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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难之局 公主府有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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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氏担忧起来,“你是不知道,祖翁很是看重九妹妹。前些时日的事儿,分明是窦家郎君的错。祖翁疼惜九妹妹独身进京,责怪是我夫郎没能劝着窦郎君,护好九妹妹,害她受了惊吓,把他一顿斥责。”
“今日我又来了花宴,要是九妹妹有了什么差池,怕是祖翁更要恼怒了。”
辛氏抓着她的手,急匆匆嘱咐道,“我先去寻九妹妹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替我遮掩一二。”
“池家嫂嫂放心。”
得了她的承诺,辛氏便放心转身离去。
看着左右的屋舍,章益停下脚。
她该走哪边?
表哥就算不适,可脑子还在,不会擅闯后院;而窦家兄妹,只凭他两人,也没法在悄无声息把她送到内院。
所以这里应是后院和内院的交界。
可该往哪边走,才能回到后院?还有表哥身上异常的热度,如不及时医治,会不会有事?
章益看了看手臂上被草草包扎的伤。
有了。
拿定主意,章益随意选了一条路,走出数百步后,寻了一处密丛。扯开盖住的衣袖,手指从两边掰开已经止住血的伤口。
血瞬间透过布条洇出来,章益再将布条紧紧缚回去止血。
伤口不深,但接连被折腾,也足够她这个从小连皮都没破过的小娘子,结结实实的痛一回了。
章益咽下痛楚,咬牙,“来人——”
“来人!抓刺客!”
公主府附近的一组巡查侍卫很快被她的喊声惊动,纷纷拥过来。
章益亮明身份,“我乃义安候幼女!秦王被歹人挟持!你们还不速去营救!”
章益指了方向,为首侍卫立刻遣大半侍卫,并亲自前去。
开什么玩笑!
秦王要是在府上出了事,别说他们这群侍卫,就是同安公主也脱不了责任!
其中一个穿着比众人讲究的人,面容严肃开口,“女郎,卑职是巡逻队的副手,敢问女郎是于何处遇见歹人的,又如何能逃出来报信的,为何会遇见秦王……”
他滔滔不绝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眼睛紧紧盯着章益,目露怀疑。
还没进大理寺的牢狱,就拿她当犯人审了。
章益适时抽痛出声,手按住受伤的左臂。副手的目光立刻落在那处,“女郎这是?”
“刺客意欲伤害秦王,我一时担忧,扑过去拿陶罐砸了他的头,他恼羞成怒,抬手想用利器刺我,幸有秦王搭手相救,只不过胳膊还是被划伤了。”
巡逻队副手点头,“女郎可否将伤口给我看看。”
章益按住受伤的胳膊,“今日因故与外男接触已是不妥。呼救是担忧秦王安危,如实回答是知道诸位是公主的人。让一个女子在你们前面显露身体,未免不妥吧。”
侍卫里不乏有已经有家室的人,附和道,“头儿,的确强人所难了。”
凑到他身边,“她和窦家的郎君有婚约的。又是侯爵之女,回答问题也挺配合的,别勉强她吧?”
副手目光迟疑,看见有血顺着指尖滴落,“也罢。女郎可能告知,是何种利器?”
“九妹妹我可找到你了!”
章益的喊声不仅吸引了附近巡逻的侍卫,也给辛氏指了方向。她按着声音的方向找来,远远就见公主府侍卫站在章益对面,立刻迎上去。
“辛姐姐……”章益声音微弱,把还滴着血的胳膊又托了托。
“啊呀,这是怎么了!”辛氏面向他们,面露不善,“还请诸位能给我一个解释。”
章益轻轻拥住她,靠在她肩上,声音渐弱,“辛姐姐不是你想得那样……”
末了,是极轻的一句,“走。”
副手肃着脸,“此事非同小可。她需要先留下。”
辛氏抬头,“公主今日在南院设宴你不知吗?就算有理,也不应扣下公主所邀贵客。你看她流了那么多血,任由她如此,若是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们不认识她,总该听说过我吧。我是礼部侍郎池侍郎的孙媳,尚书右仆射鲁公的外孙女。若有什么事,只管找我。人,我先带走了。”
副手和侍卫听了此言,面容果然松动。没在拦她,目送二人离去。
辛氏没问她因何受伤,也没问公主府侍卫不放她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算清楚,今日之事究竟是谁所为。”
以她那日在千秋殿里见识到的来看,同安公主性子直接,不像是能想出这法子的人。
与她交好的一个是章妙,一个是宣家女。也有可能是驸马,这个任家人。
不管是谁,既然对方先发制人,她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辛氏却道,“算清楚?九妹妹,算不清楚的。我无害人心,却凭白受其害。若换我,伤我一寸,我便要还他一丈,才算得公平。”
说完她又笑了,“不会吓到妹妹吧?”
“辛姐姐提醒我了。她们的好计策出了,算计了,我不能让她见不着回应。”
二人谈话的声音惊起雀鸟振翅。
章益掀起眼皮。
辛氏说得对。窦荣和同安公主都踩到她脸上来了,此次若退,来日还不得踩到义安侯府的脸上?
到那时,难道还要再退?
退多少次才能不被这些上位者戏耍、逗弄?
后院的乐舞已经展示完。
公主身边的女官手捧评笺,公布前三甲。“器乐的魁首,许家女郎的《高山》。次席……”
女官将琴、舞、棋三项技艺的魁首一一道出后,便收起评笺站在同安公主身后。
迎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同安公主说,“翰墨魁首,虽说毋庸置疑是辛娘子,但卷子还是要评的。”
同安公主拿起那一沓楮皮纸,却放在手边的小案上,用镇纸压住,“在评卷之前,我想先让大伙见一个人。”
“来人,去请秦王来!”
