因为你问得清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你呢？”全智妍问向斯然。
向斯然想了想：“日常是每天都能看到同一个人坐在同一个位置。”
“谁？”
“孙桔。每天早上七点到教室，坐在第三组第二排，低头背单词。背到七点二十，抬头看门口。看全姐来没来。”
孙桔的脸红了：“我没有。”
“你有。”向斯然说，“我坐在你旁边。每天都看见。”
孙桔把脸埋进英语课本里。
张杨从第四组第三排窜过来了。他本来想找郑今越，路过第三组的时候听见“日常”两个字，一屁股坐在全智妍前面的空位上。
“你们在说日常？我！我来说！”
“你说。”全智妍看着他。
“日常就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学校，抄郑今越的作业。”
“你抄我的？”郑今越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站在第四组第三排旁边，推了推眼镜。
张杨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我是借鉴。”
“你借鉴了我一个学期的作业。”郑今越翻开生物课本，“你考试的时候怎么不借鉴？”
“因为我坐在你后面两排。看不见。”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的日常是什么？”全智妍问郑今越。
郑今越想了想。
“每天逗张杨。”
全智妍的笔停住了。张杨也停住了。孙桔从英语课本里抬起头。向斯然偏过头。范诗雅合上练习册，转过来。
“你说什么？”张杨问。
“我说日常是每天逗你。”郑今越的语气很平，“每天欠我物理题。每天说‘我懂了’然后第二天又忘了。每天在走廊上被人追着跑。每天中午在食堂加四碗饭。每天放学把书包带子甩来甩去。”
张杨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管这叫逗？”
“嗯。”
“你逗我？”
“嗯。”
“你——你逗我？”
“你每天都被逗。但你不知道。”
张杨把脸埋进胳膊里。
全智妍笑了一声。孙桔也跟着笑了。向斯然嘴角弯着。范诗雅低头翻练习册，但肩膀动了一下。
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走过来，站在第三组旁边的过道上。他刚才在听。
“你呢？”全智妍偏头看他。
秦莫想了想。
“日常是每天带豆浆。”
“还有呢？”
“每天等她出来。”
“还有呢？”
“每天跟在她后面。”
“还有呢？”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全智妍的笔记本，上面写着“日常”两个字。
“每天看她写东西。”
全智妍把笔放下。
“你够了。”
“你让我说的。”
张杨从胳膊里抬起头：“秦莫你太肉麻了。”
“我没肉麻。我说事实。”
“这就是肉麻！”
郑今越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陈述事实的人不肉麻。肉麻的是听的人。”
张杨转头看他：“你又来了。”
郑今越翻了一页书。
范诗雅合上练习册，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你去哪？”全智妍问。
“回座位。你们的日常太吵了。”
她走回第三组第三排，坐下来，翻开数学练习册。向斯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孙桔凑到全智妍耳边小声说：“范诗雅的日常其实很简单。就是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第一个到。我每天看见她比我还早。她坐在那里做数学题，做完一道，在页脚写一个日期。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向斯然来了。做到第五道的时候，我来了。做到第七道的时候，你来了。”
全智妍看了一眼范诗雅的练习册。页脚密密麻麻写着日期。每一页都有。
“那她的日常就是做题？”全智妍问。
“嗯。”孙桔说，“但她做题的时候，笔尖走得很慢。她在思考，不是在赶时间。”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翻开墨绿色的笔记本。在“日常”下面写了几行字：
孙桔的日常是向斯然给她占位置。
向斯然的日常是每天看孙桔抬头看门口。
范诗雅的日常是每天第一个到教室做题。
郑今越的日常是每天逗张杨。
张杨的日常是每天被郑今越逗但不知道。
秦莫的日常是每天带豆浆。
然后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行：
我的日常是每天写你们。
她把笔帽盖上。
上课铃响了。张杨从第三组窜回第四组第三排，郑今越走回第四组第三排自己的位置，秦莫走回第四组第五排。孙桔翻开英语课本。向斯然拿起笔。范诗雅在练习册页脚写了一个新的日期。
全智妍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几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日常就是，你问了一圈人，最后发现，每个人说的都是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