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扶风窦氏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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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家要出一个王妃娘娘了。
“……咨尔义安候幼女章氏，自幼及长，含和尚柔，鉴图史而思齐，勤组紃而无斁。能遵法度，克茂幽闲……”
义安侯府众人恭敬跪迎圣旨，义安候章呈更是难掩喜色。
熟料，圣旨的内容话锋一转，“……今朕以义敦姻好，赐尔与十四郎窦荣二人结为伉俪。命有司择吉，备六礼，行亲迎之仪。于戏！尔其恪修妇道，协和两家，毋怠毋荒。可不慎欤！”
窦荣？扶风窦氏，皇后的母族？二皇子的外祖家！
宣旨的魏公公合上圣旨，递给跪在众人前的义安候章呈。
这竟然不是册封章益为秦王妃的旨意！
章呈内心激荡，颤着手接过旨意，不知该如何言语。
还是义安候夫人池娉婷开口，“皇上天恩，给小女赐下佳偶，我等感激。郎君真是高兴傻了，连这点礼数也忘了干净。”章呈这才在夫人的提示下，领着全家下跪叩头。
魏公公似笑非笑，“皇上圣心不容揣度。义安候可不要错了念头，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众人已经起了身，闻听此言，心中皆惶惶。
人群中一人缓缓开口，“中使千里迢迢，一路辛苦。前厅已备下茶点，置了薄宴，还望中使赏光暂歇，以解路途疲乏。”
魏公公是皇上近侍，此番奉旨下降臣家，称上一句“中使”，名正言顺。
魏中使循着声源看去，脸上有了笑，“这便是侯爷的幼女吧。难怪皇上常夸章家幼女言容有度，行止可模。今日一见，果真是有当年昭贤贵妃的风范。”
昭贤贵妃亦是章家女，是章呈一母同胞的姊姊。
章益螓首蛾眉，素净的脸上瞧不见半点描眉染唇的痕迹；一身西子罗衣，发间只簪支银笄，几支玉钗，耳坠也用的普通的白玉珠。
她沉静立在人群之中，像满殿光彩器物里，价比城池的羊脂于阗白玉，贵重却不显耀。
面对中使的夸奖，章益并不显得欣喜热络，也不疏离冷漠，“小女一家蒙受皇上天恩，合该处处恪守本分。小女自幼便闻昭贤贵妃之德行，垂范宫中。心中引以典范，日日自省，以求能得姑母当年风范一二，便足够满足。”
“昭贤贵妃宽厚仁德，对宫中上下广施恩义，”魏中使想起昭贤贵妃昔年的照拂之意，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章娘子……哎，的确可惜……”魏中使摇摇头，感概。
池娉婷暗中死命掐了一把想要开口的章呈，面上依旧不减笑意，“中使请。”
章府上下迎魏中使去了宴上，为他接风。
酒过三巡，魏中使醉意正酣，杯子都拿不稳。
“中使可是醉了？”章呈忙唤人来，扶魏中使下去歇息，端醒酒汤。
见章家上下无人打探皇上圣心更改缘由，魏中使主动抓着章呈的手，“皇上本是要将章娘子许给秦王的，可惜……”声音低不可闻。
章呈心觉有戏，正欲再问，章益急命下人将魏中使扶下去休息。
章呈错愕，“益儿？”
“父亲，慎言慎行。”章益摇摇头，脸上平静，
章呈焦急，“魏公公就快说出原由了，就差一点！他醉了，套一句话很是容易。”
池娉婷皮笑肉不笑，“我看你还不如我儿审慎。魏公公若是真有心提点，早在益儿提到贵妃时就该明言，何必装醉欲言又止？”
“他是皇上的人。如今京中形势我们未知全貌，更要小心为上，以免耽搁了表哥的前程。”章益沉声，话里瞧不出半分将要出嫁的踟蹰彷徨，“父亲莫要担忧。不论我嫁给谁，都会成为表哥的助力，助表哥心愿得偿。”
章益仰头，看着高高翘起的檐角瑞兽，“……若姑母在天有灵，知晓我们与表哥相互依靠，也会觉得欣慰。”
章家因昭贤贵妃一跃成为新贵。章呈被封义安候，逐渐升迁为钦州刺史，如今已官至四品。
