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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良玉初成,暗隐霜寒
永琮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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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佛甘霖落尽,紫禁城的沉郁经年一扫而空。
乾隆十一年四月初八,中宫嫡子降生,天家双喜,朝野欢腾。弘历亲赐名讳——永琮。
琮者,古之重玉,祭天地、奉宗庙之礼器。
一字之名,倾尽帝王数年隐忍的执念,亦道尽他对这个嫡子极致的期许。自雍正秘立储君、乾隆初定永琏为储,嫡脉承统便是弘历心底最深的执念。如今天赐麟儿,玉质初生,仿佛昔日永琏离去的缺憾,终得圆满弥补。
长春宫连日暖意融融,六宫皆来道贺,寿康宫内太后亦是龙颜大悦,屡屡遣嬷嬷送补品汤药,再三嘱咐内务府倾尽最好的物件照料中宫与稚子。经历丧孙之痛、数年深宫清寂,终于再得嫡孙,太后心中的怅惘,亦散去大半。
富察氏产后体虚,却日日眉眼含温。
襁褓中的永琮,生得极是标致。肤色莹白如玉,眉目复刻了弘历的英挺,又糅合了她自身的温婉秀气,小小一团安安静静,不似寻常婴孩动辄啼哭吵闹,多半时日皆是安稳沉睡,乖巧得让人心生怜爱。
彼时和敬公主已有五岁余,早已是灵秀懂事的小小姑娘。
每日晨起,她必踏着细碎步子来到内殿,乖乖伏在摇篮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弟弟,小手指轻轻点一碰弟弟柔软的襁褓,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幼弟安睡。
“皇额娘,弟弟真好看。”
软糯的童声落满殿中,富察氏倚在软榻上,含笑看着一双儿女,眼底是数年来最安稳的暖意。
弘历更是将这稚子视若掌上珍宝。
往日勤政不辍,如今却常拨冗驻留长春宫。批阅奏折之余,总要亲手掀开锦缎襁褓,静静凝望幼子睡颜,指尖极轻拂过孩子细嫩的眉眼,动作温柔,全然无帝王朝堂之上的威严凌厉。
朝堂文武皆知圣心所向,人人明白,这位皇七子,是陛下心尖上的储君人选,天家嫡脉,前程无可限量。
可盛景之下,暗潮早已悄然蛰伏。
唯有日日贴身照料的嬷嬷、太医院值守的御医心知端倪:这孩子看着玉雪可爱、品相无双,体质却远不如寻常孩童硬朗。
虽是足月降生,却先天元气偏弱。夏日稍遇微风便畏寒蜷缩,秋冬未冷便面色泛白,夜里时常眠浅气弱,偶有轻微喘促,不似和敬公主自幼体魄康健、精力充沛。
太医院众御医日日轮流请脉,汤药温补从未间断,却始终只能勉强固本,无法彻底补足先天孱弱的底气。
众人皆报祥瑞,唯医者缄口藏忧,不敢妄奏半分缺憾,只日日谨小慎微,悉心调养。
富察氏心思细腻敏感,久而久之,亦察觉异样。
她看着别家宗室孩童嬉笑打闹、体魄强健,再看怀中安静孱弱的幼子,心底那股初得爱子的狂喜,渐渐被一层浅浅的忧虑笼罩。她不敢对外人多言,唯有夜深人静、子眠人静之时,伏在弘历肩头,轻声吐露心底惴惴。
“陛下,琮儿太安静了。”
夜深宫静,沉香袅袅,烛火温柔摇曳。弘历将她轻拥入怀,望着摇篮里安然沉睡的幼子,指尖抚过孩子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帝王难得的虔诚与祈求。
“无碍的。”他轻声宽慰,亦是自我慰藉,“天佑天家,朕的嫡子,必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他历经永琏早夭之痛,比谁都怕再度失去。
这份偏爱里,藏着极致的珍视,更藏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他倾尽帝王之力,护这稚子周全:特旨长春宫恒温避风,四季按需调节炭火温度;各地进贡的珍稀补品、名贵药材,尽数送入中宫,专供皇后与皇七子调养;不许任何人惊扰永琮半分,宫中人皆谨小慎微,不敢高声言语。
深宫上下,人人捧着、护着这块天赐良玉。
岁月安然,春去秋来,永琮在万般宠溺与极致呵护中慢慢长大。一岁懵懂,两岁识人,眉眼愈发清俊温润,性情沉静温和,乖巧懂事远超同龄孩童,愈发惹人疼爱。
帝后之心,因这方小小良玉,彻底被暖意填满。
数年孤寂怅惘,数年苦苦期盼,终究得偿所愿。
只是无人敢道破——太过孱弱的美好,往往最不经风雨。
满堂祥瑞贺声里,命运的寒霜,早已悄然落在这株稚嫩的嫡子身上,只待一场寒冬,便要猝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