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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窦家兄妹 哎呀,亏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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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考校的是书体、技法的掌握程度。
所以桌上早已整整齐齐摆放着白楮纸和笔墨砚。
章益敛了衣裙坐在竹席上。
上手挪了挪纸,把它们略有些歪斜的边角摆齐整,手却在触到纸后顿住。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书写所选的纸,大多为白麻纸或楮皮纸。
公主府此次所备的就是楮皮纸。楮皮纸细腻柔软,本就适宜题字作画。但若想要纸张保存长久,免不得要上胶矾来保护纸张。
她的那份,不出意外,就是张胶矾过重的纸。这样的纸运笔必然滞涩。哪怕最好,也只是看上去没有沾墨均匀的拙作。
怎么能写得好?
所选的已经是自己擅长的技艺了,但若将书迹摆到一起时,她的一定会相形见绌。
留人话柄。
章益站起身。
侍女注意到她,对众人道,“今日的纸都是公主吩咐准备的,每人只有两张。诸位女郎,务必审慎对待。”
才问章益,“章家娘子有什么要吩咐的?如果是想要多一张纸,怕是不行。”
反应倒快。
知道她不敢说公主准备的东西有问题,笃定她只会说要多一张楮皮纸。
但她既然敢站起来,又怎会只有一个对策。
章益说,“我的衣袖太宽了,想要一副缚袖。”
缚袖在前朝还没有正式的名称,只是男子用来固定衣袖的细带。
大周定国时,讲求文武并重。利落简洁的窄袖减少,广袖礼裙成为仕人风尚。
但宽大的袖摆,会在纵马时随风舞动,遮挡视线;书写作画,又会沾到墨迹,失了雅观。
有人发现用细带绑住衣袖,武可射猎,文可执笔。不用时将细带解下,也易收存。
缚袖因此盛行。
今日花宴,大家大多都穿的宽袍大袖衣裙,确实不适宜书写。
章益想要一副缚袖,以免脏了衣袖毁了字。理由实在正当。
若是往年,魁首不过是些钗环,图个乐趣。可今日的机会难得,谁也不想输。
没有多余的纸,原有的两张纸就显得稀缺,更要谨慎对待。
于是在座的其他女郎,也提出要缚袖。
侍女始料未及,忙吩咐人去准备。
章益依旧趁着间隙,走到了侍女面前,“我在这里等吧。早些拿到也好早些准备。”
众人见状,不甘落后。
女官所立的台前,本只是花榭前的一方小案,身后就是低矮的栏杆。
众人就算有序,但空间有限,难免局促。
借着衣袖掩蔽,章益伸手折了一截摆在案上用来计时的香烛,捏在手中,惊讶喊道,“怎么已经开始计时了?我还没有拿到缚袖呢!”
循声望去,果见已经少了一截的香烛,不免都着急起来,侍女更是被众人围堵着。
章益默然退后,伸手就从相邻桌案上拿起一张楮皮纸。一女子主动将自己的递给她。
见章益不动,她说,“持约妹妹,收下吧。”
章益顿生戒备。
持约是她的小字,只有家中亲近之人才知。连二伯父这些长辈都尚且不知。她为什么会知道?
女子自顾自道,“祖翁心里挂念着你,想着他的外孙女。遵皇上令替窦家来纳采、问名时,想着能再见你一面。但被你二伯母推了。这回我来,他老人家特意吩咐我,好好照看你。”
称呼外祖父为祖翁,她是池家的新妇?
“窦家郎君的事,祖翁也已经知道了。祖翁大发雷霆,长略可挨了好一顿训。他这个做表哥的,真是没用,害你初回京就受了惊吓。”
长略是表兄池策的字。章益想了想,“辛家姐姐?”
“我是。祖翁说你心性谨慎,不会轻信他人,所以将你的小字告诉我。”
原来是表哥池策的夫人,辛氏。
章益接过了她的好意,将另一张纸换给她。小声把她的猜测和计划告诉辛氏。
辛氏神色一肃,点点头,“交给我就好。”
章益写了一张簪花小楷,一张草书。
女官在书案间穿行,没有走到过章益身边,但一直有股目光似有若无的看她。
章益搁下笔,冲女官略一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完成。
起身,就要上交书迹,裙摆却被竹席勾住,被绊的踉跄。
白楮纸也因此脱手、散落。
辛家娘子拾起脚边的纸张,将章益给她的那张胶矾过重的纸夹了进去,扣下她的草书。才半转过身,交予女官。
女官并没发觉二人的小动作。收起章益的书迹,回到台前看起来。
章家女郎用簪花小楷写的咏菊诗。落款处留有她的名姓。在众人各有所长的书体里并不出挑。
另一张楮皮纸尚白净,未曾用过。
女官将有问题的纸挑出来,交予下人。
湖对岸的一处亭阁里,早有人在此等待。他接过下人递来那张簪花小楷,只是瞥了一眼,信手撕成碎片。
“啧啧啧,这纸真是白瞎了这手好字。阿兄你不想看,我还想多看两眼未来嫂嫂的书迹呢。”
“泽儿。”
“哎呀,我知道~说两句也不行?”
