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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哀余岁月,静待新生
永琏丧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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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琏的丧仪落定之后,紫禁城重回表面的平静。
寿康宫依旧晨昏有序。每到朔望之日,帝后依旧依礼前来请安。太后钮祜禄氏心中也为早逝的嫡孙惋惜,看见富察氏神色憔悴,时常温言宽慰,又再三叮嘱内务府,要好好照料中宫的起居饮食。
只是殿内少了那个会恭敬行礼、口齿清朗回话的小小身影,闲谈之间,总会不经意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朝堂之上,盛世如常。弘历依旧每日卯时临朝,批阅奏章,处置天下庶务。人前,他是威严沉稳的一国之君,将丧子的哀痛牢牢锁在心底。可深夜独坐乾清宫,目光望向那高悬的正大光明匾,便会想起那一份已经作废的密诏,心底的悔恨与遗憾便翻涌上来。
长春宫,褪去了丧期素缟,香炉依旧日日焚着清雅檀香。器物陈设一切照旧,只是属于永琏的那一方书案,被富察氏命人仔细收拾妥当。孩童读过的书卷、写过的习字纸,一件件收进描金锦匣,妥帖封存,不随意示人。
外人面前,富察氏依旧是那个端庄持重的中宫皇后。六宫大小事务,她一一处置公允,对待诸妃宽厚平和,宫中秩序井然,不曾因为一己悲痛耽误半分分内职责。
可只有独处之时,那份丧子之痛才敢悄悄漫上来。
很多个深夜,处理完后宫诸事,宫人尽数退下。殿中只剩帝后二人。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满室安静。富察氏常常默然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月色出神。
弘历忙完政务归来,便会走到她身侧坐下,不急于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静静陪着。
“又在想他?”他声音压得很轻。
富察氏微微颔首,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湿意:“不过偶然看见旧物,便忍不住想起。”
“朕何尝不是。”弘历长叹一声,“是朕当初执念太深,早早把储君的重担,悄悄压在他身上。如今想来,若是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嫡皇子,或许……”
话说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
富察氏转头看向他,伸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陛下不必过分苛责自己。彼时你也是盼着社稷安稳,并非恶意。只是天命如此,人力终究拗不过。”
伤痛是真实的,可生活不能就此止步。皇家的身份,不允许他们长久沉溺悲伤。
往后数年,便是这般带着伤疤缓缓度日。
帝后依旧相敬相爱,闲时一同在御园漫步,一同侍奉太后游园赏花。弘历依旧会将心底朝堂上的烦闷,讲给富察氏听;富察氏也依旧会劝他劳逸有度,体恤万民。只是二人之间,都默契不再轻易提起“嫡储”二字,那是一道双方都不愿触碰的伤口。
时光缓缓推移,乾隆五年,宫中传来喜讯——皇后再度有孕。
消息传入寿康宫,太后大喜,再三遣太医仔细诊脉,又命御膳房精心调配膳食,盼这一胎能够平安顺遂。
得知消息的那一夜,长春宫内。
四下无人,弘历坐在榻边,手掌轻轻覆在富察氏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眼底混杂着期盼,也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这一回,不求天命贵重,不求宗庙重托。”他低声缓缓说道,“只求你腹中孩儿平平安安长大,无灾无难便足够。”
经历永琏一事,那份非要嫡子承继大统的滚烫执念,已经冷却大半。
富察氏抬眼望向他,眉眼温柔,却也藏着几分不安:“臣妾亦是如此期盼。只是深宫祸福难料,只愿上天垂怜。”
怀胎十月,宫中上下皆小心照料。太医按时请脉,太后时常赏赐滋补物件,六宫也都默默盼着中宫这一胎。
乾隆六年,一声清亮啼哭划破长春宫的沉寂。
富察氏顺利诞下一位公主。
不是皇子,却也足够慰藉人心。
小女婴眉目灵秀,承袭了富察氏的温婉样貌。弘历为她赐名和敬,后封固伦和敬公主。
寿康宫中,太后听闻添了孙女,十分欢喜,即刻命人送来诸多孩童玩物。
小小的襁褓被抱至面前,看着怀中女儿安稳熟睡的模样,积压在帝后心头多年的阴霾,终于照进一缕暖意。
永琏的旧伤不会彻底消散,午夜梦回,依旧会有怅然。可新生的小生命,给这座饱经伤痛的宫殿,带来了鲜活的烟火气息。
暖阁之内,婴儿浅浅的呼吸细碎柔和。
弘历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看向身侧刚刚生产过后、面色尚显苍白的富察氏。
“是个好孩子。”他语气柔和,“往后,便护着她一世安稳。”
富察氏浅浅一笑,眼底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松弛。
只是那份关于嫡子的遗憾,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暂时掩藏。谁也不知道,往后岁月,命运还会送来怎样的考验。