不多时就来了两位郎君。
二人一前一后,前者步履匆匆,大步走向同安公主的方向。
路上的女郎纷纷避开。
同安公主面色如常,对他的急躁似乎毫不意外。却在听完驸马的话后,面色惊异。
马上按住他的手,低声又说了什么。
宣六娘不着声色的看了二人一眼,悄声离开了水榭。
任驸马点点头。
同安公主这才清清嗓子,“既然秦王有事,那书迹就交由诸位一同来评吧。”
又对任驸马身后的人道,“听惠权说,十七郎你最爱书画琴棋、诗酒花的。你尽管去看,要是有中意的笔墨,我做主,把书迹赐给你。”
窦植躬身一拜,“谢公主。”
同安公主命人将众人书迹拿了来,命侍女们人手一副,持举在胸前。在院中一字排开,将书迹一览无余。
同安公主皱着眉,远远指出几张蘸墨不匀的,笔法略逊的都撤下去。算给有疏漏的女郎们留了颜面。
择去了这些明显不好的拙作,余下的,至少都是不出错,尚可一观的书迹。
选择书迹的女郎不少,侍女们足排了两排,方将书迹展示完。
众人就这样远远欣赏。
每隔几息时间,同安公主则命第一排的侍女退至最后,第二排的侍女上前,轮换展示。
此番几次后,窦植忽的开口,“木讷,好无趣。公主可否允植近前细赏?”
同安公主知道他的痴性,提到书画,迷的连路也走不动,爽快答应,“你去罢。不过瞧完,可得告诉我,你最喜欢哪副字画。”
好在窦植这回记得要先谢恩,再扑向台下。
任驸马见他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也来了兴致,“我们也下去走走?”
同安公主都应了,众人也没有傻站着的道理,只得客随主便跟着上前。
同安公主指着其中一副明显高于左右的书迹,“辛娘子的楷体,比之去岁又有进益了。”
大周最常用的书体是楷体,凡识字读书之家,都必从楷体先学,再是行书等其他字体。
楷体运用广泛,自然也是宴会唯一评判的标准。
同安公主转了一圈,没见到能和辛氏笔法一较高下的书迹,放下心来。
“看来今年的魁首,还得是辛娘子。”同安公主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哎,我记得章家九娘书技一绝。当年太后还夸说她,说她一手行书写的漂亮利落,想来楷书也不会落于下风。”
任驸马会意,“公主何必遗憾。今日章家娘子也来了,不如公主让她快把书迹取来,请诸位一观?”
“驸马说的是。”
同安公主笃定章益找不到自己的书迹。
要么,章益承认是因为写的太差,而被自己率先撤下去。贻笑大方。
要么,她就得质疑是否女官收整有误,遗漏了她的那份。而这又难免怀疑起她的御下之术。冒犯公主。
无论哪一条,她都得不了好。
思及此,同安公主笑着发话,“章九娘子何在,近前回话。”
章妙插话,“回公主,九妹妹去园中赏花去了,还未归来。”
同安公主略一皱眉,“八娘你别提她遮掩。她不知道每项才艺都要评选前三甲?太不像话了!见自己写的比不上别府女郎,就要偷偷离开。置众人于何地?”
同安公主直接歪曲章妙的话。暗指说章益不仅笔法拙劣,心胸狭隘。离宴不归,不尊重在场诸人。
见同安公主是铁了心要针对章益,章妙也不会驳她的颜面,略一颔首,“公主所说……”
幸而窦植轻快的脚步和出声打断了章妙的话,“回公主,植已经找到了佳作。”
“哦?”同安公主来了兴致。
辛娘子的楷体是全宴最好的字,已经在她手里了。
窦植又会觉得哪副好?
迎着同安公主探究的目光,窦植缓缓展开手中的书迹。不知是偶然还是刻意,他的指尖恰好压住了署名处。
同安公主疑惑的从上扫到下,“这是……草书?”
任驸马凑过来,见了一眼就登时严肃起来,眼中流露出仰慕,“这笔法……”
当初他就因一手奔放的草书,力压各府郎君,被皇上特旨,点为公主的驸马。如今却在公主府一场寻常小宴,见到了一副比自己更为出众,笔法洒脱的书迹。
“这……这是何人所书?”
同安公主自小接触的都是楷体、行书、隶书之类,并不明白另两人为何突然脸色大变。
窦植直来直往,“公主,此字迹比之驸马当年的字,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任驸马神色复杂。
比驸马还厉害?同安公主来了兴致,伸手要从窦植手中接过细细观之。
窦植反而退后一步,向公主躬身道,“公主可否是真,真能让植私藏此书迹?”
同安公主无奈,“自然。等魁首评出,此书迹便赠你。现在只是要先予我细观。”
章妙适时开口,“公主先看看旁的佳作吧,九妹妹很快就回来了。
同安公主被提醒,不再执着窦植手中的书迹,拧眉道,“章九娘子就如此不能居人之下吗?”扭头吩咐身边侍女,“还不快人命去寻!”
“公主不必去了。臣女在这里。”
章益换了一件外衣,洗去了血迹,重新包扎了伤处,分毫看不出狼狈姿态。
“呵,九娘子这是去何处了,怎么……连外衫都换了?”同安公主声音轻缓,却又刻意停顿,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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