昭贤贵妃育有一男，是皇上的长子。自当年那件事后，皇上对长子更是爱怜。早早封了他为秦王，却不让他出宫置府，而是把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此举虽是爱重秦王之举，但秦王因此没有结交朝臣的机会。只有外祖章家，可以全心依靠。为了确保章家能和秦王永远站在一处，章呈早已与秦王私下商议，将幼女章益，许嫁他做正妃。
皇上也有此心。
婚事落定，只差那一封册封圣旨。
而如今，皇上却将章益许给窦家，必是京中情况有变。可具体是什么，章家众人尚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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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中使醒后，双方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酒醉的未尽之言。章家私下赠二十匹绢于使，并将奉上谢恩奏表，恭送魏中使返京。
魏中使临行前，嘱咐道，“当初皇上为义安侯在京中置了宅邸，因侯爷携妻儿外任，空了出来。皇上闻尊君过身后，侯爷兄弟亲情深厚，并未分家，便让您的三位兄弟住进了侯府。”
“如今章娘子与窦家郎君有婚约，皇上的意思，先让章娘子返京，住在侯府，由叔伯照应。以免路途遥远，信件来往不便，以免误了大礼。”
“臣遵旨。谢皇上体恤。”
章家众人目送车架扬起尘土远去。
仆从赶忙为章益收拾东西，护送她进京。
进京前夕，正值中秋团圆佳节。
章呈和池娉婷来到章益的院子。看着孤零零的几箱箱笼和衣着清素的女儿，章呈怒道，“下人都是怎么收拾的！路途遥远，只带这些东西怎么够！”
“不然，让你母亲跟你一起去吧……”
池娉婷扯了下他的衣袖，“进去说。”
侍女守在门外。
“父亲，是我让他们少装些东西的。”章益说，“早些进京，才能早点得知皇上圣心为何更改。才能知道表哥在京中是否独木难支？这些会拖延队伍的东西，能弃便弃。”
章呈宽厚的掌心按住自己小女儿的肩膀，眉间愁绪不散，“虽说钦州离京城不远，你虽已行过笄礼，可到底才十四岁。之前为父想着，你嫁给你表哥，好歹他能照拂你。你如今独身进京，身边无亲兄姊照拂，为父怎能不担忧。别人也就罢了，你三叔他……”
“父亲。”章益神色平静，“我去京城，是为了设法探听，为表哥周旋的。至于旁人，我不在乎。只要他们不生事，女儿也能跟他们和平共处。他们若存心坏我计谋，女儿也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池娉婷推开章呈，拉着章益的手，“你自小早慧，事事有成见。母亲没什么可以帮你谋划的。但你记得，在京中若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千万不要自己硬抗，一定要给我们来信。若是时间来不及，你外祖父任礼部侍郎，池家会庇佑你。”
摸了摸她的发顶，“我和你父亲在钦州，绝不会拖累你。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只愿我的孩儿能平安无虞。章家虽已经和这朝局密不可分，但你要珍重自己，知道吗？”
章益慢慢点头，“母亲，孩儿记下了。”
二人依依不舍走了。
她今夜就要连夜启程，不能再与父母日日相见。
章益看向手边誊抄的《姓氏录》，“扶风窦氏一门，自太祖一朝，便出过皇后。此后，不仅代代都与皇室宗亲联姻，更出过不少贤臣名将。皇上的赐婚，或许是个转机。”
…………
八月十八，时逢城阳长公主中子大婚，阖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道贺。
池策刚灌了新郎几杯酒，笑的得意极了。正要让窦荣给续上，扭头一看，人竟不见了。
一圈找下来，终于在花厅外的廊下捉到了人。
窦荣一袭鞠衣，宝相花纹样的圆领袍，腰系银蹀躞带，佩玉饰。他阖着眼，两臂环抱，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杂草。倚着廊下的漆柱，背靠栏杆，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荡，看上去懒散极了。