“泽儿”说教道,“阿兄,你这样无趣可不行!十四兄好歹有皇上赐婚,你呢,这样呆板,以后没有女郎愿意让你当夫郎的。”
眼见窦植又要开口,“泽儿”打断道,“诶诶诶,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对岸的琴音隔着湖面送声入耳,窦植侧耳细听,抬步要走。
“泽儿”连忙追上他,“阿兄,我们该回去了。秦王和驸马还等着你呢。”
窦植充耳不闻,大步向前。
“阿兄!”她急了,伸手就要拽住被琴声吸引的兄长。
就在她要碰到衣角时,窦植先停了脚步。
“泽儿”松了口气。
下一秒,窦植就把手里攥着的,撕碎的碎纸塞进她手里,“找个地方处理了。我就在游廊那里,不会走远。”
“泽儿”低头看看手里的碎纸,又看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兄长,认命的叹了口气。
“哎,今天这场戏要是精彩就罢了。要是无趣,只好找十四兄要补偿了。”
章益交了书迹,顺着花榭外的廊道,经湖边,往菊花开的艳的地方细细赏玩。
行到屋后竹林,就见章妙鬼鬼祟祟的走在前面。
章益环顾周围。
这样一个人多,易岀是非的日子,仅与后院一墙之隔的亭阁,竟然没人值守?
章益折身往回走,顺手把藏在袖里的那截香烛扔了。
她不好奇章妙想做什么,也不想跳同安公主预设好的坑。
她今天来,只是为了找机会见表哥一面。
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到和她们斗智斗勇上。
怎样才能在不了解公主府布局的情况下,无人知晓的见秦王一面?
章益暗自思忖。
后院彼时乐声又起。隔着湖面,乐音挟着菊香萦绕至身侧。
章益只觉自己紧着的心放下了,绷着的骨松了,缚住的筋舒了,胸中的烦郁随之消散去。
她望向湖边水榭。那是比试的地方。
不知是谁家女郎弹得这一手妙音。
抬头,却见前方游廊有道青竹般挺拔的背影,借着廊柱,藏匿在后。
看身形应是个男子,年岁不大。
章益放缓了步子,走到他身后停住。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廊柱,嘴里还发出些细碎的声音。
如果章妙说的是真的,今日表哥会来,同安公主在此,作陪的该是驸马任氏。
他身量倒是高挑,只是瞧着身形,看起来还没有她大。
一曲终了,他击掌赞道,“不想今日还能有这境遇……我得回去记下来……啊!”男子转过身,就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二人虽未相撞,但把他吓得不轻。
章益细细端详他,眉眼稚嫩,果然跟她设想的差不多。他约莫与自己同岁。
他很快站直身,深深向章益鞠了一躬,“这位女郎惊扰了。我外出更衣不慎失了去路,被琴音吸引到了此地。希望女郎能原谅我方才的失礼。”
“无妨,说起来没有我,你也不会被吓到。郎君无需如此。”
男子站直了身,恪守着规矩没有直视章益,“如此,那我就走了。”
还不等他逃离,就见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跑了过来,“阿……郎君,可算追上你了!”
“是《高山》。我久寻而不得的那支曲!”男子话语轻快,看起来心情欢欣。
传闻当年伯牙与钟子期相逢时,弹奏了心中所想的高山、江河。后来,世人为了纪念此曲,著有《高山》《流水》二曲,来作为二人得觅知音的象征。
可惜前朝动乱,大多琴谱轶失,只有少量残谱流传下来。今日名曲在宴上重现,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就要将它记下来!”
走出几步,男子一拍脑袋,“坏了,刚才第二段后接的那段起始是什么……”
侍女摊手,“我不通音律,怕是帮不了郎君。”
侍女自称为“我”?
她所着的衣裳,也与公主府的侍女不同;至于他……是任驸马请来给秦王作陪的郎君?
章益叫住他,主动开口,“我还记得那段。郎君要是愿意,我可以将还记下的段落复述出来。”
“如此甚好!泽儿你快去,找纸笔来!”
侍女看了看二人一眼,不放心叮嘱道,“郎君莫要再乱走了,婢子很快就回来。”
男子胡乱应了,对章益的态度热络起来,“女郎也对音律感兴趣?”
章益摇头,“只是记性比常人好些。我经过时,听郎君数乐拍,不小心记住了而已。”
“女郎不曾研习都能听懂,看来是学此道的好苗子!女郎有这过目不忘的功夫,想来诗书一道也有涉猎?可也喜爱品词赏画吗?”
对方的语言越来越急促,章益无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素来不爱这些,唯有写书还算精通。”
男子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钦佩。
他对章益的疏离毫未察觉,“不知女郎喜欢哪位大家的字?”
“我自幼学东晋卫夫人的小楷,颇为喜爱。”
他的表情明显淡了下去,细听竟还有些遗憾,“这样啊……”
他静了许久,久到章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女郎,容在下说句冒犯的话。不知女郎可有心上人,植……”
“郎君!”名叫泽儿的侍女去而复返,“我找来了纸笔。前方不远就有一处小亭,可以将琴谱抄录下来。”
看着匆匆而返的妹妹,窦植只得住了嘴。
见自家兄长脸上不加掩饰的失望,泽儿暗道,哎呀,这下可亏了。
阿兄不过是要十四兄的《牧马图》,才担了这差事。
这下可好,心都要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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