池策没好气，“诶诶诶！我说你小子，不想来就不来。摆个臭脸给谁看呢？长公主娶媳，瞧了你这张臭脸，真是平添晦气。”
“都躲到这儿来，还能被你抓到，长公主真责罚下来，也有你一份。”窦荣瞧着兴致不高。
“怎么，想到你自己也喜事将近，躲这儿来偷着乐了？”池策哪壶不开提哪壶。
窦荣睁开眼，“你瞧我，像是高兴的样子么？”
池策难得见他目露难色，冲他挤眉弄眼，“皇上厚恩，让你娶义安候的小女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看我，当初也是死活不肯娶妻。有了我家辛娘，才懂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是多好的事儿。”
“你以为你才十二三岁，还能让你慢慢挑拣下去？自个儿扪心问问，你的条件有几个能达到的？要女方家世不凡，还要品貌出众，才情兼备，学富五车；不仅要不多过问你的私事，还非得要世家长女。便是宫里的公主，也满足不了你这些条件！”
池策知道他心有所属，现在心里难受，宽慰道，“章家女郎哪里不好，太后生前对她颇为赞赏，那可是要当秦王妃的人。要不是皇上开恩，你以为你能得她为妻？你就偷着乐吧。”
“哼，章家不过是靠后妃，才一朝翻身。怎能与我扶风窦氏相较？”窦荣吐掉嘴里的草，满脸狂傲，“再说，想娶她的，是她表哥秦王，又不是我。”
“皇上赐婚，我还不能把她娶回来撂在一旁。还得陪着演一世夫妻恩爱的戏码，感恩天恩。”
池策低声告诫，“我知道你不想娶，还念着皇后要为你赐婚的事儿。皇上是爱纵你。可你去求见皇上，皇上见你了吗？如今圣旨已下，我听祖父说，皇上已派魏公公去钦州传旨，命她进京备嫁。算算日子，章家女郎也快进京了。此事再无转圜。我看，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窦荣眼尾上扬，凤目一扫，“认命，哼……当初皇后让我做伴读，我都能想法子脱身。更遑论她一介小小女子，我有的是法子，逼得她主动退婚。”
池策无声叹气，没有再拦他。
窦荣从容迈出花厅，招来侍从吩咐几句。宾客的脸上各自挂着笑意，见到窦荣神采飞扬，都只当叹少年意气。
他找了个理由，向长公主身边的人转告他先行告退。
离开公主府时，已暮色四合。
那抹鞠衣在夜间晃荡，“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章益凝着眉低喃。
贴身侍女为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春装，“娘子，婢子知道您心里苦。婢子也忍不住为您叫屈。秦王殿下天潢贵胄，卓尔不群；娘子蕙质兰心，才貌出众，您二人本该是一对佳偶。就算…秦王来日与您不合，念着贵妃，也会善待您。”
“要不是圣意有变，您如今本该是板上钉钉的秦王妃。哪里要嫁去窦家，在秦王和二皇子之间被拉扯不明。”
章益眼神淡漠，看着驿馆外深沉的夜色。
是啊。
若是来日表哥即位，她便是背叛了夫家。要遭受来自天下儒生无休止的唾骂；就算死后，也要被那些秉笔直书的史官们，记录在史书上诟病。
若是二皇子即位，有窦家为他鼎力相助，窦荣又是他的表亲，自是能得善终；作为夺嫡失败皇子的母族祸患，就算她能和表哥完全切割，她的父母兄嫂该怎么办？就算彼时她身为窦家妇，又焉知窦家不会让她“病逝”，来保全十四郎？
从姑母死后，皇上封表哥为秦王，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就已经在皇后心里，扎进了根拔不掉的刺。
表哥与二皇子，早就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她没有选择，更没有退路。
章家亦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扶风窦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